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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霜 佚名 4717 字 3个月前

不就是去过个节么?我又没说不让你们去。”

鸠尾蔷薇闻言大喜。

三日后芍药节的正日子里,打天亮起街上便都是人了。净安寺不但芍药开的艳。香火也很灵验。芍药节虽说敬的是花神,但也有不少痴心男女们赶早的往净安寺去,据说谁烧着了头柱香,那便是要走一年的桃花运。

净安寺的头柱香却不是普通人能得的,盛天府的官家富户也曾动过脑筋,雇人连夜守门、又或者多捐香油。想统揽这头柱香,可从未有人成功过。按照净安寺的主持说法,这头柱香是对神灵的最大敬意。自然该由有缘人敬上。先到的未必能烧着香,后到的也不见得没有机会,每年大年初一、正月十五、二月清明、五月端午、七月中元节、九月重阳节和腊月的腊八节,净安寺都会有不同的庆典,这头柱香也会寻获各自的‘有缘人’。

大年初一求的是一年康顺、正月十五求的是和和美美、中元大摆法事、追悼亡魂。端午的芍药节则是求姻缘。

浮霜下了车轿,蔷薇早在岸边喊了船家。用一杆长杆子勾来了宝船。船上早有船娘搭好了踏板。

鸠尾扶着浮霜上了船,顾寒之也跟了上去,依旧是车夫身份的卫东鋆刚准备下马,却听浮霜道:“你就不必去了,看好马车等我们回来。”

“为什么我要在这儿看马车?”卫东鋆自然不情愿,开什么玩笑?难道他只有站在岸边目送霜霜和姓顾的小子去求姻缘的份吗?

浮霜冲他淡淡一笑:“你不是车夫么?自然是要看顾马车的,再说你还有正事要办。”

她刻意加重了正事两个字,卫东鋆心中一阵气馁,他确是有要紧事待办。

吴将军家里三妻四妾,生了一堆的女儿,却只得了一个儿子,听说还是当年将军夫人在净安寺烧了头柱香,和菩萨求来的。所以每年净安寺办庆典时,将军夫人都会前往,即便是再没能烧着头柱香,她也会烧二柱香还愿。而只要没有战事,吴将军都会亲自将她送到湖边。

吴将军夫妻恩爱的故事在盛天府不是什么秘密,浮霜所说的正事,便是卫东鋆得等在湖边,寻找机会和吴将军私下里见个面。

卫东鋆最终还是憋屈的目送浮霜的船离了岸。

宝船不算大,也就顶多载七八号人。身穿罗裙的船娘哼着曲子摇船。周围有不少船只同行,偶尔有回程的船经过,两边的船娘认识的还会在船行而过的时候,喊上一嗓子道个好。那腰臀的曲线在用力撑杆时不知勾走了多少男人的心魂,难怪湖上生意好的都是船娘在摇船。

湖面碧波荡漾,淡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金色的涟漪。船娘摇着摇着,偶尔也会停下浆,让船随水飘荡。反正早到对岸、早上山也不见得能烧到净安寺的头柱香,不少船客还是很乐于享受凉风拂面的肆意。

浮霜的船上铺了席子,鸠尾和蔷薇怕不干净,还特特的用自带的闱布重新垫了一层。席子前摆了张短腿小几,上面放着些吃食,蔷薇和鸠尾也自备了不少。船娘行船至一处地方,周围出现不少五颜六色的花船,船的样式各有不同,有双鱼头的、双燕头的,也有七宝莲花的,真是绕花了人眼。

“客官可需要喊水戏?”那船娘问道。

“水戏?”浮霜挑了挑眉,“可是在水上唱戏?”

“正是呢,那些画舫上的女娘吹拉弹唱什么都会,客官您要听越剧、昆曲,样样都有的。”船娘可了劲的推荐。

浮霜笑着望了望顾寒之,便道:“可有唱川剧的?若有便喊个来,好久没听到了。”

船娘闻言,便站在船头喊了一嗓子,那边驶来一艘画舫,近了便能看出其间的灯红酒绿,扎着绢花、挑着华灯,怕是晚上便是隐私买卖的,白日里弹个琴、唱歌曲的做日常生意。

胡琴拉了起来,女娘舞袖婉转的摆动开,两船并行水上,不急不缓,倒是十分意趣。虽说音腔不算准,在此间也是难得的了,浮霜静静的听了会儿,便喊蔷薇打赏。

“你喜欢听川剧?”顾寒之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浮霜,片刻之后他忍不住道,“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昆曲。”

“或许吧,”浮霜望着唱戏的女娘道,“若比较起来,我自然是更喜欢昆曲的,可是有时候骨子里的东西很难忘记。偶尔听听也是番回忆。”

顾寒之望着她,眼神微黯,欲言又止。

折子戏唱了一半,船便到了岸边。浮霜一行人下了船,便行入上山的人流中。净安寺位于盛天府城郊的山丘上,沿着山坡上山的路只有一条,能观赏到满山芍药花的路也只有一条,此刻这条窄窄的山道满都是人头攒动。

宝船停泊的岸边,便有租售骡马车轿的,上山的人若是自己爬不动,可以花十两银子买个骡子,又或者只要花五两便可以雇一顶轿子,穷汉帮们叼着草根,抄着手蹲在地上等生意,他们走惯了这上山的路,抬起轿子来一点都不晃荡。

蔷薇原是要去雇轿子的,却被浮霜拦了。

“难得自己走两步,又是此等好景致,就不必坐轿子了。”她环顾四周,绿茵茵的山脚下还瞧不见芍药的影子,但方才从湖中望山的时候,半截却是红霞般的艳丽,怕是不用爬多久便能瞧见芍药花海了。

于是四人徒步上山,顾寒之在前面开路,蔷薇扶着浮霜走在后面,鸠尾殿后。

一路上浮霜几次和顾寒之说话,却发觉他兴意阑珊,接了上句忘了下句,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心里有事。浮霜很肯定,顾寒之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有什么都直白白的袒露在脸上,他平时的话随不多,却不似这般少言寡语,定是有什么难言的心事。

还没等她套出他到底有什么事,山路一转,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山路两侧遍野都是绯红色的芍药花,密密丛丛的,如一片瑰丽的霞裳,披在半山腰上。

“真美!”浮霜忍不住喃喃道,碧蓝的天空与花海交界的地方,缭绕着朦胧雨雾,就如同人间仙境般令人痴迷。

顾寒之摘下近前开的正艳的一朵芍药花,转身扶住了浮霜的下巴,他将花轻轻的插在她的发髻上,专注的眼神无比认真。浮霜难得有些脸热,环顾四周,却见一同上山的人群中,不少年轻男子都在给女伴带花。

就像是一种祝福、又像是场仪式,美好的令她迷醉了。

ps:

感谢紫花之舞的扇子和毛艺衡的评价票!!我尽力写的是个有特色的故事,不论选择的背景是古代还是西幻,我都秉承了不随大流,写自己的故事的原则。非常感谢老读者的支持,尽管也许这本书不和你的口味,但愿我下本书的题材你能喜欢!!另外,今天加更。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头柱香(二更)

带着焚香味道的风吹乱了她的鬓发,站在山顶,朝四周望去,满眼尽都是绯红色的芍药花。颤巍巍的花瓣随风起伏摇摆,如海潮般起伏跌宕,偶尔露出的金灿灿的花蕊,就如同点缀其间的星辰一般。

无比宁静的感觉从心底泛起,犹如远远传来的寺钟,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

浮霜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她紧紧的握住了顾寒之的手,感受着一切。她憧憬的未来便是这样的吧?平静、祥和、不需要再思索,仿佛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和顾寒之之间没有激狂,不像那种燃烧的灯火般,能刹那间焕发出璀璨光芒,将紧靠的两颗心融化。这种感觉平静如水,却很温暖,没有耀眼的光芒却很温馨;不像炙热的火焰那般能焚毁一切、令人疯狂,却如涓涓细流,卷起涟漪,带走了心底的疲倦。

她和他在一起会幸福的,浮霜对自己说,她应该努力去爱他!

睁开眼睛,浮霜转过脸冲着顾寒之道:“这一路上你都有些魂不守舍的,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顾寒之望着浮霜,凤眼中流露出的感情几乎令她窒息。

他张了张嘴,又沉默了片刻,最终说出口的话却是:“我想和你一起烧头柱香。”

“头柱香?”浮霜有些诧异,峨眉信道教,崇尚的不是自然,不是‘天人合一’吗?怎么会想在佛门寺庙里求头柱香?不过她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只答了声:“好!”

于此同时,卫东鋆已经坐在了吴昊天吴大将军的对面。

吴将军与老王爷卫齐峥同岁,今年刚满四十七,身子骨却比老王爷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面容清镬、留着半尺来长的鬓须,身材不胖不瘦,腰腹肌肉紧致。挺得笔直的摇杆充满了武将的气度。

一看就是个十分自律的军人,光凭外表而言,卫东鋆对他充满了好感。

然而这好感并未延续多久。

只听吴将军道:“你便是王爷选择的继承人?”

卫东鋆微微一窒,没想到他说话如此直白,忙回答道:“正是,我是卫东鋆,新任的定王。”

“我不管你是谁,小子。”吴将军面带不屑的道,“也不管王爷看中你理由,是因为你真的有本事。还是他儿子不够多,挑不出个像样的。我只会认可我自己瞧得上的人。而你……”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卫东鋆接着道:“目前看来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所以我不会将王爷交给我的部队。随意归到个绣花枕头名下。”

卫东鋆目瞪口呆,他甚至开始有些后悔,自从依着浮霜的话,好生收拾自己之后,还是头一回有人因为他的长相瞧不上他呢!

卫东鋆自己就是个十分高傲的人。他很清楚,越是骄傲的人,越看不得旁人比他更骄傲。这种人很难接近,比他气焰更高,只会招他厌弃;可若是放低姿态,他又会看不起你。

毫无疑问。面前的吴大将军正是这种人。

卫东鋆淡淡一笑,撩袖端起茶,抹了抹茶盖。一抬眼道:“我原以为吴将军早已过了以貌取人的年纪。”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有几分挑衅的意味。吴将军闻言却连面色都未曾改一分。

“容貌出众的人往往都会比较自负,而这种自负大多数时候,充其量不过是自作聪明,我看得多了。女人长得美是资本。男人长得漂亮则是悲剧。沙场上不需要容貌,需要的是硬汉。你这张脸不适合做统帅。”吴将军毫不犹豫的下了定论,“而在江淮卫氏,做不了统帅的人,便注定无法成为定王。”

卫东鋆心中不服,他忍不住争辩道:“我十二岁便跟着老爹上战场,参加过大小三十来场战斗。如今我统领润州三千铁骑,宜州的余总兵是我师父,现下也对我俯首称臣,吴将军你如何仅凭我的长相就下定论?沙场上混过三五年的就是老兵了,我倒不相信,我历时六年,还不够资格?”

“那是只做小兵、做将领,却不是统帅。”吴将军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既然行军打过仗,就应该明白其间的区别,不用我再多说了。”

卫东鋆气苦,他能感觉得到,吴将军并不是在推诿,也不是在找什么理由闹分裂,他就是很明确的不看好他,而原因不过是因为他的长相?

沉吟片刻,卫东鋆起身告辞:“我会证明给你看,你错了!”

吴将军头一回露出了笑容:“拭目以待。”

卫东鋆出了马车,将军的亲随一挑车帘,挤了进来。

“将军为何这般?”那人忍不住问道,“余老总兵不是来信说了吗?世子爷治军很有一手,在战场上也屡有奇招,假以时日必能中兴卫氏。您难道……”

吴将军摇了摇头,放下茶盏道:“你知道我最恨什么。我最恨的就是奇招!战场上的奇招便如同豪赌,只要输了一次,便血本无归!行军打仗,和该是步步为营、以多击少、以众击寡的。卫东鋆这小子还欠火候,我不放心将王爷的老本都交给他。”

他望了望车窗外卫东鋆的背影,又道:“再者,年轻人需要压力,给他点压力不是坏事。若他真的扶不起,届时只要我把持着盛天府,起码卫氏子侄还有一条退路,我也算对得起王爷了。”

亲随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了。

却说卫东鋆出了马车,心中憋屈无处发泄。他不修边幅,文臣便瞧不起他,觉得他是个大老粗;他注重外表,武将又觉得他是个小白脸,不靠谱,这都是神马事?要长得既招文臣推崇,又得武将待见,还真够不容易啊!或许老爹那张国字脸就十分的占便宜?

不就是十二万大军吗?我卫东鋆不要了!就不信光凭手中的这些筹码,干不过广州福建的南蛮子!

少就少一点!我会证明给他们看,谁够资格做统帅!

他摔了斗笠。撩起衣襟跳上条靠岸的船。

“去对岸,我要上净安寺!”

这厢浮霜和顾寒之跨入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