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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霜 佚名 4713 字 3个月前

卦象说:情劫难渡。入魔出佛。

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再问师父,师父只摇着头叹息道:“世事无常,这一切都得你自己去琢磨。

于是我只有怀揣着疑问下了山,一路追查曹家血案和大师兄儿子的下落。

我去了很多地方。足迹几乎踏遍了蜀中,得了些或真或假的消息,绕了不少的冤枉路。直到我抵达了北境的小城昌平,在那里我一次见到了她。

她站在布庄里挑选布料,因为那家布庄正巧在我住的酒楼对面,我打开窗户便一眼瞧见了她。

如果那时候我就知道。她会成为我的情劫魔障,说不定我会避开吧?

只可惜我又怎么会早知道呢?或者躲避根本就是无用的,因为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总会将命定的人或事,恶作剧般的送到你面前。

她很美,毋庸置疑,但引起我注意的却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身边的那个布庄老板,他眼睛不怀好意的盯着她。跟着她介绍各色布匹,却一个劲的往她身上凑。明显是想揩她的油。

我当即便准备下楼,她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子,那谢顶的大肚腩老板几乎都可以做她的爷爷了,竟然还如此好色下流,简直是令人不耻!而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女孩子受辱。

可还未等我跨入布庄的大门,就见老板娘一挑布帘,打后面出来了,那老板见自己的婆娘来了,忙转了个身,与那个女孩拉开了些距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便停下了脚步,虽然他方才的举动十分无耻,可是如果我现在上去扯白了这事,一来没有抓着现行,二来不免有伤女孩子的声誉,所以我犹豫了。

也许就这样算了吧,等有机会告诉那女孩子,让她以后再不要来这里买布了便是了。

就在这时,那女孩却选好了布,走到老板娘面前道:“老板娘,算账吧,我就要这匹好了。方才老板和我说了,只要我陪他喝次花酒,以后就可以在你们店里以三成的价格采购任何布。那真是太便宜了!我想我可以同意的,请问花酒就是花酿成的酒吗?要知道我酒量很好的。”她说话的时候微微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

那老板娘闻言脸色立马变了,老板的脸色也变了,他慌忙摇手解释道:“没!没有这事!娘子!绝对没有这事!”

“喝花酒?你个色胚!你想跟谁喝花酒?怪道我说这几个月的收入减少了不少呢!你给我交待清楚!你还给谁折扣了?”老板娘可不理他的说辞,上前就拧住了他的耳朵。

这戏瞧得我只想笑,我敢肯定那老板绝对没和女孩说过这些话,因为凭借我的耳力,距离这么近没道理漏掉。而此时此刻,那女孩放下布匹,风眼中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情,就仿佛一只餍足的猫,在用餐过后舔着自己爪子上的香油。

她那双凤眼,流露出这种眼神,显得格外深沉,以至于很久的一段时间,我都难以忘记那个眼神,直到两年后,在豫州定王府,我再次见着了那个女孩。虽然只是在宴席中一闪而过,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因为她正以同样的眼神远远的注视睿王世子季清诚,我怀疑的目标。

我怀疑季清诚是曹家血案的背后指使者,因为他对我杀了凶手杨褚的事十分感兴趣,翻来覆去的打探每一个细节。可算了算年纪,他似乎又不是,至少曹家血案发生时,他不过还是个奶娃娃罢了。

然而那个女孩究竟为何以古怪的眼神注视他呢?

我心中再也挥之不去这疑问,随后我忍不住打探了她的名字,原来她叫季浮霜,是睿王季景斋养在外面的女儿。

王爷的女儿,不论是养在府里还是府外,应该都是郡主吧?我的心莫名的有些失落。

离开了睿王府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再想起过她,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我想若不是后来的一再相遇,她或许对我而言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可命运往往就是喜欢摆布人心,你越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它偏偏要送上门,而当你依赖上它时,却往往会被毫不留情的夺走。

第三次遇见她,是在她出嫁的路上,我追杀的刺客冲入她的送嫁队伍,将刀架在她脖子上逼我让步。

她那双凤眼定定的望着我,没有恐惧,也没有惊慌失措,反倒是比我还要镇定许多,而我事实上已经害怕了。

自那一刻起,我就明白,她对于我而言远不是什么生命中的过客。

其实事后想起来实在是不可思议,我统共和她见过三次面,而前两次她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可我偏偏已经入了魔……

后来我跟着她去了润州,偷偷的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身边有太多的人算计她的性命,而我想我必须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我救过她很多次,却几乎没和她说超过十句话,因为我明白她永远都不可能属于我,我不想坏了她的清誉。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替她的丈夫润州定王卫东鋆,亲自裁衣做羹汤,她的心只属于他,她的世界里只有他,我又有什么余地介入呢?

我开始学会了像大师兄那样,在定王府旁的酒楼上喝酒,只为了能看见她生活的地方……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我是卫东鋆,我绝不会忙于征战四方,有她在我身边足以,还要天下做什么?

我懂得了什么叫情劫难渡,这就像是条永远看不到边的河,我杵着船桨,站在水中央,却找不到了方向。

五年一晃而过,我却不觉得时间苦短,只觉得漫长无边。可十多年之后再回过头来,我记忆最清晰的,却依旧是那五年,因为那五年里,这世上有她,而五年后,只剩下了我。

我不知道那年我寻到了曹家满门血案的元凶时,为何要急于回豫州!其实再等上几个月或者半年,或许一切灾难都不会发生,然而在大师兄的遗命面前,我还是选择去了。

我杀了那个幕后的凶手,替大师兄报了仇,却在回程的路上截到了卫东鋆的一封信,信上说他要取消让浮霜自尽的命令!

卫东鋆!他!怎么可以让浮霜自尽?哪怕他现在后悔取消,也绝不能原谅!

她难道待他还不好吗?怎么曾经如此恩爱的两个人,连我都没有余地介入,却突然一夜之间相互视若仇寇?

早知如此,还不如我当初就强行带她走!

我日夜兼程的往润州赶,只为了追上飞速的时间,那一刻我恨不得插一双翅膀飞到她身边,可终究我还是迟了!

我撞开门,眼里只看到了她被风吹起的裙裾,闻到了满屋的玉兰花香……

那一夜,我入了魔,我杀光了定王府三百八十六口人,而我的浮霜却再也回不来了。

入则成魔,出则成佛。我终于明白了卦象的后半句话,可是我知道自己永远走不出情障,成不了佛。

自那一夜起,峨眉便没有了顾寒之……

ps:

感谢紫花之舞和sai的分红!!感谢皇城樱的打赏!!!明天是卫东鋆的番外,我想从订阅中看看支持他们人谁多啊(*^__^*)

番外:前世*卫东鋆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我站在城头,望着烽烟四起的豫州,压在心口的那股怨恨,突然随风消逝了。

烽火缭绕的浓烟、荡起的尘土和尸体,撕心裂肺的呐喊声,期待已久的胜利欢呼,一切交织在一起,却变得格外遥远,我几乎都听不见。

此时此刻,我只觉得自己就仿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隔着一道屏障旁观。

那股勒得我心头滴血,难以呼吸的痛,骤然变成了恐惧,我突然意识到几日前我发回润州的信,也许将会成为我生命中最大的错误!

那是开战前我在愤怒中书就的,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让她也感觉到与我同样的痛苦!可是现在,当一切尘埃落定时,我突然发现,背叛也好,欺骗也好,都不再重要了,哪怕她其实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也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已经战胜了季景斋,拥有了天下,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坎,是我过不去的呢?

我和她之间所有的障碍如今都不存在了,其实完全可以重头再来的!

在将士们兴奋的高呼声中,我的心乱了。随后我颤抖着手命人拿来纸笔,匆匆下了道令,让他们快马加鞭的送回润州去,一定要抢在前面拦下第一道命令!即便那是我四天前发出的!

随后我将自己锁在了营帐内,不需任何人进入,然后我开始祈求上天。

我卫东鋆是个凡人,所以我会犯错,无论如何,请宽恕我的错误吧!

想起临行时我对她说的话,她那绝望的眼神,此时此刻,我痛彻心扉。我突然意识到。任何对她的伤害,其实到头来都只会让我自己疼痛,因为我深爱着她,哪怕她曾经背叛了我。

我在黑暗中描绘着她的模样,她的笑容、她眼中的愤怒、她的眼泪、她所有的一切都或真或假,令我疯狂、却又令我迷惑。

浮霜最初嫁来润州来的时候,其实我并不待见她。只因为她是季景斋的女儿,而季老狐狸绝对不会放人一个普通的女孩来到我身边,他一定有某种目标,多半是派她来做奸细的。我是这么想的。

可对于我的冷漠,她没有任何怨怼,总是微笑着望着我。也没有反驳。

她勾起的眼角,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将我彻底看透;她微启的朱唇,那倾吐而出的话,总能直指我的心声。

我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这全润州人都知道,我怀疑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包括陪我从小长大的元寿和元吉,我都不能够彻底卸下心防。因为我遭遇过太多的暗算、背叛和陷害,我从未指望任何人能够公平的对待我。

连我的亲生母亲都能想要我去死,这世上我还能相信谁呢?

或许理解我的只有老爹一人吧?只可惜他如今已经不在这人世了。

老爹是唯一爱我的人。没有任何目的的爱,纯粹而简单。而他的死,却让我看见了人世间最丑陋的罪恶。他去世的那天。浮霜陪着我渡过了漫漫长夜,她对我说,人生下来便没有挑选父母的权利,所以唯有不要对他们期盼太多。

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压抑,那时候我还不明白。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她和我有同样的父母吧?

我们都只拥有一方的爱。却饱受另一方的憎恶。

我突然发现,上天跟我开了个玩笑。这世上与我最相似,最能读懂我的人,竟然是我宿敌的女儿?季浮霜?这是多么荒谬而可笑的事啊!

我开始躲避她,我不想看到她的身影,或者听到她的名字,我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去了解她,就像了解这世上的另一个我。可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只要在有她的地方,我的眼神就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似得。

她就像是种诱惑,被摆在我的面前,散发着香甜诱人的味道,任由我取用,却在每次我想伸手的时候,都会意识到,还有一条难以跨越的线,横在我和她之间。

我尝够了孤独的滋味,周围的人都太过愚蠢,他们无法理解我的想法,又或者自以为是的揣度。我迫切的想要一个能‘听懂’我的人,哪怕这个人有可能会给我带来危机。

于是,在再三挣扎无果之后,我终于还是跨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线。

我开始和她交谈,先是关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因为我想了解她;随后越谈越深,深入到难以企及的程度,到后来某些战略决断,我都会先凝听她的意见。因为有时候我无法拒绝她的提议,又或者觉得她的思路往往与我不谋而合。

她就像是从镜子里能看到的,另一个我。

这个世界有太多令人上瘾的东西,可戒掉一个习惯却是如此艰难。我开始迷恋、开始情不自禁、我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失去控制。她就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迷药,那种沉醉的感觉,令我的整个世界都黯然失色。

回想起来,其实从最初我就该警惕,因为所有令人上瘾的东西,往往到最后都会失去作用,转而开始制造伤害。

我纵容她介入对越王和庆王的计划,随后她完成了一场又一场华丽的演出,令我越来越器重,越来越舍不得放手。甚至在她诉说了她和她父亲的纠葛之后,我开始相信,季浮霜,我的妻子,已经爱我爱到愿意毁灭自己的父亲!

多么可笑的一个结论?恋爱中的人果然都是没有智商的,聪明如我,也终究逃不脱。

我尝试着危险的游戏,我祈求奇迹发生,我自以为是上天的宠儿,它会对我宠眷不衰。

我顺利的收拾了庆越两王之后,却在对抗西蜀的战斗中屡屡吃瘪,一开始我还对自己说,这绝对不关她的事!是我玩不过老狐狸季景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