朕优柔寡断，也不致使你母女二人沦落至此。我母后册你为公主，本非朕意，只是太后懿旨，若无大错，便不得更改。好在肃王相助，也算未铸成大错。而今朕册你为郡主，食公主禄，既是对你的一点补偿，也算补我内心的愧疚吧。”

“皇上……”玉曈不知道该说什么。

“曈儿，你……能否喊我一声父亲？”荣昊元略带恳求的说道。

玉曈看着荣昊元那双混沌中带有一丝光亮的眼睛，犹豫着。“父亲”一次自己这十九年来都不曾喊过，自己不知道喊出来是个什么感觉，这个词在嘴里转过来又转过去，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荣昊元期待着玉曈这一声呼唤，看着玉曈张张合合的小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朕不难为你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荣昊元问道：“曈儿，你的心疾如何？”

玉曈答道：“服了赤莲和师傅的护心丹，现并无大碍！”

荣昊元又点点头说道：“当年你母亲饮下鸩毒，本来必死无疑，幸得陆太医相救……云儿的毒是解了，但没想到还是伤了你……”荣昊元说着有些黯然神伤。

“皇上莫要伤心，玉曈现在并无大碍！”

“皇兄，还请保重龙体！”

三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玉曈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精美的丝绸荷包，打开荷包，取出来当初师傅给自己的那块玉佩，递给荣昊元，说道：“皇上，这是我师傅交给我的，说是您赠与我娘亲的信物，我娘亲去世时，师傅没有把它同我娘亲一同安葬，而是留给了我，说是给我个念想。”玉曈顿了顿，又道：“如今玉曈已为人妻为人母，也能切实体味到生死别离的痛楚，所以玉曈认为，这块玉佩由皇上保存好过玉曈保存。”玉曈说着把玉佩递给了荣昊元。

荣昊元颤颤巍巍的接过玉佩，小心的摸搓着，仔细的观瞧着。良久才道：“这块玉佩保存的还是如此的好！云儿……朕负了你！”荣昊元说着泣不成声。

坐在一旁的玉曈看着，也不知道如何劝慰，看了看坐在下手的关昊天。关昊天朝玉曈摇了摇头，玉曈会意的点了点头。

等荣昊元发泄了一会儿后，关昊天便说：“皇兄，死者已矣，皇兄还请节哀！瑾妃在天有灵，得知皇兄并未忘记她，她也必定能瞑目了。”

玉曈也说道：“皇上，娘亲不曾告诉玉曈父亲是谁，就是怕有朝一日玉曈认了皇上，给皇上徒增烦恼。如今娘亲在天有灵，得知皇上并且忘记我们母女，已然可瞑目，还请皇上保重龙体，不要辜负了娘亲的一片苦心！”

荣昊与元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玉曈被此情此景感动得有点想哭，但是为了不让刚刚平复了心情的荣昊元再伤心，只能强忍着。

荣昊元平复好了心情，转头对关昊天说道：“二弟，我将皇位让与你，不光是为了还位与你。”

关昊天愣了一下，静静聆听着那第二层意思。

荣昊元喘了口气说道：“更是为了曈儿。我若大行而去，以我母后和皇后对云儿的成见，必定不会善待曈儿。我自是相信你能护曈儿周全，但是如果你大权在握，那必更是如虎添翼。所以，我希望你即位后，能册曈儿为后。”

玉曈一边听着一边流着眼泪，父亲啊父亲，血浓于水的父亲，即便自己已将不久于人世，还把自己的事情尽量安排的更好一些。

关昊天起身回道：“皇兄大可放心，臣弟也早已想好，若臣弟荣登大宝，必立玉儿为后！与臣弟同尊，母仪天下！”

荣昊元欣慰的点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朕一直觉得对不住云儿母女，若能如此，朕死也能瞑目了！”

“父亲！”玉曈哭着喊出了一声，“你别死！玉曈已经没有娘亲了，不能再没有父亲了呀！玉曈刚刚见到父亲，父亲，你别再丢下玉曈了！”玉曈说着已是泣不成声，伏在荣昊元肩头大哭起来。

荣昊元听着这一声期盼已久的呼喊，已是老泪纵横。拍着玉曈的后背，说道：“傻孩子，别哭了。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何况为父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你母亲在泉下恐怕也等为父很久了，父亲与母亲即将要团圆了，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别哭了，再苦恐怕有人该心疼了。”

玉曈抬眼看看荣昊天，擦了擦眼泪，说道：“父亲与娘亲能团圆，玉曈自是高兴，可是，父亲……”玉曈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玉儿，别哭了，皇兄身体不好，情绪不宜波动，你若是再伤心下去，必定会连累皇兄的。”关昊天说着走了过来，扶着玉曈的肩膀说道，“玉儿，你我还没有用早膳，这眼看就到晌午了，不如你下厨，为皇兄做顿午膳可好？”

玉曈点点头，说道：“嗯！好！父亲你稍后，玉曈给你做午膳去！”然后起身前往厨房，忙碌起了午膳。

“二弟，朕有件事，想托付于你！”

“皇兄请讲”

“朕大行以后，想与云儿合葬一处。皇陵那边……”荣昊元的话没有说完。

关昊天点点头说道：“臣弟定不辱使命。”

荣昊元点了点头道：“多谢了！”

玉曈把自己的拿手饭菜全都施展开来，一个时辰过后，满汉全席般的一桌子酒菜就摆在了关昊天与荣昊元的眼前。

荣昊元夹起来一块红梅香酥，尝了一口，眼睛又湿润了：“曈儿好手艺，与你娘亲做的一般无二！没想到快二十年了，朕还能尝到这个味道！”

玉曈抿了抿嘴，想哭又想笑，半晌才说道：“父亲喜欢就多吃点，以后我天天给您做！”

“好！好！”荣昊元激动的点着头笑了。

玉曈也笑了

41.尾声-尾声

正月初四早朝上，禹晟帝便着礼部拟定让位诏书，引起朝堂上一阵哗乱。

关昊天本以为萧丞相会极力阻止着禹晟帝此行为，没想到，已是耄耋之年的萧丞相居然沉默不语。关昊天知道这只老狐狸在想什么，禹晟帝为帝，自己的女儿是太后，自己的长孙女萧静婷是皇后；如果关昊天称帝，自己的女儿仍然是太后，自己的小孙女萧静琬也是皇后，虽然关昊天与萧静琬的关系不那么好，但是禹晟帝与萧静婷的关系也不好，这并不影响封后。至于关昊天喜欢那个杨姓女子，自古帝王后宫三千佳丽，喜欢个女子不足为奇。自己两边都不亏。而且此旨意是皇帝钦下，也没有理由不从。

萧丞相这边不言语，萧皇太后那边按捺不住了。跑到砥太后的日坤宫里哭诉：“妹妹，当初你将皇位让与我儿，如今岂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姐姐此言差矣，这皇位是皇上让与天儿的，怎能说是要回来的呢？”

萧太后与砥太后你一言我一语的正在争论着。就听外面报：“睿王殿下到！”

关昊天挑起门帘进了来。

“睿王来的正好，你皇兄是病糊涂了，让位一事你万不可当真啊！我朝自开国以来都是子袭父，可从来没有弟袭兄的先例啊！”

关昊天笑了笑，坐了下来，说道：“萧皇太后所言甚是！我朝自开国以来都是子袭父！”

“是啊！”萧太后应着。

关昊天又笑笑，说道：“萧太后，儿臣最近正在整理我朝的冤假错案，那日发现了一桩四十年前的案子，人犯是皇宫内侍卫营的侍卫。”

萧太后有些蒙了，圆着眼睛看着关昊天，忘记了说话。

关昊天看了看萧太后，又说道：“此人平日做事谨慎，口碑很好，可是却被他宫里的主子说是偷盗了宫中的碧玉如意。被判了斩刑。太后，您记得此事？”

“不……不记得！”萧太后故作镇定的回答道。

“哦，想来是萧太后贵人多忘事，那儿臣再帮您回忆一下，此人姓郝名兆庭！太后可曾想起？”

“你……你……”萧太后指着关昊天说道：“你都知道什么？”

关昊天看了看有些惊慌失措的萧天后，笑了一下说：“太后莫要慌张，如果太后能安分守己，颐养天年，那儿臣便什么也不知道。如果太后还想有所作为，那儿臣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你……你有何证据！”萧太后还在进行着临死的挣扎。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何况皇兄就是最好的证据，是不是？”

萧皇太后无力的垂下了双手。

关昊天见状，补充说道：“太后，儿臣还是刚才的话，如果您能安心的做您的太后，儿臣看在皇兄的面上，定会为您侍奉终老。”……

禹晟十七年二月初十，禹晟帝荣昊元薨，葬于燕皇陵。举国哀悼。

玉曈将荣昊元送给乔兮云的那玉佩埋在了雪峰山上娘亲与父亲合葬的墓碑下。

二月十五新皇圣康帝荣昊天即皇帝位于正阳殿。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同年二月十八，举册后嘉礼。册杨氏女玉曈为后，授金册凤印，享皇后之尊，承宗庙，母天下。玉曈乘十六人大轿，皇后聘礼十马车，风光的嫁入大燕皇宫，入驻皇后寝殿中坤宫。

次年正月初一，改年号为圣康元年。

玉曈在自己的中坤宫正在逗着正儿玩耍，关昊天下朝归来，坐在了玉曈身旁，搂过来佳人，说道：“玉儿，搬到宫里来住，习惯么？如果憋闷就出去走走。”

玉曈笑了笑，说道：“我自幼住在山上，每年也就下山两次，所以在哪里都一样的，这里又有你和正儿，我不闷的。”玉曈靠进关昊天怀里，又问道：“天大哥，你就让萧妃和步师姐他们一直住在睿王府么？”

关昊天把玉曈又搂紧了一些，说道：“玉儿，这辈子我注定是要负她们了，就让她们住在王府吧，没有宫里这么多规矩，这样对谁都好。”

“都是可怜人！”玉曈叹了口气点点头，“天大哥，既然你无意于她们，不如放了她们吧，给他们自由？”

关昊天看着玉曈说道：“祖上没有这个规矩，帝王的女人到死都不能再嫁的。”

“那就让她们跟嘉熹公主一样？”玉曈眨眨眼睛。

关昊天看着玉曈俏皮的模样，笑了起来，说道：“谨遵皇后懿旨！”

玉曈与关昊天笑着抱做了一团。

“皇上，东秦肃王殿下求见。”

“传。”

“显扬叩见燕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秦显扬很识时务的给关昊天行了个大礼。

“快起来吧，以后没人的时候就别弄这些虚礼了。”关昊天抬起手示意秦显扬起来，“坐吧。”

秦显扬站起身来，坐下来打趣道：“皇上可真是雷厉风行，显扬给您找到东西还没给您，您都荣登大宝了！”

关昊天听了笑了笑说：“朕也没想到皇兄居然会禅位于我。”

“那显扬岂不是白忙活了？”

“呵呵！”关昊天笑了，说道：“怎么能让你白忙，朕已经把墨雪门的墨影交给玄峰了，以后雪影就交给你吧！”

“什么？雪影不就是给你打探情报的么，你还想让我给你当情报头儿？我不要！”

关昊天听了哈哈大笑：“好你个显扬！你是东秦，我是大燕，我都毫不避讳的把这情报组织交与你打理，你还不领情！不要算了！还是交给东阳省心。”关昊天想了想又说道：“这样吧，你父皇已近古稀，秦太子又荒淫，朕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这还像句话！”秦显扬点点头说，“听说陆源清找到了一种花籽？有用么？”

关昊天点点头说道：“两个月前陆源清拿来了一种花籽，说是在西雀找到的，是五心花的籽，食之可强心，朕已经命御药房种下了，老吴已经看了，说是应该有效。可是我还是不敢一试……”

秦显扬听了就笑了，说道：“不敢一试？那我怎么听说皇后娘娘又孕了？难道是假的？”

关昊天看看笑得一脸无害的秦显扬，无奈的摇摇头，说道：“我劝玉儿先别要这个孩子，等五心花的药效得到证实了再用，可是她偏不听，非说跟这个孩子有缘，哎！”

“怕什么，就算五心花不行，不是还有赤莲么，五年开一朵，你们就五年生个娃呗！”

关昊天听了就笑了。

秦显扬忽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姑母在赤峰山上能过得惯么？前半生在皇宫养尊处优的，这一下子到了个穷山僻壤的地方？”

“年前我带玉儿和正儿去了一趟赤峰山，我母后看起来比在宫里的时候可精神的多。况且有齐英照顾他们，所以现在是养尊处优去了！”

秦显扬点点头。

“在说什么呢？”玉曈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