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疑惑的问道。
浮霜叹了口气:“一张一弛,最松懈的时候,反倒是最危险的时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外面那三个人不过是投石问路的,正主还未出现呢!”
“果然是冰雪聪明!难怪有人情愿出天价也要做掉你。”屋外突然传来了沙哑的声音,就好似刀刃摩擦铁皮般刺耳难听。
顾寒之突然挺直了后背,擦拭剑锋的布也扔了,剑尖垂地,整个人如同绷紧了的弦。
周围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是侍卫们围拢的响动。那刺耳的声音大笑道:“让这些鼠辈都让开吧,老夫今日只收了钱买一个人的命,没必要白干活。”
卫东鋆皱起眉头,那人声音飘忽不定,好似在窗前,又好似在屋顶,根本分不清所藏之处。
他带的护卫都是训练有素之人,虽然没有顾寒之的身手,但是对配合作战却是熟知的,此刻一定应该已经瞄准了主屋,可没人放箭,说明那人的行踪无法确定。
他撇了一言顾寒之,见他面色凝重,心知这老头不好对付,干脆光棍的道:“你们都退开!”
片刻之后,脚步声退出去了些,却没有远离,依旧将主屋围成了圈。
突然顾寒之猛然起身,一掌排在八仙桌上,八仙桌受了力道,即刻裂成了四瓣!与此同时,随着一声巨响,屋顶炸裂开来,一个黑影卷着劲风冲入屋内,直扑浮霜!
碎裂的八仙桌被顾寒之用脚踹出,逐个飞向那黑影。黑影受阻不得不停下反身击碎木桌,于是顾寒之趁机迎上,与那人缠斗到了一处。
白色的身影来势如流光,黑色的身影象逸电,宽敞的屋子中挤入这许多人,变得十分狭小。交缠激烈的身影周围罡风大作,啪啪啪一连数声,桌旁的圆凳一个个寿终正寝。
“好身手!年轻人,你出自何门?”那黑影抽空问道。
顾寒之闷声不吭,一连数剑击出,逼得那黑影左躲右闪。
蔷薇和鸠尾吓的脸色发白。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只能捂住耳朵,锁在墙角看都不敢看一眼。卫东鋆用弩箭瞄准了半天,发现根本无法捕捉两人的身影,只能搁下弓弩,拔刀在手,将浮霜挡在了身后。
突然一声裂锦生,顾寒之的长剑刺破了黑影的外袍,那黑影却拼着受伤,直冲向浮霜。卫东鋆发现强敌近身。他知道自己难和一掌之力,干脆把大刀执了过去,抱起浮霜就地翻滚!
黑影一掌拍断了刀。直逼两人,只见他数掌拍出,破风声十分刺耳,追着卫东鋆的滚势,在所经之处的石砖上留下了数个凹陷的掌印。力道骇人听闻!
最后一掌甚至击在了卫东鋆的后背上,亏得他身穿铠甲,卸去了一些力道,尽管如此,也觉得后背如同被重锤击中般,五脏六腑一阵生疼!
顾寒之追上前又与那黑影斗在一处。卫东鋆趁势带着浮霜换到了屋门口的位置。
“受伤了?”浮霜忙抓住他道。
“没事。”卫东鋆压了压气息,打肿脸冲胖子道,“被挠了一下而已。没大碍的。”
床畔位置,白影身形极为难测,忽左忽右歪歪扭扭,却缠得黑影一时难以脱身。两人似乎势均力敌,谁都奈何不了谁。
突然“挣”一声狂震。顾寒之的剑与那黑影的双掌相交,那人的铁掌与剑锋相擦。震鸣声刺耳,剑气迸发,有如隐隐风雷。两人的劲道半斤八两,同被震得向外飘退。
顾寒之卸力急退于卫东鋆和浮霜等人的位置,嘴角溢出一丝血痕;那黑影似乎也受了伤,飞退向了床铺位置。受到了重力撞击,立于床上的硕大屏风突然倒了下来,压在了那黑影身上,随即被扯拖的床幔将他整个人都埋了起来,一时难以挣脱。
卫东鋆与顾寒之相互对视一眼,即刻奔向门口,前者搂着浮霜,后者左右夹起了蔷薇和鸠尾,众人奔出屋外,卫东鋆大喝一声放箭!
周围埋伏的侍卫们得令,即刻弩箭齐飞,孩儿臂粗的弩箭纵横交错,一阵乱射之后,卫东鋆放心不下,又下令放火!
熊熊火光燃烧了整整两个时辰,天快蒙蒙亮时,卫东鋆才下令灭火。巡城卫的官兵也闻风赶来了,象征性的搜查了一遍,便带走了抓住的两名刺客。当火焰燃尽时,再去寻找,瓦砾中却没能寻到那人的尸体。
“凭你十成功力,可否能留的下他?”卫东鋆冲顾寒之问道。
顾寒之摇了摇头:“我在拼命,那人却没有。”言下之意很清楚了,那人许是收了银钱办事的,自然不愿拼命,因此当顾寒之搏命相击时,两人还能旗鼓相当,若是逼到极致,怕还不是他的对手。
“人都没事就好,留不留下又有什么关系。”浮霜冲着赶来的大夫道,“好生给他们瞧瞧,怕是伤的都不轻呢。”
大夫是上京最大的医馆里请来的,验了伤、开了药,顾寒之是血气上涌,卫东鋆是震了肺叶,都只要将养即可,没有大碍,浮霜这才松了口气。
主屋是不能再住了,蔷薇河鸠尾将东西搬到了东厢房。浮霜下令收拾行李,准备尽快启程返乡,上京是呆不住了。
然而不久宫里便来了人,宣旨的太监哭丧着脸道:“定王爷!皇上嘱咐小的务必将您邀进宫一行,昨夜的事皇上风闻后十分震惊,说是定要彻查清楚!”
卫东鋆与浮霜对视一眼,两人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昨夜那人分明是冲着浮霜来的,原本以为是傻瓜皇帝想下黑手,看来其中别有隐情。
“本王安顿好了宅院,就随你进宫。”卫东鋆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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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诛心
年轻的皇帝在堂上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不安。见到卫东鋆进了殿,忙快步走下来,直截了当的道:“今夜听闻府上遇袭,可伤着人了?”
卫东鋆冷笑道:“承皇上吉言,本王只受了轻伤,性命犹在。”
“此事与朕无关!”皇帝迅速变了脸,干脆挑明了解释道。
卫东鋆心中暗笑,这蠢货,话说的如此直白,像是生怕他误会似得。事实上他也觉得此事并非皇帝指示,否则来人应该冲着他下手,而不是浮霜。
究竟是谁与浮霜有深仇大恨,甚至于不惜在上京动手刺杀她呢?卫东鋆心中一沉。
见卫东鋆没回应,皇帝忍不住又道:“朕没有害你的意思,虽然你不肯将你妹子送入宫,令朕十分不悦,但朕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要派人暗杀你的程度。事情既然发生在上京地界,这就是在打朕的脸!今晚不论是谁干的,朕都不会善罢甘休!誓将其查出来,交由你发落。”
他话说的凶狠,神情狂躁。在皇帝看来,今晚的刺客根本就不是冲着卫东鋆去的,而是冲着他来的!若卫东鋆在上京觐见的时候被人暗算,全天下人都会认为是他下的手!届时他即便是昭告天下也解释不清了。江淮卫氏又岂是易于的?五十万雄兵根本不是他这掌管上京一亩二分地的傀儡皇帝能抵御的。
“有陛下这句话,本王也就放心了。今晚拙荆受了惊吓,不敢再呆在上京。明日本王就准备启程返乡,早些回到江淮,拙荆也能放心些。”卫东鋆借故辞行。
皇帝点点头,转脸冲一旁的王禧道:“去,到太医院拿几盒安神养气的丸药给定王府送去。”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通报:“皇后娘娘求见。”
却见季清韶带着宫娥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听闻王府遇袭,歹人可抓住了?”她面色焦虑的问道。
卫东鋆眼神闪烁,应道:“只抓住了两个从犯,听口音应该是蜀中之人,其余的尚未问出。”
季清韶暗中松了口气,接下这桩买卖的是西蜀崔巍堂的堂主,只有他见过送钱去的小太监,只要他不落网,就绝对不会将她牵出来。至于那个小太监,早已沉了御花园的塘。
心中百般思量。脸上却依然挂着焦急,季清韶状似惊疑的道:“蜀中之人?竟然是蜀中之人!难道是冲着浮霜去的?浮霜可有大碍?”
卫东鋆心中一动,这话说的蹊跷。季景斋与他卫东鋆争天下,通常听闻刺客是蜀人,第一反应应该是季景斋派人来暗杀他的才是,怎么季清韶却觉得刺客是冲着浮霜去的?
季清韶尚未察觉自己失言,她此时此刻急于确认浮霜是否被除。心神已经乱了。
“谢皇后挂念,拙荆安然无恙。”卫东鋆紧盯着季清韶道。
季清韶咬碎了银牙,心中大恨脸上却表现出松了口气,她冲着皇帝道:“陛下!今夜之事必须彻查!本宫的妹子是应本宫的邀请来上京的,却碰到了这等事!若不查清楚是谁干的,本宫今后都没有脸面见她了!”
“自然是要查清楚的。朕已经许诺了定王。”皇帝面色阴晴难辨的望着季清韶,也不知道是突然开了窍还是怎地,他听闻刺客是蜀人口音。突然想到,若是卫东鋆遇刺身亡,最大的赢家会是谁呢?
毫无疑问,是西蜀季景斋!
江淮卫氏必定会造反,进逼上京。而季景斋便可以有足够的借口起兵伐卫,甚至还可以打着拱卫皇帝的旗号。届时只要借卫氏的手除掉他这个傀儡皇帝。季景斋再平定逆贼,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龙袍加身了!
越想他越觉得可疑,邀定王一行上京的主意是季清韶给他出的,此刻出了事又是季景斋获利,即便卫东鋆此刻没事,怕也是疑心他而不是疑心季景斋,自己才是步步走错,落了人圈套了!
年轻的皇帝后脊梁出了身冷汗,眼神闪烁不定的凝视着季清韶。
季清韶见皇帝的神情诡异,心中也泛起了虚,她回避了他的眼神,冲着卫东鋆道:“本宫的妹子怕是吓的不轻吧?深夜不便,皇上自然是不好去探看的,本宫就替皇上一行,也好瞧瞧是不是真没事,才能放心啊。”
“如此甚好,皇后就替朕跑一趟吧。”皇帝突然心中一片冷寂,他原本就一直防着季清韶,也是这几年来她替他连生了两个儿子,才得了他的信任。但今夜之事一出,疑虑重生,皇帝突然觉得自己贪恋清闲,将政务交给了季清韶,似乎有些不妥了,等过几日得收回些权利才是!
季清韶并不知道皇帝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她上了凤鸾车,随着卫东鋆直奔王府宅院。
此刻浮霜刚整顿好东厢准备补眠,顾寒之更是一步不敢离她,最棘手的刺客并未伏诛,也不知道此时还在不在府中。虽然刺客通常都是一击不中、即刻脱身的,但也难保万一,无论浮霜怎么劝慰他去休息,顾寒之都不敢松懈。
听闻皇后来了,浮霜叹了口气,只能起身更衣见客。
刚穿戴停当,季清韶就快步走进屋里,泪眼婆娑的道:“好妹子!可吓坏了吧?一天亮本宫便寻京兆尹给你出气!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上京竟然大盗横行、私掠宅院,简直无法无天!”
浮霜浅笑道:“幸而我身边有人守护,倒也没有大碍,只是这上京是不能呆了,王爷和我明日便启程返乡。”
后跟进来的卫东鋆道:“天一亮就走,我已经启奏了皇上的。”
季清韶瞥了眼柱子般杵在旁边的顾寒之,见他纹丝不动,看都未看自己一眼,仿佛早已记不得她这人了,心中不禁越发气苦。浮霜毫发无损的模样,更是令她嫉妒若狂。那刺客接买卖的时候就放过话,说是刺杀定王妃这种事只能干一票。无论得手与否,都不会再次动手,否则若是露了马脚,泄了踪迹,江淮五十万大军,即便是整个崔巍堂,都是担不起的。
如今那人已经失手,而浮霜却好端端的坐在跟前!
心中嫉恨难当,脸上却是另一幅模样,季清韶拉着浮霜的手。状似不舍的道:“你我姐妹三年一聚,才见了两面便又要天南地北的分开,岂不可惜?”
浮霜都被她肉麻了一下。心中犯疑,这是怎么了?又不是在宫里,季清韶作姐妹情深状给谁看啊?
她抽出自己的手,故作疲惫道:“姐姐在宫中,自然不得便。将来若是有机会,我还会再来上京探望姐姐。今夜多事,我受惊不小,此刻已经疲乏不堪,就不留姐姐了。”
浮霜这么一说,季清韶也不好再唱独角戏。她又安抚了两句,代表皇帝赐了药,便告辞出来。卫东鋆领头将她送了出去。
望着季清韶的背影,浮霜皱起了眉,季清韶一番殷勤过了,却平添了可疑。
刺客是冲着她来的,在上京。想要她的命胜于想要卫东鋆的命的人,也只有季清韶一人。此番她又巴巴的来探问撇清,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浮霜已经很确信刺客是她指使来的。只是上辈子季清韶虽然出卖了她,却没有直接派人来暗杀,这回看来倒是越发的恨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