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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霜 佚名 4732 字 3个月前

玲珑馆里,武氏刚刚起身,正在梳妆。外面通报世子妃来了,她望着铜镜,与背后的沉香对视一眼,便得意的笑了。

浮霜即便有本事暂时压下昨晚的事,又能压多久呢?正主子自己恐怕是巴不得人尽皆知,这府里又人多口杂,只怕浮霜此行是来与她讨主意的也未可知呢。

武氏忙冲着沉香道:“随便挽一下,等会再梳好了。”

浮霜进屋的时候,武氏已经坐在正堂上了,她腿上抱着猫,很是倨傲的望着浮霜,浮霜扫视了一圈,便道:“屋里人都出去,一个都不许留下!”

众丫鬟愣住了,随后望了眼王妃,武氏摆摆手道:“听世子妃的,都出去吧。”众人方才出去了,只留下沉香一个。

“沉香,你也出去。”浮霜盯着武氏道。

沉香纹丝不动:“我听王妃的。”

浮霜沉下脸色,道:“给我拖出去!”

蔷薇和丁香顿了顿,没等浮霜第二回发话,便冲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了沉香,托着她便要往外走。沉香急了,她和武氏都没想到浮霜回来横的,嘴里还叫嚷道:“你……你们要做什么?”却还是被拖出去了。

武氏扶着椅子。微微抬起身,想了想方又坐下,脸上笑容还挂着,却有些僵硬了。

屋里再没了旁人,浮霜从旁搬了张椅子,与武氏面对面坐下,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不放。

武氏有些诧异,又被她瞧得有些头皮发麻,这样的浮霜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平日里浮霜不都是表面上很是温顺的吗?不是媳妇长媳妇的短的自称的吗?什么时候也变得如同卫东鋆般的混不吝了?

她略微有些紧张,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靠了靠。对面浮霜凤眼凌厉,从未心虚的武氏不禁也有些气短了,浮霜那气势倒是她从未领教过的。

“说罢。昨儿的事是不是你指示的?”浮霜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这是和婆母说话的语气吗?”武氏转而言他,手上还抚摸着白猫,试图镇定下心情。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道:“我还当你今儿是来跟我请安的呢。”

“我问你,昨日的事是不是你干的!”浮霜提高了嗓音。努力克制着自己。

武氏笑道:“真是不像话,一大早便来我这里闹事,什么昨儿前儿的,我哪里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责问我呢?你要搞清楚,我可是你婆母!!在我面前你还敢坐着?这么没规矩的媳妇,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规矩?”浮霜一挑眉。“对你这种人讲什么规矩?就许你对旁人不讲规矩,旁人都得尊着你的规矩来?你信不信我立刻可以让人打断你院里所有人的腿?”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浮霜已经几乎是在吼了。

武氏见她公然发飙。唬得微张开嘴,十分惊讶。没想到这个平日总是笑眯眯,说话声音也不高的女孩子,瞧着柔顺,发起怒来却是这般模样?

可是随后她便笑着说:“那你打啊!我倒要瞧瞧。定王府的世子妃无故责打婆母跟前的丫鬟,传出去会是什么样的笑话!”

浮霜火气被挑起来了。她猛的站起身,逼上前去,单手撑住椅背凑近武氏道:“好!很好!你可以不承认,但我知道是你!夏桃是你指示的,从小就把卫东渟往邪路上带,此番更是逗引卫东渟不知廉耻,自己送上门去给人糟蹋!你赖不掉的,就冲送去给顾寒之的那壶酒,你就赖不掉!”

武氏近距离的望着她,原本身量就不高,被浮霜这么一逼近,倒是有几分压迫感了。她忙怒叫道:“退开些!像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什么酒不酒的!我看你真个是发疯了!”

浮霜眯起眼睛:“我真不明白,卫东渟招你惹你了?你竟然下作到如此境地?她好歹也是你身边带大的孩子!”

武氏突然笑了,声音越来越大,十分得意,又十分嚣张:“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承认的。可惜得很,你所有的怀疑都是凭空想象的,你有人证吗?有无证吗?你什么都没有!不过有句话我要奉劝你,权利的游戏,一向是鲜血和荣辱构筑的,没有那份手段,便不要生野心。”

浮霜找不到任何证据能证明她与此事有关,挑逗卫东渟的是夏桃,如今夏桃死了,死无对证,卫东渟那猪脑子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是浮霜疑心她,又能怎样?大义上怎么说她都是婆母,这地位便足以令她屹立不倒了。

浮霜望着她得意的笑容,心火早已压制不住了。这样的人,跟她讲规则都是白瞎的!跟她只有论谁的拳头硬!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死死的盯着武氏,盯得武氏心中渐渐的有些发虚,笑声逐渐变得空洞,最终武氏抿了抿嘴角,不舒服的挪动了番身体。

“我是有底限的,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我的底限,如今我没兴趣再和你玩游戏了!你不是要鲜血和荣辱吗?我却要让你知道什么是蛮横!我不需要证据!我说是便是,说不是便不是,无需理由!”浮霜沉声说道。

说罢她转身大踏步的走到院里:“王妃院里的丫鬟们年纪都大了,今后就不好留你们。沉香配给马厩的小厮为妻;玉蕊配给守夜的;秋菊配给门子,今日就出府,明日婚嫁!其余的给我听着,将来无论你们哪一个犯了错,给我逮住了,所有的人一并论罪,统统婚配!所以你们平日里放明白点,不想嫁给瘸腿烂胳臂的男人,就睁大眼睛,别给旁人带累了!”

这话说完,满院的丫鬟都惊呆了,沉香玉蕊几个大丫鬟更是魂飞魄散,忙哭喊着便要往里面冲,准备去找王妃武氏。武氏也再坐不住了,她不顾惜丫鬟们的性命,可如今浮霜这明摆着在剪除她的羽翼呢!!她忙从里面冲出来,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摆出长辈的气势道:“你敢!你……”

浮霜缓缓的掉转身,露出灿烂的笑容,如春花绽放,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我怎么不敢?王妃您别忘了,自从槐荣坏了事,王总管你便使唤不动了;你撺掇王府产业上的管事给我下绊子,如今他们已经玩不出花样了;你以为打杀个姨娘,便能震慑住谁,可你问问,现在府里谁希望你重新执掌中馈?你现在说出的话,还能指挥的动谁?

你不是要鲜血和荣辱吗?你除了会从他们手中掠夺,你还会什么?被你利用的、被你指派的人,如今都落了个什么样的下场?我却不同,我给他们的,却都实实在在的好处!

别小看这些下人们,他们管不了府里的事,可他们却是执行者,他们一个人违逆不了主子,可联合起来却足以架空主子!如今他们都知道,只有我主持中馈,他们才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不用担心会被人当做枪使,也不用担心无意中得罪了谁便丢了命!”

她的话说的很大声,里里外外的下人丫鬟都听到了,这话很快便会传的阖府尽知。就连好几个玲珑馆的丫鬟脸上也露出了沉思的神色来。

武氏目瞪口呆,她望向院里众人,竟然在几个丫鬟脸上瞧出了厌恶!她惊慌失措,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她的权利开始远离她的?她怎么不知道?

她的心突然挖凿般的疼痛起来,竟比几个月前定王撤去她管家职位时还要剧烈、还要疼。她突然明白了,到了今日,她才是真正的被权利抛弃了……

沉香见武氏呆愣愣的说不出话,又见旁边几个丫鬟神色也变了,忙伏地跪倒,冲着浮霜哭叫道:“此事与奴婢无关啊!不是奴婢做的!请世子妃绕了奴婢吧!”

浮霜任由着她扯着裙摆哭诉,一双凤眼似笑非笑的盯着武氏,冷冷的道:“什么事?你的主子不是说没事发生吗?我让你配人,只是因为你年纪大了,却不是为了旁的。”

她的话如同腊月的寒风,竟让这些个丫鬟们在热辣辣的日头下,觉得浑身冰冷、彻骨难忘……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兄弟(二更)

回了两仪居,蔷薇还在兴奋。

“今儿真是风头尽显啊!郡主!我看以后王妃那帮人还敢不敢耀武扬威!明日我亲自带人去抓沉香,找个马厩最丑最没出息的老头给她嫁了,看她还敢摆那副小人嘴脸不!”

“蔷薇。”浮霜突然开口道。

“郡主,什么事?”蔷薇笑着应道。

浮霜瞥了她一眼,叹息道:“狗急了还会跳墙呢,武氏远没有被我们逼到山穷山尽,你们这几日都给我警醒些。”

蔷薇脸上的笑容顿住了,她眨了眨眼方才道:“郡主,这么说还会出事?可……可王妃手下的亲信都被我们剪除了,她还能做些什么?”

浮霜沉下脸色:“永远莫要小看这个女人,她的法子还有的是呢。”说罢也皱起了眉头。

武氏除了府里的人,还有朝堂上的毛尚书贾太尉等支持,此外她手中最得力的一张牌,便是二少爷卫东淳,这些人才是她真正的班底,却不是内宅权利能够撼动的。如果她们现在掉以轻心,以为一局得胜对方再难翻盘,那便错了。

她可以借口到了适婚年龄,剪除武氏身边的丫鬟,却没法控制武氏行动,武氏每回出手都是借力打力,很少直接行事,倒是没落什么真凭实据,她又是婆母,而浮霜这边的定王爷的牌却不能轻易出,反倒是被动的。

接下来武氏会做什么呢?却是得好好斟酌了。

却说浮霜处置了玲珑馆的丫鬟们,没过两天,卫东淳便去了梧山堂。

事实上他是个孝顺儿子,基本几乎每日都会去一趟梧山堂,即便是只送个东西、或者说上两句话,能在父亲面前尽尽孝,便是他的期望。

可今日不同。他想起昨夜母亲拉着他说的那番话,心中只觉得沉甸甸的,说不出的闹心。

母亲和浮霜对峙的事,他并不是不知道,这几个月过去了,即便没察觉出来,满府上下人等嘴里的闲话,也该听出来了,只是他不想参合到其间去。

他已经参合了太多原本不该参合的事情。

可母亲昨夜却去他那儿哭诉,拉着他的衣袖抹眼泪。说是父王还在世,他们娘俩在府里已然没有活路了,等将来王爷大归了。可怎么办才好。

他被母亲哭得心都乱了,大哥和母亲的关系水火不容,他是知道的,怎么浮霜才入府不到一年,也跟着大哥一样了呢?他原以为就算是斗。也该是暗里的,面子上的情分还应过得去才是,到底是婆媳,长幼有序的啊!

身为儿媳妇,如何能对婆母那样!

卫东淳收敛的心神,给自己鼓了鼓劲。抬脚跨入了梧山堂,浮霜和母亲之间的事,还得父王出面调停才行的。

梧山堂正屋里。定王爷卫齐峥正躺在靠窗的软榻上,他膝盖上敷着热毛巾,旁边陈氏带着两个丫鬟正在把熬好的药一点点的抹在热毛巾上,准备替换了敷腿。

见卫东淳来了,王爷皱着的眉头也松了些。他笑着道:“东淳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早?”

卫东淳把手中的书卷搁在案上,跪着磕了个头请了安。方站起身笑道:“昨晚儿子睡不着,起来描了几个字,今早便耐不住了,想来请父王参看参看,瞧瞧写的可好?”

定王爷接过书卷,一边展开一边道:“说了多少回了,请安就请安,磕什么头?男儿膝下有黄金,就是对着父母也能少跪便少跪的好。”

卫东淳却说:“上古贤士都是极讲究孝道的,子与长请安就得跪拜。儿子不才,只是想效仿圣贤罢了。”

定王爷也就嘴上说说,东淳这死脑筋,说到孝道上的事,那是一根筋没得回转的。

他展开书册,上下看来看,冲着陈氏赞道:“写的是不错,你瞧瞧,比我写的还好些呢!不过东淳啊,这些字啊画的,有空你拿去跟你三叔请教,来我这儿是投错了地方。”

“儿子这也就是讨您个高兴,哪里是评先论后来的。”卫东淳忙接话道。

又说了几句宽慰话,卫东淳想了想,便转到了正题。

“昨儿母亲也赞我来着。”他斟酌着先起了个头。

可没想到定王一听王妃,这脸上的笑容便没了。

卫东淳觉着有些不好,但忍不住还是硬着头皮道:“母亲还和儿子聊了半宿,说是前日因小事触怒了父王,近日都不得见父王的面,她心中难过,身边又没个体己人,陪嫁来的丫鬟原本说是伺候她一辈子不嫁人的,如今二十五六的人了,想着留下养老,却不知怎地突然府里发配大龄丫鬟,就给嫁出去了,她缺了可心的人,正伤心呢。”

定王放下书卷,咳了几声,卫东淳忙掏出帕子凑上前,定王爷就着他的手吐尽了,方接过陈氏送上的茶。

卫东淳将帕子卷了递给小丫鬟,嘴里还说道:“如今大姐姐嫁到了西蜀,怕是数年难以回来一趟。我和大哥又是儿子,不如女儿贴心,母亲也是孤寂的很,身边统共这么一个丫鬟可心,却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