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2(1 / 1)

凰鸣无间 佚名 4892 字 3个月前

”听得此话,那兵士的脸上出现了极端惊恐的神色,上前一步摸上她肩头的手也似触电般缩回,他嘴唇青紫,全身都颤抖起来,哆哆嗦嗦一句,“崔锦娘......那个死囚!可是要被灭九族的啊!我不认识你......”他瑟缩者向后缩去,却被红香一个箭步上前拉住,目光急切,焦急问一声,“她在何处?你可知她在何处?”

“我......我不知道!”那人仿佛受了极度惊吓,颤抖着甩开攀上他胳膊的手,大声呼喊着,“哎呀,姑奶奶,你可别说你认识我!”他忽的转过身来,抬起手来一下下扇着自己耳光,目光哀求,说一声,“姑奶奶,小的有眼无珠,您可别说......”

红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坚持着,愣是不让他离开,打断他的话,昂首一句,“她在何方?说了便放你走。”那兵士面露凄然,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作了几个揖,靠近红香,悄然一声,“方才便是受不住刑囚,死了!早已丢去乱葬岗了!你家主子可真是胆大,敢刺杀......”

恍然一声,犹如晴天惊雷,忽的将那女子劈中,“死了......死了......”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恍惚退后几步,眼前只看见那兵士枯裂的嘴唇一张一翕,耳边的声音却如远处空谷传来那样辽远,脑袋嗡嗡直响,她的耳边,早已听不见任何话语,时空仿佛在那一刹那静止,她忽的抱着脑袋,踉跄后退着,疯狂地摇着头,牙齿咬的嘴唇都滴下血来,带着几分哭腔,歇斯底里一声,“我听不到,我听不到!”。

眼泪就那么悄然而下,滑落在这阴森的死牢门前,淹没无声。“哈哈!”那女子瀑布般的长发忽的散落下来,纷乱着,垂了一肩,她发疯一般地抓着自己的脑袋,声声凄厉,抬眼,一双明眸似要滴出血来,咬牙切齿一声,“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夫人死了......”恍惚中,她自言自语起来,“对,乱葬岗,乱葬岗......”忽的转身,疯狂向着那个方向奔跑而去。

那兵士见她如此,呆呆地立在那里,实在是想不通好端端的一个姑娘,须臾之间便发疯起来?他跺脚,抬手愣愣喊一句,“乱葬岗是个什么地儿!你还能把那尸体给翻出来?”眼见那女子跑远,早已听不见他的言语,只好摇摇头,长叹一声,点了灯笼,低头钻进死牢

那乱葬岗是个什么地儿?听其名称,便知是新吾城中众多无主尸体抛弃之处。有人暴死街头,孤苦一人,无人收尸,便被丢在此处,刑囚之中的无主冤魂,被丢弃此处,杀人越货,肢解分尸,来不及毁尸灭迹,亦被丢在此处。有的尸体是新扔过来的,有几分腐烂,腐臭气息引来一群暗夜恶魔,比如说一些蝙蝠,几只秃鹰,立于其上慢慢享受着这样的美味佳肴。更有甚者,一半肢体已经化为白骨,夹杂着零星几点碎肉,一半已经插入尘土,另一半突兀矗立着,几点磷火幽幽燃出,更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红香虽是下人,却自幼在锦娘身边成长,和她亲同姐妹,即便是在崔家,也不曾受过半分委屈,何况是作为陪嫁丫鬟来到薛家,更是被敬地如同主子一般,哪里见过此等场面!恍惚之中,脚下一绊,便是扑倒在地,颤抖着爬起来时,一个回首,惊恐发现自己的脚,竟是踩在一具骷髅的肋骨处!

第五十五章 烽火横琴(25)

副将韩奕欠身出帐之后,心里有几分怅然,抬头望一眼遥遥夜空,只见漆黑如墨,一如自己此番心境,暗淡无光.他忽的抬手,一拳擂在柱子上,砸下浅浅窝痕,无语长叹一声,”此番局势,王子如何不明白!”.

怅然之际,晏青松徐徐迈步而出,新携了一把小扇,轻扇几下,眼眸流转,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半真半假.

韩奕转头,眉头略微蹙起,问一句,”横琴决水,渡江抗敌,先生以为胜算几何?”

晏青松听罢,仍是嘴角浅笑,好似自己只是无足轻重的旁观者,风轻云淡,却是反唇相讥,”将军以为如何?”

“哈哈!”韩奕转头一声大笑,比出一个无奈的手势,”九死一生,毫无胜算.”

“啧啧,”晏青松听罢摇头啧啧,若有深意地看了韩奕一眼,手中羽扇轻指,低低念一句,”将军所言,九死一生,与毫无希望听起来差距甚大啊!”言毕,抚掌大笑,扬手而去.

韩奕望着那夜色之中逐渐淡去的白色身影,眼神有些迷茫,不明所以。呆立许久,方才回过神来,一跺脚,骂一句,“嗨!谁管他呢,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随了自己心愿,死得倒是体面些!”一语出后,便是差人唤了几个小厮前来,在耳边嘱咐几声,方才甩开大步,消失在靡靡夜色中。

却说那红香闻了锦娘死讯,恍惚之间,独自一人,哆哆嗦嗦挪到乱葬岗,一个不留神,被脚下一物绊倒,心里一惊,不觉惊叫出口,惊魂初定,勉强哆嗦着回过头来,却见自己的脚正踩在一具骷髅的肋骨处!一股寒意忽地窜上心头,红香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发了疯似的将那骷髅甩掉,四顾之下,只见周围尸体遍布,骷髅林立,若干吸血蝙蝠扑腾着,在那成堆尸体中挣扎撕咬,偶尔抬头,眼中一闪而过的绿光恍若厉鬼燃灯,点点催命,此时方知自己身在何处!红香忽地从心头涌上一阵惊恐,身体发狂地哆嗦起来,惨叫一声,昏死过去。众多蝙蝠闻得人声,扑腾惊起,纷纷向这边云聚而来,黑云一般,扑将下来,在那女子雪白的脖颈上,面庞上,手臂上撕咬下去,享受着这一份美味佳肴.不知过了多久,红香吃痛,翻了个身,徐徐睁开了眼睛。突见眼前骇人景象,一时间心惊胆寒,手脚乱舞,拨开那些丑陋魔物,踉跄起身,拔腿便逃。

她的脸上,脖颈处均被那些蝙蝠所伤,蝠牙有毒,不一会儿便漫入血脉,血徐徐流下,将她的皮肤染为青紫。“夫人……夫人……”红香踉跄着向前奔走,心情急切,早已顾不得周身疼痛,口里只是喃喃唤着,“夫人……夫人宅心仁厚,一世仁慈,”红香喃喃念叨着,抹了几把眼泪,“她不能成为无主的枯骨!”

踉踉跄跄奔跑回来,一手扶了门墙,一步步向前挪着,力尽之下,身体一个前倾,亏的她死死攀住墙,才未摔倒。背靠门墙,大声喘了几口气,方才回过神来,然而眼前所见,竟是让她刚平息不久的心情又波涛汹涌起来。心头乍冷,脚下一颤,竟是踉跄几步,再也支撑不住,倾倒下去。

一川残雨洒过,景徒萧索,抬眼只见薛府下人们此时仿佛化为强盗,在那主屋里窜进窜出,将锦娘昔年的珠宝首饰之类的值钱物品尽数揣在兜里,奔逃而去,更有甚者,连那雕花柱子上镶着的金丝都给扒了下来,收入私囊,脚步声繁杂,时不时夹杂着几声难听的谩骂或是打斗,多数是因为谁多拿了,谁少拿了而起的纷争。

此情此景,人性最为丑恶的一面就这样**裸的暴露在红香面前,强烈地冲击着她的灵魂深处,一阵恍惚,她的眼泪就那么刷刷的滚落下来,滴落在脚下的青石小阶上,又被冷风吹散。“果真是树倒猢狲散啊……”倏忽泪落,心里燃起滔天怒火。红香稍微定了定身子,咬着牙冲了过去,随手扯住一个小厮便撕打起来。她神志已失,脸上蝠毒漫上,面容可怖,青紫不堪,口齿不清地呜呜着,骂骂咧咧几声,如同恶鬼般凄厉无比.那小厮被她抓住,愣了一下,随即扬手将她推了个趔趄,瞪眼咕哝一句,“哪里来的疯婆子!”

红香被他推开,转眼望去,但见井梧凌乱,满目疮痍,众人来来往往,将值钱的宝物洗劫一空,不觉向前挣扎几步,蹲下身子,又是一阵泪落如雨。

呜咽之际,一双女人的手攀上她的肩头,见她回头,便是惊呼一句,“红香姐!”,一语出后惊恐地捂住嘴,皱眉诧异一句,“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不待红香答话,便是转了几下眼珠,四顾之下,见无人留意,方凑近过来,附耳悄声一句,“红香姐,听说锦娘行刺王子,事迹败露,已被处死,”她跺了跺脚,几分叹息,几分惋惜,却又夹杂着几分嗔怪,咒骂一声,“好端端的人儿,不知着了什么道,刺杀王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少不得要连累了我们这一众丫头!”说罢,假惺惺地抹了几把眼泪,便从怀中摸出一个玉镯,塞在红香手里,念一句,“好姐姐,拿着!快逃命吧!”言毕,便是仓皇而逃。

红香攥着那只玉镯,愣愣地站在那里,面前人影匆匆,耳畔却只听得风声飒飒,鬼哭哀哀。良久,她忽地仰头一声凄厉大笑,却是掩盖不住的泪落如雨。“好啊,都拿了吧,所有的都拿去吧,哈哈,哈哈。”她退后几步,疯狂地大笑起来,在萧条庭院中转着圈,凄声呼号着,歇斯底里,“都拿了吧,都拿了吧!”

忙碌的众人转头,奇怪地看一眼那面目青紫的红衣女子,目光诧异,偶尔交头接耳议论几句,却没有人停下脚步,问上一句。

“这就是人心,这就是人心!”红香喃喃着,“夫人平日里,待你们不薄!”一步步踉跄扑进锦娘屋里,望一眼陋室空堂,连盖了许久的锦被都被揭了去,不觉凄厉长笑一声。她回头,忽见桌上点着零星灯火,微风之中略微摇曳,那燃起的烛焰之中,似有锦娘面容依稀,微笑招手。

“夫人……夫人,红儿这就随您过来!”红香神情恍惚,喃喃一声,猛地抬手抓了那烛台,扔在木制床板之上,火星乍起,夹杂着寒风助势,一时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凄厉,映出那红衣女子青紫的面庞,可怖至极,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杳杳索命。熊熊烈火之中,红香凄厉长笑着,一手挽了白绫,挂于梁间,从容踏上小凳,又从容踢开,不带一分挣扎,便是将这一生的喜怒哀乐,尽数湮灭在火光之中。火光中,犹见一双明目赫然圆睁着,带着几分不甘怒火,似在质问上天,你所创造出的这个世界,那些所谓的人心,究竟可以残忍到什么地步!

浮生千重变,无常世事,又有谁能料得?年华转瞬,朝为红颜,暮为白骨.念天地渺远,人生一世,恰如蜉蝣,悲也好,喜也好,一梦红尘赴黄泉,所有悲欢离合,最后不过都付与说书人。

却说那副将韩奕,听得前方传来战报,言说栖柠叶缙业已全军出动,夜间突袭,已是围于聊阴城周,大军压境,破城指日可待。他不觉忧心忡忡起来,加之方才在江安王子处碰了壁,心情更是无法分说。夜色渐深,此时却是毫无倦意,秉烛对壁,只见空荡荡一片,一如此时心境,苍白无力。烦燥之下,于屋中踱了几踱,推开窗户望一眼夜空漆黑如墨,定定看了许久,方是长吁口气,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略微迟疑,仍是从桌下暗格处捻出一张纸,卷作小筒,推门交于下人,低低一句,“事出紧急,送于锦凉城主处。”那人诺诺领命,欠身而去,韩奕望向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头,抬手又匆匆补上一句,“要快!”

第五十六章 烽火横琴(26)

漆黑的暗夜里,除了聊阴城头星星点点几丝昏黄灯火之外,伸手不见五指。夏日流风也感其战云密布,凭空添了几分秋意,竟有几分萧瑟之感。城主梅顾岩自夫人房外,默默拾了纸伞,呆立片刻,默然无语。微风拂过,竟也糁地他一个哆嗦,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抬手正欲敲门,便听见屋里杯盘倾倒之声,心念想必又是夫人和那杯盏之类的过不去了,迟疑良久,终是收回了手,心里念一句,“还是给夫人些平静日子吧。”他吸溜了下鼻子,看那纷繁细雨已不再落下,颤巍巍搓了几下双手,讪笑一声,收了纸伞而去。

骤雨初歇,道路狭长且泥泞,待梅顾岩步至书房时,长衫下摆已然沾湿,白衣染泥,更是显得污秽不堪。丫鬟小玉见了,皱了皱眉头,心疼一句,“城主怎会如此?衣裳沾湿,穿在身上,可有不舒服?”忙上前一步,纤手抚上他的肩头,担忧道,“若是受了风寒,那可真是小玉的不是了!”言毕,正抬手欲为他脱下衣衫,却见梅顾岩神色仓惶,似有几分紧张,嗫嚅阻止道,“你且下去,我自己来便是了!”小玉听罢,眼里露出几抹狐疑的神色,偷眼打量城主一眼,心里碎碎念着,“城主今日莫不是受了刺激?”不待她念毕,抬头便对上城主的疑惑的目光,听得他轻声一句,“怎么,还有事?”小玉一阵脸红,心知失礼,忙低下头去,诺了一声,欠身掩门而去。

梅顾岩见她退出,方才仓惶脱下污秽的外衫,随手扔于地上,草草收拾了一番,便找了个小榻,卧身其上。想来今日巡视劳累了,只一沾榻,便和起眼睛,入了梦乡。

酣睡之际,忽听有人仓惶擂门,急切之中带着几分惊恐,大声呼喊,“城主,城主!栖柠人攻过来了!城主!”不等他回过神来,便听得屋外之人越围越多,人声嘈杂,无非是禀报着一个让人心惊胆寒的消息。

战云压城,栖柠突然发难,本就希望渺茫的聊阴此番更是措手不及。城主府上这一干人群龙无首,急切嘈杂地守在门口良久,也不见城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