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便成了柳云霜。一切的故事开始于这里,一切的境遇也缘起于这里。对于现在的云娘而言,京城就是自己的故乡,再次回到故乡的云娘怎能不思绪万千,感慨万分呢。
生活竟是这般无常,曲曲折折岂能如人所愿。当初自己打死不愿成就这段包办婚姻,现在竟然带个傻呵呵的相公回家。人生事多难预料呀!
一到酒楼门口,就看见几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门前。不是迎接他们又是迎接谁。
最先跑过来的自然是那年纪最小的菜头了。
“师傅,师姐!你们可算回来了!”边说着边笑着跑上前,一个飞扑就窜到林德立怀里去了。
林德立笑着捏捏他的脸,乐呵呵的说:“你这猴崽子,这么多天不见,这身上的猴性一点儿都没变!”
耗子趁机打趣说:“师傅不在,这猴子都快成精了!”
菜头不乐意了,“猴子就猴子呗!只要有师傅这个‘如来佛祖’在,我就当一回‘孙猴子’又如何!”
他这一说,众人乐了。
云娘跟在林德立后面下了马车。
“师姐!”菜头转过头来,亲切的向云娘问侯。
云娘笑着点点头。她打量了一下酒楼的几人。耗子还是那样精瘦精瘦,一幅贼眉鼠眼的样子;郭一勺还是那样虎头虎脑,憨憨厚厚的模样。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是不是又恶习难改,偷喝酒了;还有刘算盘,眼珠子又贼光了不少,不知道又抠了多少银子,藏了多少小金库;唯独这个小菜头,好一阵子不见,虽然清瘦,却长高了不少,成了一个美少年。
云娘见到众人还是面带微笑,而众人看见云娘却都感到叹息。在信里,林德立大致把白家的情况说了一下,自然包括白秋波变痴,云娘被迫分家之类的。原本说是一段锦绣良缘,没想到竟变成镜花水月,如何不叫人叹息呢。
“云娘啊,有一阵子不见,你瘦了不少呀!”刘算盘在一旁说道。
郭一勺也随声附和:“是呀,是呀!云娘这一路吃苦了!”
“若是当初嫁给那黄......”
“咳咳咳......”
这刘算盘想旧事重提,说给黄县令纳妾的事情,却被林德立打断了。
林德立知道现在云娘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别人谈及她的婚事。所以,出于对爱徒的保护,他打断了刘算盘,也不希望其他人提及。
刘算盘不愧是刘算盘,脑子果然转得快!一看林德立神色不对,立马停下了话茬。
“一路辛苦了!大家快帮忙把行李卸下来吧!”
此话一出,大家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马车上。
这一路周车劳顿,又是遇到了山匪,他们哪有什么行李。行李没有,车上棒槌倒是有一个!谁呀,白秋波白大公子呀!
众人齐刷刷的看掀开马车上的帘子,那个呆呆的傻公子还在车上啃着苹果呢。
一见到众人,还露出招牌似的笑容。
“呵呵呵......”
众人都被这痴傻相公的招牌表情给雷倒了!
想当初,数月之前,这白秋波白大公子家世了得,腰缠万贯,一身华服,手执一把细扇,腰配一把鞘剑。走在大街上,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对他侧目,暗送秋波呀!
可如今呢,俊脸还是那幅俊脸,却已物是人非。
坦白的讲,模样还是那样英俊,着一身华服远观还是那样风度翩翩!但那仅仅适用于远观。
一旦看见我们的白秋波白大公子那看见肉包子的眼神,还有吃着美食那如同狼出没一般的情景,以及那平时呆呆傻傻的面部表情。估计十里八村的姑娘们都立马跑到比兔子还快。
众师兄弟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都为云娘叫屈!咋一朵鲜花就插在这样一堆牛粪上了呢,云娘果真悲剧呀!
下了马车,安排好住宿,终于可以回到家安心的休息了。为了照顾好白秋波,云娘还特意把他安排在离自己很近的一间卧房里。
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云娘心中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终究是自己的家里好呀!
那房间里的一点一滴看上去是那样亲切和温馨,就连那翻得皱皱巴巴的厨界用书给人看着都觉得那样舒服!自穿越以来,还是自己的这个房间里最好呀,看来自己是早已适应穿越后的生活,并且已经潜意识的把这里当成家了。
还有那天天打交道的厨房,还别说真的很想在那里再做点啥好吃的。以前在白家的那小厨房里还真不习惯,终究是这京城的酒楼后厨好,那叫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梦里有好几次自己都想起以前在那里做饭的情境。既然回来,就亲自动手为大家做点美食,也好犒劳犒劳师傅,安慰安慰大家。
对,想做就做!于是,云娘立马起身,回到那魂牵梦绕的酒楼后厨。她要为师傅还有师兄弟们做一桌好菜。
刚来到厨房,还没等她脚踏进厨房的门,就听到师兄弟们在那里议论着。而且议论的还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你们说云娘怎么那么背呀!好端端的就嫁了一个那样的人?”听这声音,正是那憨实的郭一勺。
“是呀,还说是什么白家公子。我看就是一傻子!原本还担心师姐遇上个纨绔子弟,嫁过去之后虽然会受点气,至少还算是个大户人家。现在倒好,福享不到,倒把个傻相公领回了家!”这为云娘叫屈的正是菜头。
“哎,这万般皆是命!早知道如此,还不如直接嫁给那个黄县令当妾呢,至少不用背景离乡,还嫁个要别人侍侯的痴傻之人!”
......
第四十六章 床上床下
众人议论纷纷,却不料云娘已经迈着小碎步,轻轻踏进门来。
“若我是云娘,便早叫那四川白家写一封休书,让这门亲事做罢。乘着自己年青,再寻一户好人家嫁了。却不知她是怎样想的,莫不是还惦记着在这酒楼做个主厨怎的?”听这怪里怪气的语调,远远就知道是那不怀好心的耗子。
这个耗子,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主厨之位。生怕云娘回来,自己的那主厨之梦又要泡汤。
菜头听见耗子如此一说,心中竟有一丝不悦,“话虽如此。但女子被休,恐怕也不是一件光彩之事吧!再说,师姐这相公只不过是偶得失心疯。若是改日治好了,也说不定呀!”
“哼,失心疯岂是说治好便能治好的!少则数月,多则几年、几十年那也说不定!”耗子说着,还不时的往嘴里丢进几粒花生米。他是铁定云娘那痴傻的相公这辈子是不会好了。
“是呀,是呀。我也听说这也了失心疯的人,恐怕这辈子就只能这样子。”郭一勺附合道。
“师姐!”菜头眼见,大老远的就看见了慢慢走进来的云娘。
众人这才转过头来,发现云娘不知不觉已走到他们身后。这才想起刚刚言语有些唐突然,不知云娘会做何感想。
云娘不同声色,依旧面带笑颜。
“说什么呢,说得如此起劲?”云娘说道。
众人一时语塞,心中料定刚刚所说之话,大半都被云娘给听了去。气氛一时陷入尴尬之中。
“云娘啊,师兄弟们几个是随口说说。原都是关心你,你莫不要见怪呀!”耗子说得最多,自然心中最是担心云娘心中不快。所以,故意又是用着那一幅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说道。
云娘也在德云酒楼呆了不少时日,那些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岂能瞒过她的眼睛。
她抬起头来,望了一眼那长得贼眉鼠眼的耗子。宛而一笑,嘴角间竟是不以为然之情。
“说什么话呢。我哪能不知道你们此番言语,只是出于对云娘的关爱。再者一来,即我从蜀中归来,就知道会受他人非议。落迫的新娘嫁了个傻相公,哪有不遭人话柄的?”
“但我此次回来,心里早就做好准备。既要回来,就顾不得那许多。寻常人见识短浅,我不怪他。但大家在同一屋檐下若是说出这番话,莫不有些生分了!我嫁给那白家,一是为了年少时已许下的婚约,二是因那白家上一辈有恩于我们柳家。且那白公子,我确有些对不住他。于情于理,这才将他带到身边,希望能悉心照顾,也算是了却心中夙愿。大家说我是非便也罢了,师兄师弟不与计较。只是那白公子已是痴傻之人,大家若像外人一样,岂不让人笑话!”
云娘此番话,竟把几个须眉大汉说得面红耳赤。
“师姐,是我们错了!”菜头耷拉着个脑袋,轻轻说道。
“云娘,师兄弟几个几句玩笑话,莫芥怀呀,莫芥怀!”耗子腆着脸皮说道。
“呵呵呵......”郭一勺是师兄弟几个当中最不会说话的。此是只有傻笑了。
“莫扯其他,今日我刚回来。给大家做两道从蜀中学来的拿手好菜!”云娘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是吗?那可要好好尝尝了,好久没有品尝到师姐的手艺了!”菜头还是小孩子心性。眼睛一亮,一幅要流口水的样子。
“哦?从蜀中学来的菜,那我们也要好好见识见识了!”耗子闻言,也在旁边应声道。
于是,耗子、菜头,还有郭一勺都在旁边看着云娘做菜。
说是蜀中菜肴,不过是云娘看见胖婶在厨房里做的几道菜肴,很带有蜀中的风格,便自己偷师、改良,学了过来。
这蜀中远本就是鱼米之乡,珍馐佳肴自然数之不尽。叫现代的话叫作“原生态”!只可惜住在白家的时候,胖婶是个不合格的厨子,做出来的菜只能说填饱肚子而已。好在云娘是个心灵手巧之人,当初在胖婶旁边细心观察,再加以揣摩,做出精美菜肴。
胖头胖脑的大肥鱼,切成细细薄薄的一块,放在阵满香料的大锅里慢慢熬制,那叫一个馋死人。
“师姐,你这放的是什么呀?”菜头在一旁观察,不解的向云娘问道。
“唔,什么?”
“就是这黑黑细细的粉粒。”
“这是黑胡椒。是白家上好的供品,皇帝老儿才能吃到!”云娘答道。
“这可是上好的货色呀!”耗子早年在海边酒店工作,接触过这些‘舶来货’。
“还是三师兄有见识!”云娘赞道。
“哪里,哪里!”耗子笑道。
菜头这个小屁猴,誓要把‘打破砂锅问倒底’的精神发扬光大。又指着云娘大锅里的另一味佐料问道:“师姐,这是何物呀?”
“那呀,是我特意从蜀中带来的小米辣。别看它个头小,那辣味可远胜过京城的大头椒!”
“当真?”大头瞪着圆圆的一双大眼睛,似乎不太相信。
“不信你尝尝。”
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菜头果真用筷子夹起锅里的一个小米辣,尝了一口。
这一尝不要紧,却把他那眼泪、鼻涕、口水之类的全给辣出来了!看着他那样一幅窘态,众人乐了。
不多时,云娘便把菜肴做好。第一日便在云娘做的肴中接风宴中度过......
自此之后,云娘还是做她的德云酒楼的主厨,林德立还是研习他的厨界奇书。只是这酒楼里多了白秋波这样一个痴傻之人,似乎又多了许多故事。
先说这白秋波自打到了德云酒楼,一到了后厨,便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毫无顾忌可言。大家都碍于云娘的面子,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时间一长,心里便不痛快了。
这一日,云娘到前厅和刘算盘对帐去了。后厨里便是师兄弟几个在忙乎。此时还未到用饭时间,厨房里还不算太忙。大家都各自做着准备。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痴痴的白秋波竟又摸到了厨房。
看了看厨房里的那些食材,挑了一根最嫩的水黄瓜,肆无忌惮的啃了起来。
耗子瞧见,心中特别不爽。他一直觊觎德云酒楼的主厨之位,本想这次云娘远嫁蜀中,主厨之位迟早落入自己之手。哪想到锋回路转,云娘又杀了一个回马腔。不仅于此,还带了一个痴痴傻傻的相公。
云娘是主厨,他不敢与她明面上来。而这个痴傻的相公,莫不借机戏弄他一戏,也好消消心中恶气。
想到这,耗子上前迎上一步。
“白相公。”他叫住了白秋波。自白秋波来到德云酒楼,大家便以‘白相公’称呼他。
那白秋波愣一愣神,回过头来,一边啃着水黄瓜,一边看着耗子。那眼神仿佛还未睡醒,痴痴的望着他。
耗子心中一阵冷笑。云娘呀云娘,怕你如何要强,终归是嫁了一个痴傻的相公。
他从菜框子里随手挑出一个洋葱,对白秋波说道:“白相公,这黄瓜青皮太生,有啥好吃!要吃就吃这个吧,保准比那黄瓜好吃。”
说着,把那个洋葱交到白秋波手上。
菜头转过身来,看见这般情景,似乎又话要说。却被郭一勺一把拦住。
“哎!三师兄只是戏他一戏,又不打紧!有何好着急的,你我且看他上不上当!”说着,便拉着菜头,一幅看好戏的样子。
白秋波接过洋葱,也不言语,细细看了一番。似乎是在琢磨那是什么东西。许久,他又把那颗洋葱丢回给了耗子。
“不吃!这东西不好吃!”他又啃着黄瓜细细嚼起来。
耗子接过洋葱,心里有丝惊讶。唉,他还不算傻呀!
一计不成,他又心生一计。
“白相公,这回到京城可还习惯。你媳妇没让你和她一张床睡吗?”
“我睡床上,她睡床下。”白秋波愣愣的回答。
“什么?”此话不打紧,却把师兄弟几个说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