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
“睿王不是和定王在争天下吗?什么停战联姻?将来若再打起来,你又该如何自处?”他义愤填膺的说道。
“哦?这事你也知道?”浮霜笑道。
“是睿王自己亲口说的。”顾寒之道,“他还让我给师父带句话,说什么十年前我师父给他批的命格错了,原是无缘天下,此番却不同往日,他命数已改,再不由天!让我师傅重新思量,派人下山助他呢!这哪里是甘心与定王两分天下,分明就是暗度陈仓、准备东山再起!要我说我师父怎么会错?数十年给人批命,从未看错过人,我师父既说他无缘天下,他再怎么强求都是没用的……”
浮霜听到他这番话,便呆呆的出了神。她一直以来总想不透一件事,便是季景斋为何执意用她为棋子?
从最初入王府时起,她就表现的格外出挑,不好拿捏。更是对季景斋没有丝毫敬畏,可以说忠诚度极低。临行摊牌时也堂而皇之的展露出挑衅之意,按道理,如季景斋这等疑心病甚重的人,应不会放心派她去润州才是。
可偏偏季景斋还是非要以她为棋!
再者此番季景斋不但要她探听消息,还要她伺机行刺卫东鋆,也令她十分困惑。定王世子卫东鋆在外的名声很不好,天下人都传他是个疯子。直到一年之后,定王过世,他才真正显露头角,名声撅起。按道理此时季景斋应尚未注意到他,更不会知道他才是今后争霸天下的主要对手才是!
可出嫁前季景斋那做派,俨然已经将卫东鋆视为劲敌了,竟不吝使用刺杀一招!他又是如何能未卜先知的?
如今听到顾寒之这话,她突然心中豁然开朗!
“命数已改,再不由天!”
自己转世重生,不也曾有此番感慨、如许豪气吗?
天意难测,难道说转世重生的并非只有她一人?
若季景斋也是重生,所有的疑问便都迎刃而解了!他之所以选定她不放,就是因为上辈子她按照他的密令行事,半点也不敢违逆。他之所以要她刺杀卫东鋆,也是知道东鋆才是他季景斋称霸天下的唯一劲敌!
恍然间,浮霜大汗淋漓。她脸色发白,神情变幻,心中乱成了一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天爷原本就不会偏爱任何人!她季浮霜何德何能,勘得眷顾?
此番重生,唯有依靠自己,前路漫漫,上辈子的经历依仗皆做不得准了!
顾寒之见她突然脸色大变,神情恍然,忙伸手扶住了她。
“怎么了?可是伤口不适?”他急急的问道,方才浮霜在刀剑威逼之下,尚能坦然自若,此番突然变色,不禁令他心中大惊。
浮霜扶着他的胳膊,阖眼定神。重生又如何?先知又如何?她季浮霜重生以来,不就是求个改变吗?若世事皆变,季景斋即便是重生也没甚了不起!
我命由我不由天!她季浮霜斗的是人心,却不是过去!
第五十三章 说服
更新时间2013-6-18 9:01:13 字数:2261
“我没事。”她站稳身形,抬眼望向顾寒之。
顾寒之清澈如星辰般的眼眸中,关切之情流于言表,真挚而深切。浮霜不禁心中一暖,世间人心多诈,又有几个能初识不久,便真心诚意对人好的?
她急需他援助,却又不愿意对他使心眼、用计谋。想了想,浮霜决定和盘托出。
“我此番去润州,不仅仅是联姻。季景斋还命我偷盗情报,伺机暗杀定王世子。”她沉声说道。
“什么?”顾寒之厉声喝道,“你是他女儿!他如何能让你个弱质女流去做这等事情?”
浮霜冷笑道:“女儿?季景斋心中向来只有功利,并无儿女!天下人他皆可用,从无情意可言。”
“那……你……”顾寒之咬咬牙,脱口而出道,“你若想脱身,我必当助你!”
浮霜松开他的手臂,转身望向山下,连绵的麦田在融雪下展露出来,斑斑驳驳、白绿相间,煞是好看。
此番她若独善其身,这天下恐怕便真的落入季景斋手中了!卫东鋆即便是天纵奇才,又怎么斗得过未卜先知?
为了母亲她不能走!为了自己她更不能走!
何况顾寒之说得简单,他若真的带了她走,季景斋必将通牒天下,又让他的师门如何自处?她怎能害他成为峨眉的叛徒?
“不!我不走!”浮霜缓缓说道,“季景斋以为这天下棋局,他尽没于胸,我偏要扰乱他这盘棋,让他一败涂地!”
她抬眼遥望昌平的方向:“他冷心冷意,视苍生为草芥,原就不配拥有这大好河山!”
顾寒之望着她的背影,心中苦涩蔓延。是啊,她又怎会如寻常女子那般,胆怯退避呢?可此番嫁去了润州……便再也……
却又听浮霜道:“十全道人纵你们仗剑天下,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历练吧?”
顾寒之微微一愣,轻轻的嗯了一声。
浮霜笑了:“若我猜的没错。老神仙是为了天下苍生。剑术,若不学以致用,不过是一项技艺而已,唯有除暴安良,平天下不平之事,方才有其存在的意义。可你有否想过,一个人走进这乱世之中,又能有何作为?平一人之事、一家之事、又或者一城之事?乱世依旧是乱世,不会有丝毫改变。
朝纲不正、藩王做大,权利之于人心,犹如毒药,欲罢不能。这天下只要有利,则必有争,唯有一家独大,纵览天下,方才能平定乱世,再辟新局。这其中需要有谋,亦需要有剑!此番我不仅仅是为了整垮季景斋,也有在乱世中寻一明主之意,所以我需要你的力量,你……愿借给我这力量吗?”
言罢,她掉转头,逆着阳光,眼神灼灼的望向他。
顾寒之只觉得她身后的阳光刺眼的令他不敢直视,瞬间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如此直接了当,反倒让他措手不及。
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岁那年,顾家躲避战祸,路遇山匪。那时节兵祸连连,人心已如土狗,山匪一刀刺入姐姐的脖颈里,姐姐徒手去抓,被刀刃染红了裙裾。他想执刀反抗,那柄刀太沉,他人却太小。只记得眼前是猩红一片,耳边山匪的狞笑伴随着惨叫连连,直到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劈下,他才噩梦转醒。
大师兄砍翻了山匪,擦着剑上的血说:我路过这里,也算是一种缘分,你就跟着我学剑吧。虽然练好了也不过是杀人而已,但为了保护人而杀人,为了救人而杀人,便已是剑术的真理……
“你不必急于回答我,请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送我去润州好吗?届时,在润州城下,你再告知我你的选择。”说罢浮霜冲他微微一笑,转身回了车队。
顾寒之望着她的背影,心潮翻涌……你可知,其实不用说服,我也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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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景斋挑起鱼竿,乘柄儿上饵的时候,抓起一把鱼食扔到塘中,引来了一群红鲤翻腾跳跃。
望着水中的鲤鱼,他呵呵的拈须而笑,再会蹦跶的鱼,在案板刀俎之前也翻腾不起来了吧?浮霜那孩子最后还真让他吃惊了一回,不过仍旧只是吃惊而已,她还不是乖乖的嫁去了润州?又能翻出什么大风大浪?
两世为人,一切尽在掌握。润州卫东鋆,那才是个精明的主,即便是那丫头想倒戈,也得看看人家肯不肯信她才是!身为他季景斋的嫡女,只要吴先生按他意思去做,那丫头身上的嫌隙便无从撇清,届时卫东鋆又如何能信得过她?
再者,那丫头不过刚刚入府半载,对于豫州形势也好,布局实力也好,根本一无所知,即便是她反了,又能如何?此番重生,他已经无所谓她递送的消息是真是假了,倒也不必忌惮。
想了又想,季景斋终是按捺住了心中疑虑,如今一切诸顺,唯有浮霜略显古怪,想来也是因为他压制住了魏氏,涨了那丫头气焰所致,不足为虑。他再度甩杆,抛出了鱼线。
片刻之后,一长随绕过假山石直奔垂钓亭间,他满脸的汗水,略显焦急,却不敢贸贸然开口,只站在睿王身后,一个劲的拿眼睛朝柄儿挤。
柄儿会意,俯身凑在季景斋耳畔低声道:“王爷,去泷水的人回来了。”
“哦?”季景斋一挑眉头,“让他回话吧。”
柄儿方才冲那长随道:“王爷叫你回话呢。”
那人用袖子擦了擦汗,道:“回禀王爷!小的按照王爷的吩咐直去了魏老爷家,魏老爷不在,家中下人说他外出跑生意去了。小的又求见魏夫人,却得知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小的觉着不对,便唬了那人两句,他方老实的坦白说,魏老爷带着家眷不知上哪儿去了,说是一年半载的都回不来。”
季景斋心中冷笑,好一个魏庆华,终究还是跑了,不过……他转身问道:“你可见着魏府总管了,他怎么说?”
那长随便道:“见着了,窦总管说一切照旧,魏老爷离家的时候都交代了的,每年立秋之时,只要他捎书信回来,钱粮便照拨。”
季景斋点了点头,闭口不言了。魏庆华这滑头,倒是挺机灵,恐怕是不看好他季景斋吧?怕倒了大树,他们一众猴儿难以为续,这才举家逃跑,又生怕算错漏了,也不敢断了供给。不愧是商贾之人,两头下注!
上辈子魏庆华也是大约在此时莫名离家的,却连着五年照常供给他豫州兵马吃用花度。如此说来,倒也不必去追索他究竟藏在何处。
魏滑头倒也没看错,上辈子他季景斋最终的确是输了,不过此番已然不同,待得他一掌天下,也好让这等投机小人后悔莫及!
第五十四章 缘分
更新时间2013-6-19 9:02:11 字数:2001
浮霜邀了顾寒之同行,领队的骑都尉便命人匀出了一匹马,顾寒之骑着马前后行走于浮霜轿旁,默默无语。
他心中烦乱,如万丝缠绕,理不出头绪。
只觉得心很痛、很沉,莫名的委屈。
不知为何,他突然又想起了大师兄。记忆中的大师兄嗜酒如命,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清朗刚直,师兄们都说那是因为他来得太迟,所以没见着大师兄未曾陷入情障时的模样。
大师兄喜欢在峨眉山下嘉州城西的一处酒庄喝酒,而且每一次都会选择二楼临街的那个位置。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只因为那个位置能看到酒庄隔壁,林府后花园的亭楼。郁郁葱葱的花木中,只有那不起眼的一方飞檐展露,既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笑声,却是大师兄对心中那人唯一的念想。
他常叹大师兄太痴,即便是天仙般的美人儿,又怎值得英雄气短如斯?大师兄却说:你不善饮酒,方不知酒之甘醇。等你善饮了,便自然知晓。
而今他知晓了,却是满嘴苦涩味道……
他想离去,又舍不得离去;想挣脱,却又无从挣脱。车轿行走颠簸,那帘内的每一声笑、一声轻叹、又或者飘散出的,若有若无的玉兰花香,都牵扯着他的神魂,挣扎不已。
突然那轿帘被拉开了,浮霜笑着将胳膊搭在了窗棱上,冲着他道:“翻过这座山,便是遂州,我请你去最好的酒楼喝酒。”
一笑一颦间,顾寒之所有挣扎犹豫,灰飞烟灭……
他不禁微微红了脸,争辩道:“为何不是我请你?”
浮霜大笑,心知他清高,便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谢了。”
顾寒之愈发窘迫,忙策马驱前,朝前队行去。浮霜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拉上了轿帘。
马车内芍药温好了茶,斟了半杯递给浮霜,幽幽的道:“郡主此番是嫁入定王府的,路上与旁人多语,给人瞧见了恐不好。”
蔷薇却瞥了眼浮霜,抿了抿嘴角没说话。
“他不是旁人。”浮霜却道,“今儿便给传话下去,到润州后,就说顾寒之是我族兄。”
“哪儿有不同姓的族兄?”蔷薇低声轻喃了一句。
浮霜肆意的笑了:“我说是便是,不是也是。”
说罢,她执起茶,慢慢的饮着,思绪万千。
她需要顾寒之,离了他,润州局势繁杂、魑魅如许,即便她两世为人,算无遗策,也未必能保得了自身平安。可她也知道,即便自己再坦诚相待,都撇不开利用二字,顾寒之如此清逸飘渺的一个人,却要被她拖累至凡尘权欲中去……
他不是眷恋红尘利禄的人,自己欠了他的,却又能拿什么来还?
佛曰:前生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一次擦肩。上辈子她和他缘浅,这辈子几番相遇,却似缘深。不知老天又有何安排……
芍药蔷薇两人,见她脸上神色不愉,以为她是动了怒了,便不敢再提什么男女大妨的事了。
车队徐徐下了山坡,便进入了遂州城内。遂州城不大,原是个小村,后因睿王出战江淮,此地为必经之路,为了调拨钱粮用度、休整马匹,便从别处迁了人口,渐渐发展成了一座城。
送嫁车队进了遂州,便霸了整条主街,浩浩荡荡的车队停靠在遂州最著名的齐岳楼时,几乎整个遂州城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人群指指点点的议论着,马匹、车辆、甚至是仆妇们的模样和衣裳对他们来说都是新奇的。骑都尉得了浮霜吩咐,却也不敢挥鞭驱赶人群,只带着五百骑将车队外围挡了个结实。
芍药蔷薇等早带人进了齐岳楼,包下了整个酒楼,车队上下共计近千号人酒楼根本住不下,大部分的下人还得宿在车上。齐岳楼的掌柜脸笑的如同开了花,往昔兵马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