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他身上的衣裳时,他肩头那道伤令胡娜都为之一振,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大片的衣衫,若不是有最外面的厚袍挡着,恐怕他落下的那些血迹早就出卖了他的行踪。
飞快逃离的紫木瞧见胡娜的举动,稳住身子回头,一眼就看见荣爱脸色苍白,似乎忍受着疼痛,立刻就跑了回去。
“怎么了?”
胡娜略有些责备的看了紫木一眼:“他受了伤,你下手也不知道轻一些,赶紧将他背回去。”
紫木一脸担忧,很多问题想问,但看着荣爱难受的神色又全部都忍了下来,蹲下身子将荣爱背了起来,飞快的赶回客栈。荣爱脸色苍白,肩头隐约能够看见渗出的鲜红血迹。
看着紫木的动作,胡娜想,紫木对荣爱,是很在乎的。
两年前的那些话,是他能够说出最伤人的话了吧。
“小雪,荣爱伤的很重,我为他简单的上了一些伤药,怕是没有多大用处,你去瞧瞧。”胡娜慎重的对幻雪说道,言语中竟还带了几分恳求。
“好。”
幻雪之前与荣爱并未见过,也不曾听大家提起过,但是看刚才的场景,已经能够分辨出来,这个比紫木还要俊俏几分的少年,一定很重要。
粉色身影匆匆的跟了上去,余下韩岭与胡娜两人。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胡娜松了一口气,有幻雪在,荣爱的伤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
“韩岭,你有没有觉得,荣爱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了一些?”好看的眉头微皱了起来,伸手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寒冷的天气似乎要将她的话语冻住一般。
“不论是什么目的,总会知道的。走吧……”
“嗯。”胡娜跟了上去,荣城处于暨南国的南部,气温比同国高上许多,胡娜却依旧怕冷。
幻雪摆弄着手中的银针,在火上炙烤,专注认真。紫木一脸担忧的坐在床边,看着那道伤口,紧紧的握着荣爱的手。
“大姐,你待会儿下手轻点儿啊,我怕痛。”荣爱半眯着好看的眼睛,犹如一只小猫缩在床上,嘴里说出的话却是那么欠揍。果然,幻雪的小脸变得铁青,没有说话。
紫木一抖,赶紧打圆场:“荣爱,人家幻雪才十八岁,比你还小,你别看她长得老成就乱叫……”
终于,幻雪的脸彻底变成了黑色。
从瓶中倒出一粒药丸,递给荣爱,语气不善:“吃下去。”荣爱顿时清醒了过来,一双明亮的眸子无辜的盯着幻雪:“不会是毒药吧。”
紫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抓过药丸就塞进了荣爱的口中,还一边安慰道:“别怕,她用毒的技术可好了。”
“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救人的手艺虽然差点,但是治你这点小伤不成问题。”紫木最后被幻雪赶出了房间,离开房间的紫木敛起笑容,径直找到了胡娜。
“是谁伤了他?”
19 异常
紫木来问,胡娜也不隐瞒,将自己遇到荣爱的过程尽数说了出来。
“他不是在岐山么,没事跑来暨南国做什么?”紫木紧蹙着好看的眉头,不解的问道。对此,胡娜也无可奈何,双手一抬,无奈的看着紫木。
“我问过他,可是这小子死活不说,问急了就给我瞎编,也不知道有几句是真话,我只知道他跑去把那些山贼的老大给杀了,谁知道他又抽什么风。”
“什么?”紫木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你说他去把肖永楠给杀了?”
“我想应该是的,不然那些山贼怎么会一连追了他半个月,他还把自己给搞成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紫木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桌上,桌上的茶具顿时被震成了碎片,胡娜惊惧的弹了起来,拍着胸口瞪了紫木一眼。
“反正他的性子只有你能压得住,等他好些了,你去问问他。”
幻雪收回封住荣爱哑穴的银针,拍了拍双手,飞快的收拾好药箱,蹑手蹑脚的来到床边,打算套取一些两人之间的内幕,却发现荣爱早已经沉睡了过去。
自从见到这个家伙以来,就发生了一连串出人意料的事情,幻雪都没有来得及仔细的打量他一番。
这个叫做荣爱的少年,给幻雪的印象就是一个字:俊。
两个字:很俊。
可是此时,他却睡得像个孩子。长长的睫毛微微闪动,柔和的脸部线条好像是大师精心设计一般,皮肤白的不像话,这张脸蛋竟然比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女孩子还要精致几分。
睡梦中的荣爱微蹙起了眉头,不知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幻雪歪着头看了许久,喃喃道:“虽然嘴巴和紫木那个家伙一样欠揍,但是这张脸可比他好看了不少。”
紫木推门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幻雪这副母爱焕发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你回去休息吧。”
听见这话,幻雪回头看了眼,起身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正欲离开,又停下来转身对紫木叮嘱了几句:“他失血过多,幸好娜姐为他处理了伤口,不过那道口子还需要些日子才能恢复。在此之前,可别再伤着原处了。”
紫木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荣爱的脸。幻雪也不再多说,拎着东西离开了房间。
按照之前的约定,两边人各自完成任务,就来到荣城会合,因为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就在这里,不过来了几日,紫木已经出去探查过几次,依然没有查出个头绪。
如今突然冒出一个荣爱,也扰乱了紫木的计划,幻雪想,这事还需要自己多出一点力才行。
“娜姐,你绘制的那份地图,我们已经寻遍了整个荣城,都没有找到相同的建筑。”幻雪忧愁的盯着胡娜,将离国寻到的那份残卷交给胡娜。
胡娜还未来得及答话,就听得幻雪开口问道:“对了娜姐,离国的这份地图放在藏书阁里,多年未曾动过,我们拿出来,估计近时间也不会有人发现。同国那边你是怎么处理的?”
胡娜挑灯的手一顿,放下竹签,淡淡的答了句:“画了一副假的送回去。”
将灯盏移到房间中央的木桌上放着,胡娜将两张残图都取了出来,本想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来,却发现这两张图没有任何的关联,每一条纹路的走向都不相同,没有任何可以连接的地方。
最后无奈的将两张残图一起放入了锦盒之中,这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近些日子,荣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异常?我想想看……”幻雪抬手撑着下颚,仔细的沉思了许久,缓缓的开口:“如果非要说异常的话,倒是有一件事挺怪异的。”
“什么?”
“三天前我和紫木刚刚来到荣城,听说半月前城北无故发生了一场大火,烧毁了连片的房屋,伤亡人数不少。原本这是一件大事,可是不知为何,官府来人查看之后,只说是住在那里的人犯了天神大忌,被天神惩罚。更离奇的是,官府人竟说这是天火,不得冒犯。”
幻雪越说越气愤,胡娜听了一会儿,将信将疑的道:“暨南国一向信奉神明,追捧天神传说。但这都是一些民间传说罢了,不曾得到王室的肯定。此次出事,官府拿天神说事,其中必有猫腻。”
“我想,你和紫木寻不到的建筑,已经被烧毁了。”胡娜沉吟道,面色凝重。
幻雪一惊,露出担忧的神色:“啊?难道有人捣乱?那我们要寻找的东西岂不是已经丢了?”
究竟是谁,敢在他们之前?难道是那人?近日来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毫无关联,却又出奇的巧合。胡娜有些烦扰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断的思索发生的一切,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目前还不能肯定,这事的起因是什么,一切都明日再说吧,我亲自去瞧瞧。”
“娜姐,问你个事儿呗。”见胡娜有些疲惫,幻雪蹦跳着来到她的身后,开始为她按摩太阳穴。
胡娜失笑,淡淡的道:“是不是想问荣爱的事?”幻雪这丫头,有什么事情都放在了脸上,若不是因为残图的事情很重要,就以她那好奇的性子,恐怕早就忍不住要问起来了。
“还是娜姐聪明,哎哟,娜姐你就告诉我吧……你看你们都知道的事情,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众所周知,幻雪除了用毒的技术一流,这撒娇起来,也是无人能够抵抗,她只是委屈的哼哼了几声,胡娜就经受不住,开口为她解惑。
“荣爱与紫木同出一门,师从岐山老人。”
幻雪惊奇的低下头来:“岐山老人?就是当年风靡整个江湖的暗器大师?”
胡娜轻抿了一口热茶,点了点头。
“没看出来啊,紫木那家伙居然有个这么厉害的老师,不过我听说,岐山老人脾气向来不好,也从不收弟子。怎么突然蹦出来两个徒弟?”
幻雪又说又比划,生怕自己表达不够清楚。
“那个……就那个叫做荣爱的家伙,你们怎么认识的?”
胡娜轻笑一声,将她拉扯着坐了下来:“说起这事,还得回到五年前呢。”听到这个话题,幻雪顿时来了精神,立时正襟危坐,听着胡娜缓缓解说。
“岐山老人一共只收了两个弟子,一个紫木,另一个就是荣爱。当年紫木出师之后,就离开了岐山,本想闯出一番成就来,却在出山的第二天,阁主就找上了他。”
“那个时候,阁主告诉我,要去找一个重要的人,所以让我和韩岭一同前去。也就正好是那个时候,我们见到了荣爱。那家伙,趁着师傅不备偷跑了出来,一路跟着紫木。还偷袭过我和韩岭,不过……他不是韩岭的对手。荣爱从小就是孤儿,被岐山老人收养之后,最亲密的就是紫木,所以,对紫木有些莫名的依赖。”
两个女孩子这一谈就谈了许久,待得幻雪回去房间休息已经是深夜。
紫木整夜陪伴在荣爱的身边,后半夜疲惫的趴在床边睡了过去,第一缕晨辉洒进房间,床上的俊俏男子睁开一双好看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紫木的睡颜看了许久。
时值冬日,夜里气温极低,紫木就这样趴着睡了过去,荣爱伸手想要将被子扯过去将他一起盖住,只是一动,紫木就立刻醒了过来。急急的开口询问荣爱:“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紫木满脸担忧,荣爱苦着一张脸,努力的做出一副难受的表情来,抬手指着自己的右肩,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疼。”
紫木担忧过甚,不曾察觉荣爱眼底包含的笑意。紧张的想要去叫幻雪来查看伤口,却被荣爱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陪我一会儿就不疼了。”
谁说男的不能撒娇,胡娜推门进来正好看到这样一幕。紫木神色紧张,荣爱却笑得像个偷腥的小猫。
胡娜想,荣爱在紫木的面前,永远都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别装了。幻雪过会儿就来给你换药。”胡娜将手中的托盘递给紫木,看也不看一眼冲自己做鬼脸的荣爱。自顾自的说道:“十九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荣爱翻了一个白眼:“十九岁怎么了?你说你一个女人,长得还没我好看,你好意思么?”
“赶紧把早饭吃了,等下我和紫木要出去。”胡娜不理会荣爱的小孩子气,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谁知这个拖油瓶天生是个不安分的性子,一听要出去,立刻来了精神。
“你们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紫木将荣爱胡乱舞动的双手塞进被子里,责备的看了他一眼,斥道:“伤没好之前,哪里都不准去,给我好好在这呆着。”
“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荣爱的声音顿时低了下来,嗓音带着些许哽咽。
紫木端碗的手微微一颤,答道:“不会,我们只是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不信你问胡娜。”
当荣爱泪眼汪汪的望向胡娜时,胡娜不合时宜的陷入了沉默,很久才反应过来,深深的看了紫木一眼,这才安慰着荣爱:“嗯,很快就回来。”
20 废墟
两人立在这片废墟之上,胡娜心中的震撼无法言说。
那场大火,烧毁了近百户的民房,时隔半月,恍惚还能感受到那场大火所带来的伤害。胡娜视线一一扫视过大片的废墟,所有的房屋几乎已经烧成一堆木炭,所见之处尽是一片荒凉。
又有多少人葬生在这片废墟之下,得不到平反,又有多少无辜的孩子无家可归。
轻叹一声,胡娜蹲下身来,伸手捻起一把粉末细细查看。
“紫木,你听说过天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