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玄冥出远门,特意在雨师庙外加了结界,外人不能轻易进去,浩汤在外面等了一晚上也不见雨师曈回来,第二天再来依然没人,他不知道雨师曈是去了土地庙,前天却听说雨师曈受了伤被送到了施药府,浩汤以为是他那一阵风的缘故把事情闹大条了,神色慌张被飞廉看出端倪才招了出来,飞廉当即押着他到地府来谢罪。
这段描述听到西齐耳中十分熟悉——所谓的前阵子,应该就是京城皇宫中雨师曈从天砸到他身上的那一次。
原来她是这样才会晕着掉下来的?
小男孩淘气恶作剧招惹小女孩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过浩汤那一阵风恰好刮在雨师曈刚刚念诀正要降雨的关头,她又不是修为高深如玄冥,被如此惊扰心神一岔,只是晕倒栽下来已经是运气好了,当然她运气更好的是下面刚好站了个西齐当“肉垫”,不然这么直直从云头拍到地上……啧。
西齐又想起塬阳给雨师曈治伤那两天,百思不得其解雨师曈为何在去德王府之前就岔了心神尚未恢复,给她那天重伤打下了“基础”,再看向浩汤——那小子已经挣脱了他师父的手,正扒拉着头发,愤愤不服。
这时听到飞廉对雨师曈道:“刚才到施药府上,才知你是因为取那颗龙珠才受的伤,不过还是得让这臭小子给你赔罪,知道你现在在这里,我就直接把他押过来了。”
听飞廉说完来意,珩胥便过来跟飞廉寒暄,顺带介绍一旁的众人,气氛很快就融洽起来。而西齐一言不发的旁观着,雨师曈依然躲在他身后拘谨。
关于浩汤的恶作剧,除了西齐之外,其他人都只觉得不过一场小孩子的玩笑——浩汤恰是人嫌鬼厌的淘气年纪,皮一些也能理解。想必飞廉也是这么想的,押着浩汤过来不过是全个礼数,毕竟玄冥虽然眼下不在,他的脾气却是一直都在的。
而浩汤这个熊孩子样——趁着飞廉看不到,他已经又冲雨师曈做了无数个嘲讽不屑的鬼脸,与其说是来道歉的,不如说是来添堵的。
人嫌鬼厌的年纪……么?
作者有话要说:
☆、【道歉(二)】
西齐冷眼看了会儿浩汤,突然对毕池道:“毕判官,飞廉君第一次来,你也不招待杯茶水?”
除了不明所以的客人之外,转生殿里的几个人都看着西齐,愣了。
什么时候西齐也开始关心招待客人的问题了?
毕池飞快的瞟了一眼浩汤和雨师曈,对飞廉笑道:“是了,怎好让飞廉君你一直站在这里,我那里有些上好的茶叶,飞廉君移步侧厅品一品?”
珩胥也看了眼有时候比他这个轮转王还要拽的西齐,没说什么,转头看飞廉:“毕判官擅茶,飞廉君难得来一趟,不如过去小坐片刻。”
无申无丘齐齐表示他们还要守门,不能相陪了十分抱歉,并祝飞廉喝茶愉快。
飞廉自然客随主便,正要回头招呼浩汤,毕池笑眯眯的把他的手虚扶了回来:“让他们小孩子自己在这里玩吧,我们在难免拘谨了他们。”
飞廉觉得很对,便交待浩汤不许捣乱,跟珩胥毕池往侧厅去了。
浩汤满不在乎的应了,没有看到转生殿众人落在他身上缅怀的眼神。
看着飞廉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浩汤还算老实的神色立刻灰飞烟灭——这小子明显的只怕他师父——扭回头看向雨师曈,大声嘲讽道:“什么啊,你又不是因为我才受伤被送到这里的,凭什么小爷我还要平白跟你道歉。你还真是没用,取颗破珠子也……啊——!”
声称要去守门的无申无丘亮着眼睛袖手旁观着浩汤被西齐拎着后领提了起来,翊姗拉着雨师曈坐到石桌边,还不忘从厨房里摸出茶水瓜子。
在转生殿混的人是何等敏锐,西齐一说完那句话他们就知道有热闹看了。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不过西齐的风格他们还是清楚的,再看浩汤那小子从头到脚都欠教训的熊孩子样,他们必须胳膊肘朝里拐不解释。
翊姗想着又抬眼看了看刚刚笼罩到院子上空的隔音结界——不过珩胥你未免也太周全了吧?
雨师曈正因为浩汤的嘲讽而皱脸,见西齐突然过去把浩汤提了,又瞪大了眼:“西齐他要干什么?”
这时那边浩汤也在半空挥手蹬腿的乱嚎:“放我下来!你做什么?!”
西齐神色冷冷:“教训你。”
浩汤愣了一愣,挣扎得越发厉害,气势汹汹:“你是谁啊你凭什么来教训我,再不放小爷我下来当心我叫师父收拾你!”
西齐不为所动的看着他:“你叫。”
无丘在旁边贱着一张脸配音:“你叫破喉咙你师父也听不见。”
无申已经兴致勃勃的摸到石桌边打探:“阿曈姑娘,你知不知道浩汤是怎么招惹到西齐了?”
雨师曈茫然摇头。西齐应该从来都没见过浩汤才对吧。
浩汤被西齐冷冰冰的样子镇得收敛了些,不浪费力气挣扎了,但依然不服:“我又不认识你,你莫名其妙来教训我干嘛?”
“教训你用得着你认识?”西齐顿了顿,“我叫西齐,转生殿黑无常,现在你认识了。”
无申无丘噗的一下笑出了声。
西齐又道:“那天是你施的风把她刮晕掉下云头的。”不是疑问句。
翊姗意外的问雨师曈:“怎么,他那风还把你弄晕了?!”
雨师曈其实对自己从云头上栽下来的过程不是很有印象:“我那时正要降雨,突然被他吓到冲撞了心神,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醒过来就见到西齐……”说到这顿了顿,很有自知之明的省略了她惹毛西齐的所有细节,含糊道,“多亏那时西齐帮了我一把。”
无申无丘便意味不明的哦的拖了一声长调子。
他们虽然只跟雨师曈见过两三次,却印象深刻的记得她对西齐的态度。地府中女性对西齐的态度一般不外乎两种:避而远之的,和起初有意但很快就会被吓跑打消念头的。
像雨师曈这样对西齐怕也是怕,但依然毫不犹豫往他后面跟的小姑娘实在是不多见,嗯,应该说还没见到过——姗姗以前虽然也闹腾西齐,但明显跟雨师曈这种近乎依赖的态度并不一样。
浩汤的乱嚎打岔进来:“不过只是刮了一阵风而已,又死不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翊姗咔嚓一声嗑了颗大瓜子,啧啧一叹:“不懂事啊。”
迟钝如雨师曈也预感到浩汤将要倒霉。
果然西齐神色更冷:“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向来没什么讲道理的耐烦心和责任心,浩汤跟他也没什么关系,直接抬手一扔,地上几个人便仰头看着浩汤划着一个优美的弧线被丢上了屋顶。
“啊啊啊……”浩汤在半空时企图稳住身形,但却凹出了个奇怪的造型,最后哐当砸到了屋顶上手忙脚乱的巴着屋脊,差点顺着瓦顶滚下来。
“你……你居然封了我法力,你……”
看浩汤你了半天你不出下半句,西齐面无表情的回敬:“不过是封了你法力而已,又死不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浩汤死活想不通这个头一回见面的黑无常为什么要跟他杠上:“……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啊?”
“看你不顺眼。”
“哈?”浩汤瞪了西齐半晌,确定他完全没在开玩笑,不可理喻的骂道:“你,你这个蛮不讲理的混蛋!”
西齐抄着手看他:“讲理你听得懂?”
浩汤气得扯嗓门:“我要告诉师父你欺负我!”
“随你便。”西齐扭头问雨师曈,“雨师庙附近那间殿阁就是风伯庙?”
雨师曈不明所以的点头。
西齐便看了一眼被浩汤滚得七零八落的屋顶,对无申无丘道:“一会儿跟飞廉君说他徒弟淘气把我们转生殿的屋顶爬坏了,问问他怎么赔。”
浩汤愕然一愣,刚要愤起反驳,西齐抬眼对他道:“想怎么跟你师父说都随你,反正我的差事大都在京城,顺路去风伯庙看看你并不麻烦。”
这话好像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大锅盖,啪的把浩汤的怒火给盖灭了。瞠目结舌的熊孩子僵在屋顶上。
无申啧啧摇头:“这么公然威胁小朋友不太好吧?”
无丘啧啧摇头:“太狠了,光天化日以暴制暴啊。”
西齐不理他们,看浩汤哑了,扭头叫雨师曈:“过来。”
雨师曈赶紧听话的放下瓜子过去。
西齐抬手指了指屋顶上的浩汤:“往那儿降场暴雨。”
“……啊?”
雨师曈还在消化西齐的意思,浩汤已经开始吱哇乱叫——西齐他惹不过,雨师曈他可不怕,大声叫嚣着她要是敢这么做他以后一定会怎样怎样报复回来云云。
于是原本还在犹豫的雨师曈默默的回想起了多年来浩汤的恶作剧,然后默默的抬手念了个诀,一朵小乌云便默默的腾在了浩汤脑袋顶上。
翊姗惊叹的哇了一声,无申无丘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条小板凳,兴高采烈的排排坐好:“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雨师降雨耶好开心~~”
雨师曈却没有马上行动,咬了点嘴唇抬眼看向西齐。
西齐淡淡道:“算我的。”
小乌云里立刻啪嚓拍下来几道小闪电,一场小范围暴雨跟小瀑布似的哗啦倒在浩汤身上。
浩汤简直要疯了。他暂时没了法力,既怕从屋顶上滚下来,又怕被小闪电劈着,只能毫无办法的巴在屋脊上被淋成个落汤鸡,气愤加委屈憋在一块,终于嘴一瘪,哇哇的嚎啕大哭起来。
雨师曈毕竟不是西齐,一见浩汤嗷嗷哭得凄惨便立刻收了乌云闪电。
西齐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看他嚎了一会儿才扬手把人放回地面。
浩汤明显怕了西齐,法力恢复了也再无气焰,挂着一身水继续放声嚎哭。直到哭得嗓子冒烟,而且发现好像怎么哭师父那边也听不到,才降了八度变成抽抽搭搭。
而在浩汤忙着哭的时候,西齐已经把屋顶上地面上的水渍都蒸腾干净,只剩下浩汤一身湿哒哒的。
无申有些不解的提醒道:“西齐,消灭证据怎么不彻底一点啊?”这么大个人不弄干,飞廉又不是瞎的,生怕他看不出自己徒弟刚倒过霉么?
西齐看向院里另一角的水井,一脸“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的坦然神色:“他爬完屋顶又贪玩掉到井里,不是你们把他弄出来的么?”
“……”
无申无丘默默的挪着小板凳躲远了一些。
西齐不理会他们的反应,见浩汤彻底老实了,扭头对雨师曈道:“以后被欺负了就欺负回去,忍着做什么。”
雨师曈连连受教点头,突然才又反应过来——西齐教训浩汤……是为了帮她出气么?
帮她出气啊……
雨师曈的心情莫名的有些飞扬起来。
会帮她出气的话,是不是说明她跟西齐也稍微熟悉一点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报复(一)】
飞廉喝完茶回来后果然被浩汤的“所作所为”气得冒烟,把自家丢人的“孽徒”又教训了一顿,拎着浩汤耳朵回了京城。
雨师曈看浩汤那一副冤屈到死又什么都不敢说的样子,稍稍有些心虚。不过转念一想,浩汤虽然皮,但被西齐那么收拾了一趟,估计要消沉将养很长一段时间,于是她惴惴不安的心情也就没那么严重。
所以第二天一早,当施药府的守门小童领着浩汤找到雨师曈面前时,她不知费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惊叫一声扭头就跑的震惊心情。
做梦吧?她还没有睡醒吧?
浩汤脑门上还鼓着个包,应该是昨天被扔上房顶的时候敲的,伸手往雨师曈额头上啪嗒一弹,鄙夷道:“见到小爷我居然摆出这么蠢的表情。”
好痛!居然不是做梦!
守门小童把人带到就回前面当值去了,周围无人,雨师曈不多想便要往塬阳的炼丹房那边跑,结果还是没快过浩汤,被揪住了后领:“喂,你跑什么!”
笑话,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不跑还在原地等着被报复么?
雨师曈挣脱不开,只好苦兮兮的回头对浩汤挤出个笑来:“浩汤你怎么又过来了?不用修炼功课么。”
一个“又”字顿时让浩汤想到了昨天的“悲惨往事”,脸上一黑,却哼了一声道:“这段时间的功课我都提前练完了,才不像你这么没用。师父准了我最近可以自由活动。”说着顿了顿,目光往雨师曈脸上飞快一瞥又移开,“你,你反正也闲着,陪小爷我逛逛地府。”
“哈?!”
“哈什么哈,快走。”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啊……
雨师曈觉得,她好像掉进了一个莫名其妙又不能解脱的噩梦里面——自从这个早上开始,浩汤每天都会跑到施药府找她然后把她拖出去逛地府。塬阳常常扎在炼丹房里也没什么闲暇,只要求浩汤掌灯之前把雨师曈送回来就撒手不管了。
……
自从翊姗有了身孕,珩胥就不太肯让她下厨,于是无申无丘每天都会晃荡出去吃饭,这两天他们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西齐,今天要不要一块儿出去吃午饭?”
“不要。”
“哎呀去嘛去嘛,有好玩的事情,毕判官也一道去吧!”
“什么好玩的事要我也去?”
“嘿嘿,你们去了就知道了,走吧走吧。”
四个人到了仙鬼楼,无申无丘还特地选了个挨角落的隐蔽位子,十分鬼祟。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