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暖意,对着迎上来的侍卫摆摆手,李刚暗淡的道:“我已经被皇上革职,不再是你们的统领了,你们赶快回去各司其职,等皇上的圣旨。”
一个稳重的侍卫低低的道:“在我们心里,你永远都是统领….”
不容那人说完,李刚忙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我如今是待罪之人,万万不能连累你们,快回去吧。”
人慢慢的离开,李刚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一转头,却见东边廊檐下,一人锦衣翩翩,神色温润,静静的看着方才的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
☆、共谋(一)
慌忙的上前一步,李刚道:“待罪之人李刚见过太子殿下,刚才是罪臣怠慢,请殿下….”
楚瑢道:“李统领无须多礼,本宫只是路过,见统领和众人说话,所以才没有做声。”
李刚道:“李刚如今已是戴罪之身,统领一称,还请殿下….”
淡淡的一笑,楚瑢清雅俊朗的面上如沐春风,将身一侧,低低的道:“在本宫心中,你担得起这个称呼。”
怔怔的站在那里,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李刚忽然觉得心头一热,黝黑的脸上不觉红了起来。
楚瑢十年前被封为太子,曾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当今皇后曾有一子,谁知不到两年夭折,以后就再无子嗣,诸皇子之间明争暗斗,谁也不服谁,
说起功劳,楚瑢当时年龄小,也没有什么机会,自然比不上大皇子,论起聪明伶俐,他温和内敛,比不上五皇子神采张扬,论身子,楚瑢十年前大病了一场,自此后就离不开药罐。
就在朝臣以为太子一定在大皇子和五皇子之间选出的时候,皇后出乎意料的将十三岁的楚瑢认在身旁,一切也就顺理成章。
但在众人的眼中,楚瑢这个太子,依然让人担心。
有些无措的行了个礼,李刚道:“谢殿下,罪臣….告退。”说完,也不等楚瑢应声,自顾自的离开,本来一丝不苟的步伐竟然有些凌乱。
晶眸一垂,楚瑢再抬起的眼中光华内敛,不缓不急的道:“李统领以前做事一直尽职尽责,忠心耿耿,父皇那里,本宫一定会为统领说话的,再说人是后宫的,若论起来,本宫也有失措。”
身后的小太监刘孜陪笑着道:“殿下,李统领已经离开了。”胸有成竹的笑了笑,楚瑢道:“他会听到的。”
一个侍从急匆匆的走了过来,道:“殿下,副统领已经出城去了皇觉寺,如果消息可靠,此时恐怕已经…..还有为防万一,宫城九门,都有禁卫军守着,不会放过一个可疑的人。”
没有作声,楚瑢微微眯起眼,温润的面上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沉色,低下头,不可抑制的咳了几声,刘孜手脚灵活的递上帕子。
好容易抬起头,楚瑢本来皙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低低地道:“本宫知道了,这次你们做的很好,下去吧。”
侍卫刚要走,却听楚瑢又道:“回去告诉宫里的人,李统领虽然职务不在,但他依然是本宫看重的人,如若遇到,谁也不许轻视。”
刘孜殷勤的上前给楚瑢弹了弹落下的残花,小声道:“殿下身份尊贵,为一个不识好歹的禁卫军统领,何苦费那么多心思。”
楚瑢静静的看了刘孜一眼,接着道:“万军易得,一将难求,何况这件事本来也……本宫做事从来都给别人留下一丝余地,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
刘孜忙道:“奴才明白,奴才只是为殿下觉得有些不值。”
“值与不值,本宫心里有数,这些话本宫以后不想听到。”楚瑢虽然脸色温和,但是眸中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犀利。
刘孜小声道:“是,奴才明白。”
望了一眼阴沉下来的天色,楚瑢自言自语的道:“刘孜,你说杜统领会不会空手而归。”
刘孜察言观色的看着楚瑢,想了一下才道:“殿下,奴才还是不明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皇宫,还出了城,而且更可让人费解的是,偏偏还有人出来告密知道她去了哪里,这…..”
淡淡的一笑,楚瑢低声道:“不过是一步棋罢了…”
低头不由自主的咳了几下,楚瑢才抚胸吐了口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御书房其他伺候的人恐怕难逃这一劫。”
昨日黄昏,楚瑢正在宫中处理户部的折子,却见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三桂急匆匆的进来:“殿下,皇上宣殿下去御书房。”
楚瑢一愣,自言自语的道:“本宫刚刚从御书房回来。”
三桂着急的道:“殿下,皇上说此事事关重大,请殿下移步。”
楚瑢不敢怠慢,忙随着三桂向御书房走去,路上,楚瑢低低的道:“三公公,出了什么事。”
三桂苦着脸道:“殿下,出大事了,御书房一个当值的宫女竟敢私逃,而最不应该的是,我们今天才发现,所以皇上大发雷霆。”
“是不是丢了重要的东西。”楚瑢目光如风。
懊悔的叹口气,三桂道:“奴才不知道,不过看皇上的神色,恐怕…..”
楚瑢赶到御书房的时候,只见皇上冷着脸坐在龙案上,脚下满地狼藉,大总管刘一忠正跪在地上。
上前见过礼,楚瑢还没做声,就见皇上将手一挥,一边的人悄悄地退了出去。
楚瑢的一句“父皇”刚说完,就听皇上沉重的道:“临清,这件事你想必也知道了,朕告诉你,那件东西非常重要,若是找不回来,恐怕危及到江山社稷也说不定。”
心内一惊,楚瑢不由惊诧的看着皇上:“父皇,这….”
“宫外朕已经派禁卫军四处搜查,宫内的事朕就交给你,一个小小的宫女,若是没有人指使,又怎会作出这种忤逆之事,你务必给朕查明,到底是谁指使。”
“使”字刚落,一只青花瓷被摔在地上,激起刺耳的响声。
楚瑢依然还是那副表情:“儿臣遵旨。”
走出御书房,楚瑢情不自禁的吐了口气,虽然没有明说出来,但是从皇上的话里,楚瑢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自己这个太子做的不受宠,楚瑢知道,但是一出事竟然怀疑到他头上,这让楚瑢心里酸酸的。
“殿下。”刘一忠殷勤的跑上来,打断了楚瑢的沉思:“让殿下久等了,皇上正在批奏折,奴才这就去禀告。”楚瑢淡淡一笑道:“那就有劳刘总管。”
刘一忠道:“殿下这是要折杀老奴。”楚瑢神色自若的道:“公公是宫里德高望重的人,担得起这一句。”
低下头,楚瑢轻轻的道:“刘总管,令侄在吏部里做的还满意。”刘一忠忙道:“满意,奴才谢过殿下照拂。”
楚瑢淡淡的道:“刘总管不用客气,本宫也只是说句话而已。”刘一忠郑重的道:“奴才时时记着殿下的恩德。”
漫不经心的向御书房看了一眼,楚瑢道:“刘总管也太见外了,你服侍父皇劳苦功高,事事亲躬,本宫心里都记着呢。”
刘一忠在宫里这么多年,心思眼色自然跟得上,忙道:“殿下放心,皇上面前,奴才一定会照应着。”
楚瑢点点头,道:“本宫相信总管的能力。”说完当前一步,道:“走吧,别让父皇等急了。”
从御书房里出来,楚瑢抬眼便见淑妃身边的掌事太监迎了上来,行过礼后,道:“殿下,娘娘让奴才过来告诉殿下一声,七公主又偷着跑出宫,一上午也没回来,娘娘心里着急,让殿下….”
楚瑢脸色一沉,恨恨的道:“这个七妹,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转过身,楚瑢对侍从吩咐了几句,道:“本宫知道了,正好本宫要去肃王府一趟,你回去告诉娘娘,本宫一定将七妹找回来。”
车子缓缓地停下来,凌若不由掀起帘子,只见城门前立着两排兵士,神色肃穆,如临大敌般。
讥讽的扯起一丝冷冷的笑意,凌若的目光被刚刚从城里冲出来的一匹马所吸引。
那是一匹通体殷红的骏马,一眼便知不是凡品,不过马上的人却没有那么威武,反而带点羸弱。
仔细一看,凌若暗暗笑了,自己以前也经常女扮男装,所以…..那不过是个易钗的女子,只是冲着那份恍若无人的气势,倒是让人佩服。
面对拦过来的兵士,那女子毫不在意,马鞭一扬,竟然朝着众兵士挥去。
守兵们没有想到会有人明目张胆的闯城,手下一缓,竟然让那女子冲了过去,不过禁卫军也不是庸人,只见一人长矛一扬,正要向马臀刺去,却见那马长嘶一声,直直的立了起来。
马上的女子惊呆了,手一松,眼看就要摔下来,斜刺里冲出一匹马,马上的人猿臂一抄,稳稳地接下那女子,好像还附耳说了一句,引得那女子笑了笑。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流畅优美,众人都看呆了。
不想受惊的马并没有停下,竟然向着凌若的车子冲了过来。
车子赫然一晃,凌若耳听得外面惊叫声,随后便觉得车子跑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快。
握了握纤细的手,凌若知道,凭着自己以前的骑术,制服住驾车的马有几分把握,只是目前是顾惜萝的身子,若是有人看到…..
车子还在摇晃,抿了抿嘴,凌若松开手,一把掀开车帘,正要起身时,却见白光一闪,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倏地一下窜了进来。
接着车子猛然一顿,马嘶入耳,一个英挺的背影稳稳的坐在车夫的位子上,飘扬的广袖如云般飞舞。
作者有话要说:
☆、共谋(二)
看着眼前摆弄风骚的白毛,凌若冷冷一笑,道:“欠债还钱,我的耳环呢。”
胸有成竹的呲了呲牙,白毛将屁股一翘,一副任君抚摸的样子。
见凌若不明白,白毛转回身吱吱叫了几声,却听马上楚弈淡淡的道:“白毛种族高贵,乃是貂中的极品,一毛值千金,摔碎了你的耳环,它愿以臀上的貂毛赔偿。”
直了直身子,白毛学着主子的样子,优雅的再次转过屁股,心道:上次李尚书家的一只玲珑杯子,才换了我两根毛,若不是看在主子威吓利诱的份上,一只小小的耳环,连我半根毛也不值。
看着无良,自以为是的主仆两人,凌若不由扶额暗叹,挪揄的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今日真算是开了眼界。”
得意的一笑,楚弈道:“能的姑娘一声夸,本王不胜荣幸。”
凌若淡淡的道:“王爷过谦,刚才王爷英雄救美才精彩。”
微微一侧首,楚弈潋滟的凤目静静的看过来,随后嘴角一勾:“姑娘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而且还有点…..”
不等楚弈说完,凌若道:“刚才的喝彩声想必王爷也听到了,民女说的只是事实。”顿了顿,凌若故意将话题转开,道:“还真巧,这次民女恐怕又要承王爷的情。”
楚弈意味深长的道:“姑娘明白就好。”自嘲的笑了笑,凌若白了一眼卖弄风骚的白毛,淡淡的道:“王爷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不知王爷这次设的又是哪一局。”
回头浅浅一笑,楚弈清隽的脸上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艳,道:“姑娘就是聪明,本王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我和姑娘要一个人。”
凌若探出头,迎着风深深的吸了口气,道:“王爷是怎么知道人在我们车上的。”白毛不甘心的窜出来,吱吱的叫了一声。
楚弈不耐烦的道:“白毛,我知道这次是你的功劳,不过昨日你弄坏了我的画,就算是将功补过,回车里思过去。”
垂头丧气的躲回车里,白毛在心里将自己的主子狠狠地诽谤了一通,真是见色忘义啊,今天自己费了那么多的力气才发现那个女人的踪迹,谁知通知主子后,竟然落到这个地位。
还有,刚才主子是什么借口,昨夜明明是主子发花痴,偷着画人家,不想被自己发现,恼羞成怒,一支狼毫掷过来,自己躲闪不及,一脚踩在画上。
也算是自己倒霉,这一脚踩得也巧,正落在美人脸上,本来绝世无双的一张脸,生生多了一个大脚印,也难怪主子生气。
偷偷瞥了凌若一眼,白毛猥琐的想,若是在真人脸上踩一脚,不知主子会是什么反应。
拍拍脑袋,白毛如今很后悔,唉,早知道的话就晚点告诉主子的话,那自己至少还可以和美人多呆一会儿….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凌若道:“但是我看过那人,她的右手并没有伤。”楚弈缓缓的道:“谁说她右手有伤呢。”
神思一转,凌若暗暗后悔,杜启正只说出逃的宫女手上有伤,当时自己是用右手遮面的,所以理所当然的以为……
见凌若不做声,楚弈平静的道:“本王会想办法让你们顺利进城,不过进城之后,姑娘要将人交给我。”
冷笑一声,凌若道:“王爷打得好算计,但我们为什么要将自己置于险地呢,不过一个路人,我们不救就是。”
“请神容易送神难,姑娘若是此时将人交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恐怕也难以脱身,况且这一潭水深不可测,后患无穷,奉劝姑娘一句,有些事还是睁只眼闭只眼为上。”楚弈不慌不忙的道。
看着楚弈修长英挺的背影,凌若似水的眸子也不由多了几分幽深,这个人谈笑之间运筹帷幄,举手投足便是阴谋布局,一句话,一个眼神,背后可能就是看不到的陷阱危地。
来到帝京这些日子,从一醒来到现在,几番交锋下来,凌若不得不佩服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