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人数比这多,可却是连吃带抢的,他有时赚不了多少反要折进去不少,而面前这送嫁车队当不会如此行径,自然是大生意上门了。
他带着几个小二,陪着笑脸跟在蔷薇身后,按照她的指挥搬了屏风盆栽等物,在二层隔出了个隔间。齐岳楼虽说是名店,可小城人寡,又哪里有豫州大酒楼那般的包间呢?蔷薇看了越发觉得不像样子,又指派着他们换了桌椅,方才迎浮霜进来。
浮霜跨进店堂时,顾寒之跟着她身后,只轻声的说了句:“好麻烦。”
浮霜笑了,她初进王府的时候,也对如此做派很不习惯呢,不过久而久之便觉着自然了。
她在隔间内落座,打量了一番周遭,开口道:“规矩越多,越显得与众不同。其实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只是多了这规矩,旁人见了便自然而然的敬畏几分。普天之下,没有人比皇帝的规矩更多了,有人说正因为他是天子,所以规矩多,在我看来恰恰相反,是因为规矩多了,他才成了天子。”
顾寒之细细听了她这话,觉出几分味道来,不禁问道:“难道守规矩,却是为了彰显身份?”
浮霜摇摇头:“只有看不透的人才守规矩,因为无权、无势,所以不得不守。真正厉害的是创立规矩,想怎么做,便成了规矩、又或者根本没有规矩,如此这般才是真尊贵了。”
“说得好!”顾寒之大赞,“我们峨眉山上却没有那许多规矩,想必是因为师父也参透了的缘故。”
“老神仙自然比我等看得通透。”浮霜浅笑着回答。说话间,蔷薇等人已经布上了菜,因浮霜先前就吩咐过,倒也没有弄的太过油腻,只是一道山药兔肉、一道香芹木耳、一道浇汁鱼片、一道炒山菌,外加一海碗的白藕腔骨汤。顾寒之扫过一眼,心中诧异,这一桌子菜,到有三四样是他爱吃的。他抬头望向浮霜,却见她点箸轻笑,心中不禁一暖,这究竟是凑巧呢?还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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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吴先生
更新时间2013-6-20 9:01:04 字数:2153
用罢了饭,两人却没有急于回房休息。
闲谈间,浮霜和顾寒之颇为投契,于是这一谈便不觉着时间了。顾寒之曾跟着他大师兄天南海北的闯荡过几年,见识自然是广博的,给浮霜说起各地风貌,却是十分有趣。而浮霜总能适时评点几句精妙之语,又让顾寒之觉着十分贴切,你来我往的,两个时辰便一晃眼就过去了。
芍药蔷薇等人轮替着用过了饭,便侯在隔间内,眼见着这两人越聊越精神,连一路上的车马劳顿都忘了,不免心中焦急,郡主和顾公子这般总是不妥的,落在旁人眼里,嚼舌腹诽的多了,到了润州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来呢!
芍药咳嗽了两次,蔷薇打了三个哈气,丁香叹息了五声,鸠尾连打了七八个喷嚏,然而聊天的两人根本毫不在意。
最终无法,芍药只得上前低声道:“郡主,天色晚了……”
“……有机会真得去那儿看看。”浮霜边说边抬头瞥了眼窗外,黑沉沉的果然已经入夜了,便问道:“几时了?”
“亥时一刻了。”芍药回道。
浮霜微微一愣,竟谈了这许久?却听顾寒之道:“未曾想这么晚了,也该歇了,你一路辛苦,又受了伤,别困乏病了。”
浮霜知他说的是脖子上的划伤,便笑道:“丁点小伤又算得什么,你方才还说起你们平日练功受的罪呢,那样的都无事,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你自不比我们。”顾寒之笑道,“我师父也有几个女弟子,却都是身强体健的,如像你这般,早也折了。”
“哦?峨眉山上还有女弟子,如此说来该是英姿飒爽的很啊!”浮霜闻言又有兴趣了。
眼见着两人又开了新话题,蔷薇急了,忙道:“郡主!该歇息了!”
她的声音颇大,浮霜和寒之闻言,均都笑了,顾寒之也道:“是该歇了。”说罢便要往楼下行去。
“公子,上房在三楼。”鸠尾忍不住提醒。
顾寒之微微一顿,淡淡的说道:“我住不惯上房,普通的就好。”说罢,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浮霜轻叹一声,心知是劝不得的。顾寒之为人清高,最是不愿欠人情,明日他许还会自己结算房钱。他孤身在外,本不富裕,偏又被她拖来了这最贵的酒楼……
他不愿欠她的,却又让她欠下多少啊!
上了三楼客房,众丫鬟们一阵拾掇,待得洗漱完睡下却已是亥时三刻了。朦胧中浮霜一觉香甜,第二日早上,却被屋外的一阵吵嚷声闹醒了。
她睁开眼,已是大天亮了。蔷薇忙上前打起床帘,芍药鸠尾伺候着洗漱。浮霜忍不住问道:“方才是否有人在外叫嚷?”
丁香拿了帕子给她抹干了手,细细的将镯子戒指等物给戴上,回道:“是吴先生,一大早就来求见郡主,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是啥事。我见他如此没规矩,便让他回去,可他偏不听,只侯在屋外呢。”
吴先生?浮霜闻言皱起了眉,怎么?这家伙竟然先自己撞上来了?
一路行来,这吴先生带着家眷车辆吊在车队最后,平时歇息时也多避着她,此刻又是何事引得他来的?
浮霜按下心思,决定晾他一晾,便不再问了。穿戴停当后她又问道:“顾公子可醒了?可用了早膳?”
蔷薇忙回道:“顾公子早起身了,此刻正在酒楼后院舞剑,早膳倒是没吃,说是等郡主一道。”
浮霜走到窗边,打开雕花窗棱,却见庭院中衣玦翻飞、剑光忽闪,煞是好看。她静静的观望了片刻,直到落英满地,顾寒之敛息收剑抬头朝窗口望来。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一个交汇,顾寒之微微脸热的垂了头,浮霜却朗声道:“昨晚吃了你的,今日早膳我来请。”
说罢她转身走出去,理都没理恭候在门口的吴先生,便径自下了楼。
片刻之后,两人在席间坐定,浮霜见顾寒之额角挂汗,便摘了自己的帕子,递将过去道:“擦擦吧,大冷天的别吹了风受寒。”
她这举动虽有些暧昧,可话却说得坦荡,丝毫没有扭捏之态,倒没啥旁的意思,顾寒之犹豫片刻,方才接过帕子,脸还是不由红了个透彻。
浮霜心中好笑,顾寒之这脸皮嫩的毛病着实可爱,她发现自己仿佛越来越喜欢逗他了。
待得小二上了菜时,却见吴先生凑了过来。
这吴先生名叫吴进珅,大约三十五六的年纪,个头不高,细瘦的一个人,偏留了撮稀稀疏疏的胡子,假充学问,样貌看起来到有几分猥琐。
他原是恒顺五年的举人,年纪轻轻便得了案首,本想着一举夺魁弄个进士一甲及第,没成想恒顺六年朝廷便停了科举。此后四处混迹,均不得志,最终由人引荐归至睿王麾下,混了个门客师爷。
他为人能耐是有的,学问也是有的,又多年辗转磨平了脾气,很是会溜须拍马奉承人。很快便得了王爷欢心,将诸多杂务都交与他打理。此番特遣他陪嫁润州,也有从旁监督浮霜的意思,因此吴先生对浮霜并不多尊重,原想着捧郡主个面子侯在门口也就够了,待得浮霜出屋却当没见着似地,他心中不免气恼起来。
浮霜与一外人谈笑风生,却将他这王爷的亲信搁置一边,连个脸面都不给,吴先生越想越觉着没脸,之前他教导过浮霜几日技艺,又因临行时王爷的话中也隐有让他留心,霜郡主是否会做大的意思,他便将自己暗自定位为了郡主的西席。
他上前插话道:“小人有急事禀告郡主。”
浮霜自顾自的和顾寒之说笑,当没听见似地。顾寒之却不懂这些内帷纠纷,只不住的瞥吴先生,心中略带几分诧异。
直到吃了个七八分饱,浮霜想着也晾够了,头也不抬的冲吴先生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吴先生看了眼顾寒之,心中有些犹豫,却听浮霜又道:“寒之是我族兄,诸事皆不需瞒他,你若不愿说,也不必在此耽搁了。”
闻言顾寒之眼神闪烁,心中微动。吴先生却暗道一声不好,这还没到润州呢,怎么这剑客倒成了郡主的族兄了?
之前,他虽未见过顾寒之,但大名是听过的,阖府上下都知道那是峨眉山老神仙的弟子,武艺很是高强,此刻却成了霜郡主的‘族兄’,不免令他心中一惊。
第五十六章 下马威
更新时间2013-6-21 9:01:11 字数:2085
“到底有没有事?”浮霜皱起眉头,不耐烦了。
吴先生忙道:“回禀郡主,是这样的。小人昨儿在客栈歇下,方察觉落了件要紧之物,未曾带上。因此物关系甚大,便派了小厮回豫州去取,没成想被宋都尉给拦了,还将那小厮绑了,说他是逃奴,要送到润州官府查办。小人无法,又说不过那都尉,只得来寻郡主了。”
浮霜闻言心中冷笑,这吴先生还真当她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了?落下要紧物必须去取?这是骗谁呢?多半是想遣人回去通报昨日山道上遇险,外加她结交顾寒之的事。
她转过脸,眯着眼睛细细的打量起吴先生,只看得他略微有些不自在了,方道:“宋都尉是王爷派来给我押队的,吴先生又是王爷身边的老人,我总不好偏了谁。既然宋都尉说是逃奴,吴先生却说是听命办事的,那也罢,我去问一问便知。”
说着便招呼蔷薇芍药等给她拿斗笠。
吴先生心中有些着急,他原想着不过是件小事,既然有他出面作保,霜郡主也顶多是招来宋都尉查问一番,不会深究,没想到她竟然亲自去与那小厮对峙。他打发那小厮回豫州,的确有通报昨日那事,最主要的还不是郡主遇险,却是为的顾寒之,此番若是那小厮顶不住漏了口风……
他忙上前阻拦道:“小事一桩,又何须郡主出面,郡主身份高贵,总不好让那等下人牵绊了,还是小人去和宋都尉再斯磨一番吧。
浮霜却笑了,眼神锐利的说道:“吴先生且不要领会错了,如今我嫁去润州,吴先生是我的陪嫁账房,宋都尉无故扣下吴先生的人,便是在打我的脸,我怎能不问?我又不是为了先生,却是为了自己的脸面。”
说得吴先生脸色苍白,陪嫁账房?霜郡主这是在警告他呢。他忙争辩道:“王爷命我来是为了督促郡主……”
浮霜冷笑一声:“吴先生可是觉得我手中没有你等的卖身契,便拿你无可奈何?你说此刻我若唤了宋都尉来,让他强迫你在卖身契上画押落印,可是难事?”
吴先生脸色大变,掐着嗓子嘶喊道:“你……你敢!我要上书!我要上书王爷!”
浮霜抚袖轻笑:“吴先生莫要给自己脸上强贴金,我自当不会如此,如此类小事,你若想报给王爷知道便报好了,我恐怕届时倒霉的还是先生自己。”
吴先生被她说的背上冷汗直下,他是知道睿王季景斋为人的。王爷从来都是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的人。虽说此行他有监督之责,但润州计策中霜郡主是无可替代的棋子,而他却是可以随便置换的小卒,此刻尚未到润州,他便和霜郡主交了恶,恐怕王爷只会发落他一个人。
于是他脸色讪讪的闭了嘴,又推至一旁,只垂着头做恭顺状,再不敢拿大了。
浮霜也懒得管此类小事,待得芍药拿了斗笠来时,她却已回身坐下了。宋都尉之所以拦下那小厮,恐怕也是生怕王爷知道路上遇险的事,在他是失职之罪,当然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为好,又怎肯让人回去通报?
没想到正巧也合了她的心思,顾寒之的事她暂时还不想让季景斋知晓,届时骑兵返程的时候,只要与宋都尉达成默契,此事自然不会捅到季景斋面前去,只是这吴先生,却得尽快收拾妥帖了!
她冷眼扫了下吴先生,曼声道:“先生还有事吗?”
吴先生猛的一愣,忙擦擦额角的汗低头去了。
打发走了吴先生,浮霜便招来蔷薇嘱咐了几句。丁香端上了茶水,给浮霜和顾寒之倒上。
顾寒之举杯慢饮,随即开口道:“他是什么人?”
“睿王季景斋的幕僚,此行派来替我管账的。”浮霜随意答道。
顾寒之皱眉,他从方才的对话中听出未必只是管账这么简单。
浮霜却耸耸肩,状似随意道:“且不必管他,要对付他很容易。”
想了想,顾寒之话入正题:“昨日你说要择一明主,此番去润州,难道是选定了定王?”
“是也不是。”浮霜道。
“此话怎讲?”顾寒之道。
浮霜用筷子夹起一粒咸花生,扔进吃了一半的粥碗里,看着它缓缓沉下。犹豫片刻,决定直说:“我看中的人是未来的定王,现在的定王世子。”
“定王世子?”顾寒之对天下局势了解不多,愣了片刻方才想起定王世子便是浮霜的未婚夫婿,心中不禁有些郁郁起来。
浮霜用筷子搅了搅那粥,花生在白粥中若隐若现,她语调轻快的说道:“正是!定王世子卫东鋆。我此番便是要去和他做笔交易,我助他夺得天下,他便还我身家自由。”
听到这话,顾寒之的一颗沉寂于底的心,不由又再度扬起。转瞬间他仿佛觉着屋外的阳光都灿烂了几分。
“你……你确定他便是明主?”他忍不住问道。
“季景斋急于除掉的人,自然是我拉拢的对象,此其一;能与蜀中抗衡的也唯有江淮卫氏,此其二;至于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