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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侧令相思 佚名 5006 字 4个月前

作者有话要说:

☆、【做客】

在凡间呆了两日,地府却不过才一会儿的功夫,还是出发的那天,连吃午饭的时辰都没到。黄泉路口的鬼差殷勤的跟西齐打招呼:“哟,西齐君这么快就回来啦?”目光瞟到紧跟着西齐的雨师曈,再咧嘴一笑。

雨师曈抖了一抖,挨得离西齐更近了些,加快步子朝森罗殿走去。

阎罗王刚刚了结一桩事务在喝茶偷闲,听完雨师曈和西齐的调查结果,把茶杯搁到了一边:“受了伤的龙族?”

凡间经年过往,放到地府天界也就是不到十天半个月的事情,不过最近四海升平,似乎并没有听说哪一处的龙族有冲突争斗之事。

阎罗王皱着眉头思忖片刻,见着外面已有差使在等候上殿,便道:“此事我先派人到四海龙王处知会一声探探消息,等他们回复再做下一步定夺,你们这趟辛苦了,特别是阿曈,回去好好休息,想吃什么买什么便叫西齐带你去,不用替我省钱!”

见雨师曈和西齐出了森罗殿,崔钰凑到阎罗王旁边敬佩道:“阎罗君,你那最后一句说得真有气魄。”

阎罗王顿时想起昨天的那张账单,额角蹦了一条青筋出来:“多谢崔判官称赞。那前去四海龙宫知会一事,便交给你去办吧。”

“……是。”

.

时近中午的转生殿,难得的一片清静。

主簿判官毕池慢悠悠的踱到大门口,看到大门处负责殿内守卫的牛头马面——无申和无丘一如往常,毫无站相的靠在大门板上玩忽职守。

不过无申却又有些反常,扶着腰有气无力,毕池奇怪道:“无申,你怎么一副被人糟蹋过的样子?”

无丘立刻大笑出声,无申恨恨的瞪着毕池,咬牙:“你才被糟蹋,我是昨天出去吃饭被西齐摔的好么!”提起这个他就想起冤枉赔的那把椅子钱,心疼远远超过肉疼啊!

“啊?”毕池愣了愣,显然不理解,“你去吃饭,和西齐摔你,有什么关联?”

无丘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插嘴:“不是听说西齐要照看那个小雨师嘛,我们就出去打算看看热闹,嘿嘿,”说着特意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听说她之前在京城差点把西齐裤腰带都给扒了,本事不小啊。”

毕池便讶然而钦佩再又好奇的哦了一声:“那天施药府的平洲君疯劲儿上来也是她三言两语抚平的吧,确实本事。”

无申生怕无丘还要继续解释他吃饭和被摔之间的渊源,果断转移话题:“毕判官你跑到大门来干嘛?”

毕池哦了一声,想起他要说的事,看向无申的表情却微妙起来:“我是过来跟你们说一声,珩胥君请了阿曈姑娘过来做客,你们中午别又窜到外面去吃饭。”

阿曈姑娘?谁啊?

无申愣愣的扶着腰,脸上突然显现出一种悲愤的神色。

那个小雨师……名字就是单字一个曈吧?

“其实好奇的话把她请过来就好了嘛,没必要自己跑出去看啊。”毕池继续语重心长的给无申补刀:“你又不是姗姗,怎么折腾西齐都不会跟她计较,盲目跟风遭报应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

“无丘你笑屁啊!出场机会都没有的人给老子去死!”

乒乒乓乓的喧闹中,雨师曈在转生殿门前目瞪口呆的看着。

刚才西齐把她从森罗殿送回施药府,守门小童却摸出张帖子来,说是他们早上前脚刚走,轮转王后脚便派人送来的,邀请雨师曈回来后到转生殿做客。

雨师曈茫然之余不由又有些紧张。作为地府十大殿阁之一,转生殿就算不像森罗殿那样压迫感十足,也应该是井然有序,规矩威严的吧。

然而此时看着大门内无丘张狂的嘲笑,无申扶着腰气急败坏的咒骂,两人各踹了一只脚在对方脸上互掐,毕池站在旁边怡然自得的袖手旁观,雨师曈不由觉得有些混乱和迷惑。

西齐皱眉啧了一声。

毕池看到门外的两人,立刻热情招手道:“啊呀西齐你们来啦,要不要赌一赌这次他们俩谁会打赢啊?”

雨师曈看看门上牌匾再看向西齐:“这里……就是转生殿?”

西齐也一脸不想面对的样子:“嗯。”

“……”

真实的转生殿对雨师曈“井然有序规矩威严”的设想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尤其是继门口看到了“小申”之后,居然裁缝铺的“柳老板”也从转生殿里冒了出来……

“啊呀,姗姗你这张脸也有把人吓傻的时候,真是大快人心。”

“靠!无申你昨天还没被摔够是吧!”

“喂喂有客人在别动刀……珩胥君你倒是管管家啊!”

“我管家,不过不管你。”

“习书,瞧见没,无申这样的就叫自作孽,你要引以为戒。”

“哦,知道了毕判官。”

……

雨师曈越发有些混乱而迷惑了。

“柳老板”已经笑嘻嘻的蹦到雨师曈跟前:“我叫翊姗,是珩胥的夫人,你叫我姗姗就好了。昨天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千万不要生气。”

翊姗的性情明显跟雨师曈不是一条道上的,不过她这样率真坦荡的自来熟却并不让雨师曈觉得讨厌。

“对了,我先带你参观一下转生殿吧!”

雨师曈被翊姗拉着往里走,虽然还很搞不清楚情况,但种种嬉笑怒骂在耳边渐渐被抛到身后,又没有彻底远离的感觉,是一种不同于冷清的雨师庙,也不同于规矩的施药府的氛围。

好热闹。

好……羡慕。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字数有点少…=。=…

☆、【道歉(一)】

“阿曈,你尝尝这个点心,我换了新配方做的!”

“啊,哦好的,谢谢。”

雨师曈昨天刚在转生殿吃过午饭,今天又被请了过来——听说翊姗刚有了身孕,珩胥不太让她出转生殿,雨师曈在施药府也只能逛逛药圃发发呆,两个女孩子正好凑一起闲话聊天,所以雨师曈也很乐意过来。

转生殿里翊姗的主要地盘在厨房,此时快到午休时辰,其他人还在前面当值,闲着的人除了翊姗和雨师曈,就只剩下西齐了。于是……

无申无丘提前了会儿翘班,刚摸进后厨的院子,就见穿着玄黑锦袍便服的西齐君,此刻挽着袖子,一手拎着个菜筐,一手拿着个板凳,目不斜视的从他们面前走过,进了厨房,把菜筐啪嗒搁到了翊姗面前。旁边雨师曈一脸震惊过度的神色瞪着眼在看。

无丘便感叹道:“你看,洗个菜也整得这么要命,这身便服都看傻了多少女的了?”

无申也感叹道:“也就只有姗姗,居然能使唤西齐去洗菜。”

直到西齐进了厨房雨师曈也依然没有缓过神来——西齐他……他竟然会挽着袖子坐在井边洗菜?!

而相对于雨师曈的震惊,当事人似乎没什么感觉,放下挽起的袖子,瞟了眼翊姗手上吃了大半的点心,突然淡淡道:“早晚吃成个胖子。”

没有哪个女的会喜欢听到这种嘲讽。翊姗立刻恶狠狠的瞪到了西齐脸上,目光里仿佛要飞出来无数把菜刀。

西齐显然很习惯跟翊姗对着瞪,神色毫无压力,过了会儿目光落到翊姗的腰腹处,哼了一声。

翊姗依然是炸毛的样子,却立马收敛了不少,愤愤的低声道:“不许告诉珩胥!”

西齐不屑的又哼一声。

他们正好站在厨房窗前,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棱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倒影。

雨师曈歪着脑袋在一旁看。

西齐却是干净利落的哼完就扭脸走了。

“喂你去哪里?”

“睡觉。”

“你不吃午饭了啊?”

“到时候再过来。”

“别睡过头了啊!”

“……嗯。”

西齐很快就走出去了,翊姗也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回头招呼雨师曈吃点心:“你别在意,西齐就这个硬邦邦的臭脾气,我初来转生殿那时候他比现在还要讨厌。”

雨师曈哦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西齐是硬邦邦的臭脾气,刚才西齐也依然是冷言冷语,可雨师曈总觉得他在面对翊姗的时候跟平常的态度有那么些不同,两人之间的氛围也跟对旁人不同。

具体是什么样的不同,她又说不上来,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

吃过午饭后,雨师曈依然滞留在转生殿——跟性情爽快的翊姗聊天是件很愉快的事,至少比回施药府坐在药圃里发呆要有意思得多。

“阿曈,你真的从小就在京城的雨师庙里,千余年都没离开过?”

“唔,其实也不是从没离开过。偶尔师父也会带我去附近仙友那里走动,像是京城土地那里。”

“啊?这么多年都这么过,你不会觉得寂寞吗?”

面对翊姗惊讶且佩服的神色,雨师曈愣了愣,有些走了神。

她从记事起就随师父住在雨师庙里,很小的时候,师父出去施雨,就把她独自留在空荡安静的庙里,周围布上结界,她出不去,外人或精怪也进不来。

后来长大些,师父开始教授她仙术,出去施雨的时候也带上她一起旁观。只是师父喜欢静心潜修,除了施雨没什么大事一般都不会外出。

她还不能辟谷的时候,师父有时会给她弄些凡人吃的饭食,不过味道一般都不太能吃,所以更多的时候师父是干脆灌一股仙气让她撑过去,后来她能辟谷了,就和师父一样只吃些果子和清水,无需为了饭食的问题出门。

那段长长的时光里,她每天守着日出,等着日落,最期待师父带她出去施雨。旁的,也就是呆在雨师庙里修炼仙术,偶尔附近庙祠的神仙或师父的友人相互走动,她才会有些跟别人说话聊天的机会。

晃眼就是千年的岁月,她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并没觉得有什么,继续这样下去似乎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有时对着寂静山林,或者满天繁星,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想做些什么,可又不知道有什么好做的。

原来这种感觉,叫做寂寞么?

鸡飞狗跳而又其乐融融的转生殿,让雨师曈觉得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开始在心里破壳,一点点蔓延了出来。

“那个,阿曈姑娘……”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雨师曈回了神,抬头看到本该在大门那边当值的无申正站在面前,神色有些困惑:“有客人找你。”

“诶?”

雨师曈也很困惑。她明明是来转生殿做客的,怎么会有客人来这里找她?而且看无申这个样子,来者应该并不是地府的人。

正在困惑的时候,一个浑厚嗓音越过无申从后面传了过来——

“阿曈啊,是我。”

雨师曈探头一看无申背后的来人,脸上的困惑就变成了惊讶加些许的……慌张?

翊姗是和雨师曈在院中石桌边坐着,看到雨师曈如此反应,好奇的探头看过去,只见无申背后的院门处,走进来一个高大男子,身后还一蹦一蹦的跟了个男孩。

两人进了院门,西齐恰好从另一边的侧门进来——他本是过来要把雨师曈送回施药府的,走到院中才看到两个陌生的访客,停了步子。

雨师曈从石凳上跳起来,到了那男子跟前:“飞廉叔叔!你怎么来了这里?”

风伯飞廉,也算是大名鼎鼎的一位大神了,在场几个人都知道,只是不知道他突然来转生殿做什么。

而他身后跟着的男孩,应该跟雨师曈差不多年纪,大眼睛不客气的滴溜溜四处打量,一脸淘气的皮样子。

西齐瞧了瞧雨师曈的脸色,她的惊讶是来自飞廉,而慌张则明显是因为那个男孩——男孩一看到雨师曈,便嚣张的朝她做了个大鬼脸,鼓眼睛吐舌头的,雨师曈立刻退了两步,往西齐身后躲了过来。

飞廉看到雨师曈的反应,头都没回便抬手往男孩头上一摁:“浩汤!带你来是来跟阿曈道歉的,还不给我老实点!”

叫做浩汤的男孩被摁着抬不起头,牙缝里挤出来句对不起,但看他挣扎的动作显然相当不情愿。

几个人看看飞廉和浩汤,又看看雨师曈,有些不明所以。

来给雨师曈道歉?

这时珩胥和毕池也在无丘的通知下过来了,飞廉依然摁着浩汤的脑袋,大致解释了一下来意。

原来飞廉正是镇守京城的风伯,浩汤则是他的徒弟,因为跟雨师庙毗邻,而且飞廉跟玄冥算得上是搭档,常有往来,两人的徒弟自然也是相识的,浩汤的年纪比雨师曈大一些,各方面都胜雨师曈一筹,又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难免喜欢招惹雨师曈,就像在凡间小男孩喜欢招惹邻居小女孩一样。

不过照雨师曈看到浩汤的反应来看,所谓招惹,或许叫做欺负更加合适。

前阵子浩汤无意看到雨师曈居然在独自施雨,便跟过去打算招惹一番,本来只是想施一阵风给雨师曈捣个乱,结果力道没控制好,一阵猛风过去,浩汤看她像被惊到了似的在云头上各种摇晃不稳,正觉得好笑,然后雨师曈竟是一头栽了下去。

本以为雨师曈很快就会上来,结果浩汤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着她影子,正想下去找的时候那一片天空却突然黑云猛聚,妖气沉重,随后还蓄起了雷电,浩汤到底是个未出师的小毛头,被如此气场逼得远远退开,等天空恢复正常再回去找时,哪里还有雨师曈的踪影。浩汤觉得雨师曈可能已经回了雨师庙,便又去了雨师庙看雨师曈有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