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银孕育着肚里的小龙也十分不易,身上的肉长了一圈,却不见肚子半分动静,但也实实在在感觉到背着上千斤的重物,越来越重,甚至难以行动。她每天除了和小兽们一起种上新树,剩下的时间她都躺在魅雾最高的一棵树上,这颗枯树似乎完全枯死了,一点新芽都没有出,但树枝的空间很大,足够容得下整个雾醒楼,树枝粗壮,细的树枝都被烧毁,很适合躺上面困觉。时常,她便天天躺在树上,三千青丝扎成松松垮垮的一条麻花辫,伴随着花的清香垂下,引得百蝶飞舞。
今日,她睡得正好,小阡突然跳上来,在她耳边大叫了几声,吓得她差点滚了下来,还好,小阡反应快,一下子就抱住了她。
“小阡!”华银抱住肚子,吓得心口直蹦。
小阡笑笑,推她坐起,自己坐到了旁边,那出一封信,摇了摇。
华银无奈:“你又欺负肉肉吧。”
“叽叽——”
果真,此时一只胖乎乎的毛球爬了上来。肉肉被照顾华银起居的盲眼老妪照顾的很好,它什么都吃,荤的素的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放到嘴巴里的,它都能吞下去,所以现在,它已经胖到完全看不它的脖子,连尖尖的鼻子都显得圆润了起来。
小阡抓住它,盘腿坐起,把它困在自己的腿中,再细细地跟她说着这个月发生的趣事。
听完殷璆的近闻,华银心情舒畅,这个妖孽般的男子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她自是不担心。
她伸手抓住肉肉,用力一拽,把他从芊鹿的手中解救下来。一捏,满手的糯软,肥肉都快从指缝指缝中溜出去了。
她笑着调侃着肉肉:“肉肉啊,你如今胖成这个样子,回雪域定会被九公子笑的。”
小阡疑惑:“九公子?”
“哦,是我师傅养的九只灵猫,十分漂亮,可肉肉一直很怕它们。”
“噗”小阡一笑,“那些是猫,你手上的是老鼠,你哪里看过老鼠不怕猫的。”
华银微微嘟起嘴,有些不服:“都是几万岁的灵兽,怎么这么胆小。”又拿起肉肉往他脸上一贴:“你这只松鼠害怕老鼠呢。”
肉肉很配合地龇牙咧嘴,鼓起气,涨成一个大球。
小阡虽说已经不怕肉肉了,可这么近距离地看它还是有点发怵,往后仰了一点,一把夺过的肉肉,用力一掷,肉肉化成了一道完美的雪白弧线,落入了魅雾森林。
“欸——”
“叽——”
华银满脸地同情看了一眼肉肉,它这么多肉,应该不会摔死吧。
她惋惜了一会,转头正色道:“没有别的事了吗?”
小阡挠挠头继续说着:“如今南海还与东海的战事你也知道了,这几月来大大小的战事足有百来场,没什么好讲的。”
华银闻言,面有忧容:“南海与东海一直是敌对状态,如今竟是正面交锋了,东海龙王又是为何?”
在旁的小阡沉默了一阵,又挑起话头,道:“如今北海声援东海,西海和华海中立,东海大王子云游回来与东海三王子联合,这东海的赢头是大大增加了。你大可放心,三王子没什么事的。”
华银垂头,碎发遮住了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是闷声问道:“没别的消息了吗?”
“还有什么事?”
“九重天宫的语灵仙子,有她的消息吗?”
小阡看着她,似是有千言,又似无一语,终是摇了摇头,又想到她垂着头不会看到自己的动作,他便轻声道:“不曾听过。西晗只是叫你照顾好身体。”
华银点点头,摸了一下没有半点怀孕样子的肚子,忽然用力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吓到了旁边的小阡。
“你扶我下去,我要煮点东西吃,好饿。”
小阡心有余悸地看着她的肚子,点了点头,扶起她之后,便横抱起往林外跑去。
“听老仙说,龙族怀孕都这么麻烦,三百年间都是折腾。”
“我现在就觉得自己好重。”
“嗯,正好给我锻炼肌肉。”
“……小阡,别太壮。”
“你不懂,我这是健壮。”
“……”
“……”
“……,三百年,又是一阅。”
“一瞬而已。”
“嗯。”
两人细细语,消失在林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下一章,国庆假期见。
要完结了呢,只是需要一个假期细细修改一番,这三个月的荒唐自语,想来也是有趣,摆个耶“y”。
第40章 第三十六章 只身
华银不知,这九重天下,喜庆的不仅是鬼域这一处。
东海,正在热热闹闹地准备一月后的喜宴——东海三王子与九重天宫的仙女的定亲喜宴。
东海正宫,红绸铺十里。
上千辆龙马木车井然有序地停在宫门处,前来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宫人们不仅要忙着招待客人,还要忙碌着装饰正宫,自龙王的命令一下达,他们已是多天未合眼。
而远在东海最东边的浅东殿,却是一片寂静。
东海,浅东殿。
一个身形单薄的粉衣女子,额间缀有粉色牡丹图案,缓缓走在三王子墨通的寝殿中的门廊中。轻推开寝殿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让她轻皱起眉头。走到里屋,屋内空无一人,浅青的床帘随着水波轻轻摇动。
她缓步走到床前,止住床帘的动静,轻叹一声,唤了门外的小九。
小九匆匆赶来,低头道:“语灵仙子。”
语灵正看着床上的一根发丝有些出神,俯身捡起这根发丝,就着水中的光线仔细地看着。
细细的一根发丝,绕在指间,如墨一般黑,轻轻一扯,勒紧了纤细的右手手指,却没有断裂。
小九抬头,一直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发话。他虽感受到这个女人身上流出的温和气息,可跟她处在一个房中也不知为何会由衷地感到一丝的惧意。
小九又唤了她一声:“语灵仙子……”
“应是王妃才是。”语灵转过身,悄然藏起右手,微微一笑。
小九心里有些不快,但也没表现出来,马上改变话语:“三,三王妃,您找的小的何事?”
“你家主子呢?”
“三王子?小人已多日不见他,不知他在何处。”
闻言,语灵朱唇紧抿。
那日,她穿戴整齐,还带着浴池里玫瑰的清香,推开房门,看到他在院中的粉色牡丹花海中,半披长发,低头看着艳阳中的牡丹,刀刻般的英俊侧颜在此番美景也有片刻的柔和。
她站在门口,也不忍打断这般美景。她本以为,他已经离开。
她看着他,他看着这片花海,而这片花海,是当年华银种下的——如今已是花团锦簇。
墨通终是看够了这片牡丹,压下心里的想念,转过身,正好对上语灵的深沉的目光,脸上暖心的微笑片刻隐蔽在他木然的表情后,一如他对所有人的表情。
他走到她面前,只吐出一字:“好。”
意思简要明了——他同意他们的婚事,同意她的提议。
语灵闻言,嫣然一笑,随之点头,红霞染上脸颊,一番娇羞小女子的模样,在旁人看来,幸福无比。
只是墨通深深地看着她,眼里的惋惜掩饰不住,他叹了一口气,道:“你真要帮我?”
她点头。
他问道:“当王妃也好,当帝后也好,有这么重要吗?”
她依旧微笑,好像她脸上只剩下这个表情,拿捏地刚刚好,一如院中恬静且端庄的牡丹。
她说:“很重要。”
他轻蹙眉头,有些无奈:“只要你愿意,天下人都会为了得到你的倾心而倾尽所有,你的品性、你的容貌,配得上天下最优秀的男子。”
闻言,她的眼中闪过亮光,瞬间,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不再是规规矩矩的微笑,而是满心喜悦的笑容,抬起头,有些俏皮地回他:“天下最优秀的男子不正站在我眼前吗?”
墨通也笑了,只是轻笑了一声,便正色道:
“执迷不悟。”
他语气带着无奈,带着妥协,但他心里是真挚的谢意。
她笑得愈发灿烂,道:
“彼此彼此。”
——这般自然舒适的对话,会让语灵有片刻的遐想,她和他就如多年的老朋友一般,没有时时刻刻的陪伴却熟知对方,会跟对方耍赖,也会胡闹,偶尔还会不轻不重地责骂对方,那是出于最真挚的诚心。也许,若没有华银,他会成为她的好友,一个她期待许久的好友,又或许,他和她会成为相爱的人,会厮守永生的人。
可他的知己,他的挚爱,都是另一个人,那个女人,像是天生就该站在他身边,与他携手,与他偕老,令人发疯地、致命地嫉妒。她远远地观望,也打心眼里都觉得他们相配,她微笑着,祝福着,可是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贪念也越来越大。
如今,她用另一种方法,得到了他,绕在他身边,却住不进他心里,甜蜜与悲伤同时灌进空洞,个中滋味,唯有她知。
小九低头等着这“王妃”回话,有些好奇地抬头看他,却见她此刻正在走神中,嘴角依旧是微笑的弧度,但眼神中流露出悲伤的气息。
“王妃?王妃!”
一阵激灵,语灵反应过来,自嘲般的笑了一声而道:“既然三王子不在,我就替他做主吧。”
“?”小九疑惑地看着她。
“你这般看我,难道你不知一月之后他将要与我定亲?”
小九忙忙点头:“小的在这恭贺王妃。”
“嗯,多谢。”语灵眼里满是笑意,“不过,虽然主要在东海摆喜宴,不过这浅东殿也会摆上十来桌,可我来这一看,这浅东殿倒不像是要马上举行喜宴的地方。”
小九尴尬地挠头:“三王子没说,我们也不好做主。”
“自然。我师兄向来不会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但毕竟我是天宫的人,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小九更是一个劲地点头:“是是是。”
“那好,听着。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你必须在一月内做好,不得有半点马虎。”这般强硬的语气,从语灵口中说出也变得柔和了起来,可却找不到半点拒绝的理由。
小九站好,只知道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我今天所交待的事就是你家主子交待的事,若我姨娘从天宫派人来问,你就回是三王子交待的,懂吗?”
“是!”
“今天起,在浅东殿前准备好礼炮,二十天后开始连放十天,直到我与三王子的喜宴结束为止。请最好的师傅,把浅东殿大大小小的门都涂上朱漆,每一个宫殿都重新装饰一遍,最重要的是大殿,殿里六十四颗夜明珠要擦得锃亮无比,不得有半点灰尘,还要进八百匹七彩锦布,不管是装饰用还是裁衣用,你叫师傅好好利用一番。我会让天宫派大厨过来,你只要买足够的打扫好厨房就好。还有,你们的下人们啊,平时倒是懒散惯了,我也不责罚你们,只是这月你们定好打好精神,办好这次喜宴。记下了吗?”
小九在心中背下了她的话,却又突然问起:“那三王子的喜服可要我帮他准备?”
“不用了,我帮他准备好了。”
“那……三王子会出现吗?”
语灵笑容僵住,直盯着他的眼,缓缓而道:“自然,这是我们的喜宴。”
打发小九离去,她走到了床前,松了一口气坐在了床沿上。
伸手轻抚柔软的锦被,却只是一阵冰冷,没有一点温度,连他的味道都几乎闻不到。
他定是许久未回浅东殿了吧。语灵心想。
自从知道他答应这门婚事,她派出的眼线在一夜之间失踪,同时,她也失去了墨通的消息。她偷偷走遍五海,连华银的银湾都去了一趟,仍是没有他的半点消息。从前,她尚可偷偷观望,如今,连这点贪念都被抹去了,若连这“王妃”的位置也要被夺去,那她便什么都没剩下了。
既然这婚约是她要来的,那一个小小的喜宴她也能办成。
苦笑一声,竟滴出了一滴泪,放松了嘴角,让悲伤倾泻而出。
“师兄……墨通,我好害怕。”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她吸了一口气,突然有了诉说的欲望,望着枕头,对着不存在的“墨通”说道:
“我好害怕,但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许是在天宫待太久,都快忘了该如何在海里的生活,海水让我透不过气,它轻而易举地浸过我的皮肤,扰乱我的心跳……就如见到你一般。可一想到可以离开天宫,我好欣喜,真的好欣喜……
我的姨娘在成为帝后之前也是龙族里的一条小龙而已,她是我阿娘的阿姐,也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娘在产我时便去世了,我从未见过她,所以印象中我姨娘便是我的娘。可是,姨娘是帝后,每天都管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我那时还小,天天缠着她,她虽疼爱我,却根本无暇理会我,后来我发现只要我乖乖的,她便会注视到我。我上学、拜师、学艺,她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按照她的心愿,我变成了她心目中最优秀的‘九重仙女’……”
喃喃自语到这,语灵突然停住,眼里蓄满的泪水终于溃堤,可她却笑了。
“最优秀又如何?再优秀也抵不过她对我阿娘的恨意……我的爹爹,哦,不,我的父王,也许我应该叫他,父帝……他是九重天宫的天帝!呵呵,生下我,是我的阿娘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错误,也是让她丧命的错误。我害怕,我这两千年来都在害怕,怕她对我的疼爱如我对她敬意一般,都是习惯性的伪装罢了。
我只是想有一个家,我可以任性地胡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再如此这般辛苦地活着了。”
说完,语灵已是泪流满面,但内心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