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始至终都是盯着墨伈不放。

华银看到来人是他哭得更凄惨，挣扎着脱离他桎梏：“通哥哥，再让我试一下，再让我试一下……”

“你闭嘴。”

语气如千年寒冰，立刻让华银止住了眼泪，她抬头看向墨通，而他只是红着眼看向地上的墨伈。

墨通推开华银，慢慢跪下。

旁边的语灵上前，心疼地说：“师兄……我到时，二王子已经停止了脉搏，灵力也快消失之尽……我没有帮到他，抱歉……”

墨通似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眼中的悲怆不言而喻，他跪在墨伈面前，抱起墨伈，盯着他看了许久，仔细地把他脸上的血迹一点点地擦干净。

此刻的墨伈，面孔狰狞，可嘴角却有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如出生的婴儿一般，带着睡梦的美意。

墨通伸手点在他眉心，一股幽蓝的灵光闪现，这股灵光碰到墨伈后，立刻向四周扩散，没有一丝进入墨伈身内。颤抖地收起手，弯下背脊，埋在墨伈的颈间许久，许久。

-阿伈，不要玩了，回来。

-阿伈，求你。

-求你，二哥哥。

-哥哥。

许久，久到像是墨通和墨伈融为一体，成为一块黑曜石，固定在这块草地上。

终于，像是苏醒一般，墨通抬起头来，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通红的眼可以看出他的悲怆。拦腰抱起墨伈，缓步离开。

路过华银时，华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柔软的绸缎浸过鲜血后，是冰冷的坚硬。

墨通停住，转过头，看向华银，俊美的面容如冰刀雕刻。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愤怒的控诉：“今日是墨伈成亲之日，我好不容易从天宫脱身，在吉时之前赶到了浅东殿，我很是高兴。可是墨伈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一言一句，就消失了，在这如此重要的日子，他竟然消失了……我找了两个时辰，找遍了浅东殿的每一个角落，找遍了东海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他。我怎么会想到，他竟然会在你这样，被你设定的这个‘坚固’的结界里。”

华银低头，眼泪像是断了线一般：“通哥哥……”

“阿银，你父王宠你，你母后宠你，你师傅宠你，所有人都宠你，而我更是把你放在心头上，可你不能就因此胡作非为、自作主张。不管墨伈说了什么，你仅凭自己的判断，就依了他，可你曾想过我的想法、殷紫的想法、我父王的想法？”

说完，墨通眼中唯一的一点怒气也熄灭，如墨伈离去的前一瞬间，只剩下一个躯壳，一片死灰。

第31章 第二十七章 接着

繁历六万一千六百八十一年，八月十六，东海二王子墨伈，病殁。

众人接到此消息时，皆是惊愕不已。

西海，麒麟岛。当西晗多日以来他夜观星象，已觉不详之象，故听到这消息时，更是心中更是隐隐不安。细想之竟先担心起华银来，当即往华海飞去。

鬼域。而殷璆正半卧软榻，有一判官前来请示，说是在鬼域迎来一处鬼魂，并且是仙魂，照例是要永锁命阁特请他批准。听闻此言，正躺着的殷璆立刻坐起，淡淡的剑眉紧锁。在旁的芊鹿警觉地望向他，口中的询问还没问出口，殷璆便如一阵疾风般飞出了鬼域。

北海，冰域。冰帝从九公子口中听闻此事，面上无一丝波澜，却直接转身伸手掐住了前鬼帝——横云的脖子上，冰眸盯着他，有些怒气。横云抬手拿下她的手，轻吻她光洁的手背：“我不会对小儿下手的。不过，最近好戏连连，我倒愿意停下来，好好看戏一番。”

东海，此刻一片死寂。

浅东殿的大门上还贴着一个硕大的“囍”字，红纸金粉，异常喜庆。殿内红绸装饰，各处都放上了夜明珠，一片明亮。大殿中央的厅中，放着一百来坛酒，盖封上歪歪扭扭地贴着红“囍”字，没开封便可闻到浓浓的酒香味，却无人上前享用。偌大的浅东殿，此刻不见一人，寂静的喜庆，有些慎人。

墨伈寝殿，更是一片红火，甚至点上了海里少见的红烛，红光四溢，却没带来一点温热。寝殿里屋，大红贝床上坐着一位艳丽的美人——殷紫一袭大红丝裙，领口颇低，半露酥胸，肌肤如雪，腰间扣有金龙舞动的腰带，贵气十足，三千青丝高高束起，簪满金玉珠宝，在烛光中熠熠生辉。一夜过去，她精致的新娘妆不曾花掉半分，红润的的唇瓣愈发鲜红。

她只是静静坐着，垂眼看着地面，眼里不曾有任何焦距，嘴角隐隐勾起，像是在等待新郎的到来。

忽而，她的眼帘中出现一双暗紫色金丝镶边的的步靴，视线慢慢向上移，看到来人后，宛然一笑，伸出手来：

“阿璆，我的新婚礼物呢？”

殷璆也笑，竟真从怀中掏出一物，握拳放在殷紫手中，许久没有松开手。

没有看到礼物，殷紫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冻结了笑容，泪水盈眶。

殷璆松开手手，再仔细地把殷紫的手掌合拢，一丝蓝光从指缝中透出。

“六姐，我只能偷偷拿来这么一点，这甚至连他的魂魄都不是，只是他仙魂离体时伴随的一股仙气，被贪玩的小鬼捡到了，我看到后觉得你应该会想要，故向他们讨了过来送你。”

殷紫紧紧握拳，设了一个气泡般的屏障，把手中之气放入其中，淡淡的蓝色，若不仔细看，便融入这海中了。

微颤地伸出指尖轻碰这个气泡，滚烫的泪水倾泻，可她却笑了。

“七弟，谢谢你。”

殷璆垂眼看着她，叹一口气，红润的嘴唇勾成微笑的弧度，上前一步，把殷紫按在怀中，低头轻吻她高高的美人髻，他的发丝披散下来，密实地围住了她。

殷紫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有些吃惊，泪水决堤，在他飘香的怀中嘤嘤地哭起来。

许久后，殷璆轻轻抚着她的背，眼中满是心疼。

“六姐，想家就回去吧，父王很是担心你。”

闻言，殷紫重重吸了一口气，轻推开殷璆，脸上已恢复镇定。

“阿璆，这是我的家。”

“北海也是你的家。随时欢迎回家。”

殷璆再没有多说什么，轻拍她的肩，准备离去。

却又被殷紫拉住。

殷璆对上她的与自己同样的紫眸，眼中的神情似曾相识。他突然便有了些许的怒气。

“六姐，不可能，也不许问。”

墨通寝殿。

此刻，寝殿的门紧闭。有两人站在院中，一人一身墨黑，神情似是被冰层锁住，异常冰冷；另一人一身桃红，打扮讲究，眉宇间是淡淡的愁绪。

“师兄……”

“不必多言，你且回去吧。”

闻言，语灵有些着急：“师兄，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一直让二王子躺在你的寝殿中，他也不能复活！”

墨通眼中扫过一丝嘲讽：“难道要我为他砌个坟墓，让他永远躺在里面？不可能。他会觉得无趣的。”

语灵着急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所触及的冰冷让她颤栗：“师兄！你明明知道，他已经死了！”

本是没有任何情绪的墨通忽而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脸上顿时充满了阴戾之气，用力一甩手，瞬间把语灵挥到了地上。语灵重重地坐到地上，她柔软的身体与坚硬的光滑玉石相碰，着实让她痛呼出声。

墨通看见语灵痛苦的表情，猛然才反应过来，怒气消散，内心十分悔刚才的激动，俯身扶起她。

“抱歉。”

语灵含着泪摇着头：“我自是知道你心中难过才会这样，也不会怪你。可是，师兄，我还是要说，你应该让二王子安息的。”

墨通苦笑一声：“语灵，我理智的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阿伈他，他死了。现在房内躺着的他有些丑陋，有些可怖，我时常会盯着他看好久，总觉得真正的墨伈会醒过来，再笑着对我说：睡得好累。明知道不可能，还是会暗暗期盼着。他走之前，我没有陪着他，走之后，我只是陪他陪得久一点，也算是补偿了……毕竟，以后的千年、万年，他都不会陪着我了。”

“还有我……”语灵硬生生压下内心的话语，话锋一转，“世事难料，就算我们是神仙也不能意料人的悲欢离合。再者，他也定是不想让你伤心，走之前才瞒着你。”

“他是怕我救他，而损害我自己的灵力，看似为我着想，却从未真正考虑过我。阿伈啊阿伈，你宁愿相信阿银，也不愿意相信我能救活你。”

墨通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有些暗沉的的海面上空。

语灵又继续道：“师兄，你再难过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你之前在兜率宫中帮战一事已伤及本灵，若不加以调养定会留下大患。还请师兄不要嫌弃语灵技拙，让语灵给你配几味药。”

墨通听完她所说，收回视线，望向的语灵，冰冷空洞的蓝眸中有一丝的暖意，薄唇轻抿：“不用了，我很好。多谢你，语灵。”

语灵摇头，脸上飞若红霞。

殿外却有一人呆若木鸡地靠着殿门，也是抬头看着远处的浅海上空，一身颓然。

忽然，闻到一丝百花香，她的金眸一闪，随后视线中便出现了一张熟悉的妖孽脸孔。

惊讶又惊喜，还不等殷璆说话，她便一头扑到他的怀中。

他淡眉轻挑，狭长的丹凤眼中涌上莫名的喜悦，也紧紧抱住了怀中的这股温暖。

怀中人儿传来闷闷的声音：“阿璆，我好想你。”

“银银，我也很想你。”

“阿璆，我们先回银湾吧。”

“好。”

海中，一条银龙和一条紫龙慢悠悠地游着，银龙像是心不在焉，总是差点撞上暗礁，或是无辜的鱼儿，还好在撞上的前一刻总被身旁紫龙拉开。紫龙又是雀跃，又是温柔，仔细地护着她一路。

快到华海时，华银突然加快了速度，甩开殷璆，直奔银湾。

华银到达银湾时，跑得喘气，化作人形弯着腰缓了许久。抬头时，看到一人，她便笑了。

西晗还穿着麒麟岛的道服，一身朴实的灰色，不见平日那个“蓝公子”的玉树临风模样。

他看到华银，冷峻的面孔没维持多久，就露出鄙夷的眼神：“阿银，我还是可以在你身上看到当年那个胖银的身影，看看你喘气的样子，真像一只大水母。”

华银瘪瘪嘴，走到他身边，揍了他肩膀一拳：“你家小姨很早之前就不胖了。”

西晗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认真思索起来：“说来也是，记得有一年你忽然就瘦了下来，却不见得你的胃口减少，依旧以每日五餐的食量，与凡间的家养的一种牲畜是同一等级。实属费解。”

“西晗！”

西晗偷笑，拉着华银走在海莲池前，坐在白玉栏杆上，面色也突然正经起来。

“墨伈一事，与你无关。”

突然的一说，华银愣住，鼻头有些泛酸，忙低下头，心头很暖：“你怎会知道？”

“刚碰到海狸大爷，他说昨天见到墨伈来银湾，又说你带他离开。大爷口才很好，添油加醋一番，我差点以为你变成了凶手。”

华银苦笑：“说不定，真是我害死他的。”

西晗抬头，拍拍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胡想什么，跟你无关。”

华银蹭蹭他的肩膀：“阿晗，别这么宠我。”

“因为世上再没有这么笨的人了，物以稀为贵，所以就宠着你了。”

这话不是什么好话，却让华银流下了眼泪：“我家小侄子怎么这么会说话。”

这时头上一片阴影盖过来，一阵百花清香。

西晗皱眉：“死娘娘腔，又换香粉了。”

殷璆哈哈大笑，没有生气，拦着华银和西晗的肩站在他们身后：“你们两个丢下我来着幽会，太不仗义了。小侄子，坐过去点，我要跟你小姨坐。”

西晗没有理会他，如定住的木头，纹丝不动。

倒是华银贴着西晗往里挤了一挤，让出一个位置，让殷璆坐了下来，而自己坐在两人的中间。

三人做好，有一瞬间的安静，忽而三人便笑了起来。

“哎呀，好像一千年来，我们都没有这般相聚过了。”

“仙鬼殊途，自然不好聚。”西晗如是说。

“老子现在还是仙字辈的，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神仙！”

西晗给了他一个白眼，没有多说。

华银听闻，笑得真切，张开双臂抱住了两人：“我没事的，还让你们大老远跑来一趟。”

“银银，咱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了？！”殷璆挑眉，满眼不置信。

“我要吐了。”西晗如是说。

三人又闲聊了许久，就是单单坐着，也能笑得欢畅。

在离别时，华银眼中虽是有悲伤的情绪，却也笑着说：“有你们在身旁的时候，我时常觉得自己很重要。可时常，我又觉得在这世间，我很多余。”

“银银，你很重要。”

“话很多余。”

***

东海，浅东殿。

墨通抱着墨伈来到墨伈寝殿。殷紫正在把玩着手中的气泡，缓缓注入灵气，气泡中的气息的颜色也会变得浓一些，像是着魔一般，不忍停手。

“阿紫，来向墨伈告别吧。”

第32章 第二十八章 放纵

第一日，数了窗前游过的鱼，有一千五百六十二只。

第二日，清理了海莲池塘中凋谢的海莲，有七十三朵。

第三日，把银湾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

第四日，什么都不想做。

第五日，想通哥哥。

第六日，好想通哥哥。

第七日，丑时在想他，辰时在想他，戌时还在想他。

思念到达一定程度时，所有的骨气、面子、胆怯都会在它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此刻，没有比见到墨通一面更能安定华银的心。这个时候的华银还带着年少的冲动和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