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了谁的信,看它头上的蝴蝶结,华银微微一笑,心想定是殷璆在捉弄它。
忽然,肉肉的一侧跑出一个人,只穿一条破旧的裤衩,全身的肌肉线条如刀刻出一般,他如风般地奔跑,一下追上了肉肉。他一把抓住起它、提起,不顾它的挣扎,使劲往下倒着。
“小阡!”华银又气又无奈,起身往下飞去,虽说她怀有身孕,却一点也不影响她的行动,衣袖划拉几下,便到了小阡面前。
此时小阡已经看完了灵信,上面的字符化作金雾消失不见。
华银急急地扯过他手中的信,上下翻看了一遍,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小阡的鼻子,气急败坏地骂道:“小阡!你还我信啊!你混蛋啊!长得这么壮就可以欺负人吗?!!你——你——”竟也如小娃一般,坐在地上呜呜哭起来:“上次阿晗跟我说阿璆被芊鹿‘办’了啊!人家等了这么久,等这一出戏等很久了啊!你还我信啊!!”
若在昨日,小阡定是耍耍嘴皮子,耍赖拉倒不理会,可今日,他竟然蹲在下,轻柔地拍拍华银的头说:“别哭了啊。”
华银一把打掉他的手,满脸的委屈:“那你给我原封不动地背下来!”
小阡的眼里闪过窘迫以及不知名的情绪:“……我忘了。”
华银止住了哭,满怀希冀,望着小阡:“这信有这么长?……你必须给我想起来!”
小阡无奈,瘪瘪嘴,道:“……殷璆说,你别听西晗乱说。他不会‘被’别人办,只会‘办’别人。”
华银愣了一瞬,满脸的花痴状:“哇……”
“……”
“没有了吗?”
“没有了。”
“没有什么细节吗?”
小阡拍拍她头,一把横抱起她,往雾醒楼走去,边走边说:“你一个怀着龙胎的女人,不要老是操心外面的事。”
华银还是没有放弃,继续道:“你真的记不起细节了吗?阿璆应该是被……”
小阡仰头哀嚎,忍住把她扔出去的冲动,咬牙道:“华银!给老子闭嘴!”
***
天宫,牡丹园。
一池瑶池水,泉水沸而清,涌起氤氲的雾气。池中粉色花瓣洒满池面,幽幽芳香,沁人心脾。
一个女子一件一件脱掉身上的华服,朦胧的水汽中,映着她完美的胴体。她踏入水中,靠着白玉池壁坐着,感受到温热的瑶池水没过如蝤蛴的脖颈,终是舒心地叹了一口气。玉手如柔荑,掠起池中的花瓣放置鼻尖一闻,花香醉人,她微微一笑,仰头靠着池壁,闭眼假寐。
“咚咚咚。”木门声响起。
睁开眼,双瞳剪水,柔声问道:“谁?”
“我。”淡然又低沉,熟悉至极。
女子温婉而笑,额中淡粉的牡丹花印在雾气中显得格外的美丽。
“请进。”
话音一落,精致的木门便被推了进来。
墨通先是看到一阵雾气,已是疑惑,再看清雾气中的人,面色一冷:“失礼。”语毕,便转身。
语灵偷笑,拦住他:“且慢。师兄,我们既已定亲,这些礼节不是应该形同虚设了吗?”
闻言,墨通慢慢转过身,微微挑眉,英俊的脸上有些许的嘲讽:“定亲?
语灵止住笑,嘴边还是习惯性地微微翘起,点点头。
墨通负手在后,英气逼人,道:“这件事,我从没答应。”
“天宫答应了,东海也答应了,我,也答应了。”
“那有如何?”
“师兄,你会娶我。”
“为何?”
“因为,我能帮你。”语灵拿起一片花瓣,用力一揉,滴出鲜红的汁液。
墨通挑眉:“帮?”
水汽围着两人,柔和了两人的神情。
语灵面上是一片温柔:“师兄,你谨慎地帮着你父王处理海域大小事务,可他并不知,这着实是让你屈才了。他定不知,如今,连东海的馥国也是你的了。”
“你想说什么?”
“师兄,我虽只是一名花官,从不问政事,可我却会没有来由的关注一个人的消息,越了解他,便越对这个世间的政事有所了解。他去了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十分好奇。我并不是要加害于他,也不想做什么逾越之事,我只是不自主地想知道他的一切。”
“……”墨通不语,感觉到了一丝不祥,湛蓝的眼眸深邃又黯沉。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馥国的国君都称你为主上,我便更好奇了。接着,我发现东海的万崖谷、南海的回魂泉、北海的鲨湾、华海的花池……只要你去过的地方,所有人竟然暗地里对你俯首称臣。”
墨通只是微微皱眉,眸中一片明朗,继续看她而道。
“渐渐地,我便懂你要做什么,但也是猜测而已。那日,鬼帝与老君一战,只有你在里面,众人都以为是鬼帝与老君一战,只有我知道是你和鬼帝在战,因为老君根本不在兜率宫,众人更不知,其实是你赢了,还安然出现在了末岛……那次见到你,我诧异无比,无法想象你的灵力已是何等的强大,对你更加好奇,所以一直跟着你。”
“你还知道了什么?”
“我还知道了,你昨日决定跟南海宣战,明日午时想天帝请命。”
墨通若有所思,走近浴池,干净无尘的鞋顶当好到了白玉浴池边缘。他俯视对面的语灵,冷漠的眼眸中,浑然天成的雄宏气息慢慢显露:
“你多事了。”
语灵从对面慢慢游近,脸上一片柔和,他的怒气也没有让她有丝毫的惧意,她继续道:“师兄,你耐心向来很好,怎么突然这么心急?是为了华银吧。”她停顿了下,像是突然醒悟过来,恍然而道:“可是你没有什么资格跟天帝谈判,你只是个东海三王子而已,所以……你想成为海的帝王?还是取代天帝?”
-你想成为海的帝王,还是取代天帝?
温柔的声音响彻这个浴池,却掷地有声。
这般大胆的话,没有震慑到墨通一分,反而他眼中有些笑意,盯着她眼睛,不曾转移视线:“是。我要成为海的帝王,反正这是迟早的事,提前一点也无妨。”
“就为了一个莽撞冒失的小龙女?”
一丝狠色从湛蓝的眼眸中划过:“她做事从不莽撞,她只是心急,只要他人稍加怂恿,她便会义无反顾。”
语灵划到墨通脚下,如柔荑的双手在瑶池水中泡过显得粉红,轻轻覆上他靴子背面,仰头看着他。她脸上的池水没有擦干,显得晶莹而楚楚动人,她柔声而道:“如今的天下,一片平和,相当帝王,简直难上加难。”
“一片祥和?那你明知道,为何还要嫁于我?”
语灵抿嘴而笑,小巧的耳朵变得粉红:“嫁给你,我可以帮你。天宫的帝后,是最最疼我姨娘,只要我开口,百万天兵当嫁妆,她也会给的。”
“我不会娶你。”斩钉截铁的拒绝,没有一丝犹豫。
语灵有一瞬的停顿,眼中有些晶莹,可片刻便消散在烟雾中,还是那么温婉的语气:“你会娶我的,只有这样,你才能更快地救出华银。”
“我的王妃,是华银。”
墨通说得一字一顿。一字一刀,剐进语灵的心头上,痛入骨髓。
她猛然站起,哗啦一声,浴池里清澈的瑶池水洒出,伴随着玫瑰花瓣的清香,溅湿了墨通的衣物,在锦衣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深蓝的小点。
烟雾中,她就如新生的花中仙子,娇嫩又美艳,圣洁不得侵犯。
墨通眼中平静无一丝涟漪,静静看着她的眼眸,坚定又残忍。
语灵悠然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贝齿,也是一字一顿:
“我会是你的帝后,海的帝后。师兄,若你今日是想来退婚,那就请回吧。”
同样的不容置喙,同样的坚定不移。
她往旁边一招手,轻纱便裹在了身上。绕过墨通,往里屋走去。夜明珠的照耀下,她白白净净的脸盘,眉梢眼角皆是温婉的气息,秀丽脱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下一章再见:d
第39章 第三十五章 传言
鬼域鬼谷,华灯初上。
一位满脸暗疮的鬼兵弯着腰,仔细地往桌上的银器上贴红“囍”字,这是第一百三十桌,也是最后一桌,等他贴好最后一个“囍”字时,他如释重负一般甩了甩手。却不料,突一阵疾风吹来,吹走了银器上的红纸,他看着空中的红字,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满脸的不知所措。
喜宴马上开始了。
鬼谷的喜庆之色,似曾相识。
今日是原鬼帝的小儿子——芊鹿迎娶“侧室”的日子。说来也巧,二十年前的同一天,这里正是他和如今的鬼帝——殷璆的喜宴现场,同样喜庆,同样的热闹,却只是换了一个“新娘”。当年那场两个男子的喜宴到现在还被人们津津乐道着,想不到短短二十年过去,那个曾经看似万分深情的小王子如今竟然要娶他人了。
不过,上次的喜宴看似荒唐,众人也皆以为那娶亲仪式已作废,不想芊鹿在外还是宣称如今鬼帝殷璆是他的“妻子”,故称这次的娶亲便是名正又言顺地娶“侧室”了。
更让众人吃惊的是,如今的鬼帝殷璆还应允当他们的证婚人,而原先的鬼帝横云仙人倒是不出席了,这两位鬼帝,一个曾对芊鹿恨之入骨,一个曾把芊鹿放在手心宠着,如今态度倒是转了百八十度。
芊鹿迎娶的小妾是生母家族的一只小鹿精,美丽且十分伶俐,从小与他熟识,并一直爱慕着他。这只小鹿精有一双跟芊鹿极为相似的眼睛,充满了灵气,可她举手投足间尽是妩媚,特别是眉眼一转,一股魅气别从眼底泄露出来,让人不禁联想到殷璆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妖媚之气。
殷璆自是见过这只小鹿精,他一眼便知道芊鹿在做什么,明明满是怒气却又不愿挑明这个麻烦,放任他胡闹。他近几年来,渐渐觉得自己肚量越来越小,芊鹿那小子稍加挑衅就能轻松燃起他的怒火,好几次起了杀心,却终究下不去手,不知是看在芊鹿父帝的面上,还是出于别的原因,越是无奈,越是愤怒。
“阿璆真的就这么让芊鹿娶别人吗?”
华银躺在树干上,无意识地玩着自己脖间的项链,如今几年她的身型大了许多,原来墨通送的银戒她已戴不下,便取下来当了吊坠。
小阡抱坐在远处的一个树枝上,双脚紧紧圈住肉肉的身体,按住它的头,给它清理着毛发中的脏物,含糊地应了一声:“自然不会。”
拜堂时,殷璆才来,一改往日暗紫的装扮,竟一身红衣,一头墨紫的头发半束,扣以金冠,凤眉上扬,红唇鲜艳,绝色之姿,在场之人无人可比拟。鬼族众人平日看惯了殷璆的容颜,今日看到他这般精心打扮,还是止不住地惊叹了一番。
芊鹿怔怔地看着他,从看见他出现的第一刻起就忘了身边的新娘,眼里只有只能是殷璆,他倒是忘了,五十年前,他想娶的正是眼前这个人,这个从未穿上新娘礼服的人。
这一刻,他眼前的,是他的“新娘”。
殷璆也不知道为何如此隆重的打扮,在他看到那个小鹿精的时候,他就是想让众人看到,真正的妖艳是任何人都临摹不来的。
他走到礼堂的中央,神情戏谑,看着眼前喜庆的两人,掩嘴而笑:“不是要我证婚吗?拜堂吧。”
这才,也是愣在一旁的礼官忙上前大喊,拜堂开始。
一拜天宫。
二拜五海。
……
却不知道,殷璆藏在袖中的双手攥得越来越紧,青色的脉络在手背可怖地铺开,紫眸中的怒气也愈发浓烈,黑色的血丝在眼眶中蔓延。瘴气在鬼谷迅速聚集,鬼兵跟自己的鬼帝很是心意相同,也变得张牙舞爪起来,吓得来宾都拿出兵器慌张地护着自己,兵器相撞乒乓而响。
芊鹿面色微怔,抬头看向殷璆,嘴角一遍勾起,鹿眼一眨,很是俏皮。
礼官不敢多说话,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哆哆嗦嗦地报着:“夫,夫,夫妻,对,对拜……”
“欸——”芊鹿开口而道:
“不是夫妻对拜,我的夫人,在那呢。”
话音刚落,殷璆就一掌飞出,虎口大张,直逼芊鹿的喉口。
芊鹿立刻足点地迅速向后移动,带起了周围的大红屏障轻摆。
两人速度奇快,转眼间便跃到了天上。
新娘扯下头上的盖头,急急地喊道:“芊鹿!”
可在场之人的眼光牢牢锁定着场外厮打在一起的两个红衣男子,尤其其中一个绝美男子,一举一动都是风景,哪有人会理会这小小的新娘。
“这一打,又是一场闹剧。最后殷璆和芊鹿都不知道跑哪了,宾客自己也就散了。”
“阿璆定是生气了。不光是芊鹿自称他为夫人一事……我琢磨着,他是不是觉得……”华银皱眉思索着。
小阡不怀好意地笑着,期待地看着她:“什么?”
“他是不是觉得芊鹿才是‘夫人’……”
“……”
小阡笑容僵住,手上一用劲,肉肉痛得大叫。
说起肉肉,它可是很是讨厌小阡,非常讨厌。
平日里,它在老仙头上睡得好好的,总会突然被他扯走。特别是每月个它要偷偷溜出去的时候,都会被小阡捉到,他会抓着它的两条腿,提着它沿海滩跑几公里才停下,搜刮它的全身,又不知道在信上鼓捣着什么才放它走。
它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它也要被小阡虐待一通,主要是痛苦它身上带回的信。
灵纸上的字符看一遍便会消失不见,华银知道后气得不行,却也无法,只能缠着他复述心里的内容。
后来,华银也算了,这个九尺壮汉做这般无耻之事都这般顺手,她又能拿他如何。
之后每月初五,华银便形成了习惯,坐在树梢头,听着小阡读她的灵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