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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身布施 佚名 5010 字 3个月前

从他头发上滴下来的水珠,他总让她觉得自己很娇小,很容易被拥抱……被宠爱。

这样的错觉很危险,何田田警告自己,她虽然没有出来玩过,沈嘉齐和尤思却都是老手,有事没事就向她灌输各种约定俗成的规则。

比如动什么别动心,比如再好的男人如果不是你的,那都是假的。

何田田小小地偏过头,呼吸间是宾馆提供的薰衣草味沐浴乳的味道,掺着孙立白的温度和体息,闻起来和她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

他仍然裸着半身,她这样便看到他的轮廓漂亮的胸肌,胸乳的颜色比她的深一点,乳晕似乎只有铜钱大小,胸膛起伏的时候肌肉也微微地动……好想摸,她不敢动,紧紧地捏着手指,又想,他纹身一定很好看,像燕小乙,雪练也似的白肉上面铺翠染墨,难怪连李师师都忍不住要上手……

孙立白不知道何田田脑洞已经开到银河系以外了,还觉得怀里搂着女人乖巧温驯,心里爱极。两人维持这个姿势待了一会儿,一群鸽子鸣着鸽哨在窗外来回盘旋,阳光很好,它们灰蓝色的翎毛油润闪亮。

孙立白侧了侧头,下巴轻轻抵在何田田头顶,隔着她又厚又长的头发,他的重量和胡茬刺得头皮发痒,不严重,舒服得像穴位按摩。

她犹豫了一瞬,闭上眼睛享受。

退房出来走另一个门,门外即是车水马龙的大街,与隔音良好的宾馆内部如同两个世界。

何田田吸了一口带汽车尾气的空气,想着,那些暧昧但薄弱的氛围在这真实的人间烟火面前不堪一击。她转身对着孙立白,把双手j□j裙子兜里,摸到烟心里似乎踏实一些,打腹稿该怎么开口道别。

而先开口的是孙立白。

“我要离开杭州一段时间,”他说,可能说的话稍多,声音里终于没有了那种粘连感,“回来找你。”

何田田点头。除了点头她不知道能做什么。

“再见。”孙立白又说,低头看着她,但是背光,她也没有抬头。

他伸臂抱了抱她,没有刮脸的下巴又在她头顶蹭了蹭,有点刺又有点痒。

他转过身,慵懒而优雅地步入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大型猫科动物。

何田田望了他很久。

他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国产性喜剧

“怎么才来!”领队冲着匆匆赶来的孙立白抱怨,“半小时前就该进闸了!”

孙立白点了下头,没有说什么。他出门前收拾得太急,背后的包重心有点向前倾,跑起来很吃力,现在托运已经来不及,上飞机以后看有没有余暇重新打包。

闸口前到处是人,不时有进闸和出闸的行人横穿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领队在干扰下艰难地又点了一遍名,小朋友们不但嘴里答“到”,还把手举得高高的蹦起来生怕他看不到。来往旅人觉得他们可爱,微笑着总要多看一眼。

有个亚麻色头发的老外排在隔壁通道的队伍尾端,朝这边瞟了一眼,眼睛亮起来,跑过来举着个相机叽里哇啦地想要拍照。

“no!”领队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sorry,no picture!”一边像赶鸭子那样把嘻嘻哈哈的小朋友们赶进闸口。

孙立白落在最后,那老外拍不到照片,抱着相机失望地嘟囔个不停,看到他从身旁擦过,居然伸手揪他的衣领。

孙立白反手箝住他的手腕,立即放开,退了一步举高双手,低声道:“抱歉。”

“唔嗯!”那老外痛得龀牙裂嘴,左手揉着自己的右手腕,偏还能挤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兴高采烈地大声嚷嚷:“功夫!功夫!”

领队在背后叫了一声,孙立白倒退着进闸,顿了顿,忍不住又回首朝送别的人群望去。

人头涌涌,男女老幼,因为这边的热闹,几乎所有人都将脸转了过来好奇地张望。

孙立白自嘲地摇摇头,不再留恋地转身,快步穿过狭窄的安检通道。

“所以,丫这算拔吊无情的节奏?”尤思尖刻地说。

“咳,”沈嘉齐听不下去,斯斯文文地纠正道,“始乱之,终弃之。”

一个意思。尤思赠他个白眼,何田田没有应声,转头去看楼下昏昏沉沉的河水。

她只是打了个电话给尤思吐槽,不成想结果变成尤思和沈嘉齐合伙来吐槽她,是嫌她不够倒霉?

沈嘉齐还算有良心,带着尤思大老远开车去接何田田,避免她刚破身就去挤地铁或者打车——破财,杭州出租车的起步价真是贵得离谱。

沈嘉齐买的房在运河附近,那一片是他惯常的活动区域,所以他直接把人拉到河畔的茶楼,挑了一个适合谈话的包间。

结果三个人都饿得够呛,既没兴趣谈话也没兴趣喝茶,沈嘉齐要了一份意式肉酱面,何田田和尤思一人叫了份炒饭。

茶楼的茶和饭菜都不怎么样,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地理位置,紧邻河边,一侧窗户打开便能眺望河景吹拂河风。不远处未知年代的石桥上人来人往,原木和胡桃色的仿古建筑群环绕四周,行走其间的人们却穿着五颜六色的现代服饰。河道里仍通行货真价实的客船,不时有船经过,船舷划开的水波泛着厚厚的白沫,有点像拿铁咖啡的奶油泡,浓稠得看不透表层以下。

何田田想不通这样的河景有什么值得欣赏,好在河水到底是活水,泛着一股土腥气,不像公司的风水池那样臭得死气沉沉。

“别不吭声,说说,这事儿你怎么想的?”尤思继续主持谈话节目,摸出烟盒,散给何田田和沈嘉齐一人一支,沈嘉齐打火为两位女士点烟。

何田田深吸了一口,差点呛到,尤思抽的三五是蓝皮,和她惯常抽的白皮味道有些不同,她又抽了一口,适应下来。

“没怎么想,”她又转头看肮脏的河水,“我觉得我出门没带脑子。”

沈嘉齐安慰地拍了拍她。

尤思抽了小半支烟,往吃剩的炒饭盘子里弹了弹烟灰,又道:“要姐们帮你报仇不?”

沈嘉齐也道:“他是喜福来工作室的,如果需要,我可以跟他们老大谈一谈。”

“不用了,”何田田心里感动,又有些好笑,“说到底人家没逼我,是我自愿的,出来混这么久,早该知道世上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别弄得好像我被强了好吧?”

她想了想,补充道:“再说我看他也是第一次,咱们算门当户对,谁也没占谁便宜。”

“门当户对”不是这么用的,沈嘉齐手指动了动,闷着头抽了口烟,强行制止自己去纠正她。

尤思扔掉烟头,紧接着又点了下一根,她脸色肃穆,看起来比当事人何田田还要重视这件事。

“他是处男?”

“嗯,应该是,第一次连往哪儿捅都不知道,除非他以前只捅男人。”

“带套了?”

“带了,酒店送的套子小了点,我看他挺不舒服的,不过还是戴了。”

“做了几次?”

“两次……三次?怎么着算一次?完成度100%还是开始读条就算?”

“三次?”尤思倒抽口气,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没摔下来,沈嘉齐手一抖,烟灰直接掉到了蓝白格子的桌布上。

“你站起来!”尤思命令,等何田田莫名其妙地起身,又道,“走两步。”

“再走两步。”

“喂!你演小品哪?”

沈嘉齐憋着笑,起身去找服务员再要一壶茶,尤思不敢置信地眨着眼,问道:“你这位处男一次五分钟?三分钟?不,一分钟有吗?”

肯定不只五分钟,但何田田不敢肯定,她那时候的昏头昏脑,只知道自己被颠得厉害,就像被翻天巨浪裹胁着命由天定的溺水者,哪里还顾得上计时。

尤思“啧啧”有声,对孙立白的谴责似乎全变成了同情,“一晚上三次你还能走得这么正常,那小子有唇膏大吗?你确定他捅破了那层膜?”

“……”何田田感到一种国产家庭剧瞬间变身美产性喜剧的落差,她不敢接尤思的话头,只好再去看河水。

尤思还在念叨个不停,话题已经彻底歪到对孙立白性能力的批判与置疑上,身为另一名男性,沈嘉齐保持了高贵的沉默。

何田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毕竟尤思是替她不平,她却有点想为孙立白辩解。因为她记得他帮她按摩,他长长的手指徘徊在她每一寸酸疼的肌肉和不听使唤的骨头上,指尖微凉,搓热了药膏以后又有点烫,经过每处的地方都带起一股滚流,那暖乎乎的热流渗入她皮肤表层,烘软她的血肉筋络,引导那些累散了被颠得七零八落的骨头各归各位。

即便他不爱她,他也是很好很好的,何田田撑着下巴有点遗撼地想。

即便他不爱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纸上谈兵的爱情

中秋节假期过完没几天又是国庆七天长假,何田田果断在家宅了三天,第四天实在待不住了,拎着小本想到小区的咖啡馆码字。

她有日子没去,不知道那家小小家庭作坊式的咖啡馆已经转让,重新装修成了星巴克。何田田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门,没多久就被店员忽悠着不明不白地办了张星享卡,又要了一杯比速溶更难喝的拿铁。

尚堪告慰的是环境不错,因为在居民小区内,所以人也不多。四面卷起深绿色的帘子,玻璃墙擦得纤尘不染,温煦的秋日阳光透进来,照得店里明晃晃亮堂堂,让人看着舒坦,再阴霾的心情一下子也能好很多。

何田田只尝了那杯拿铁一口就不想动了,端着杯子拎着本子寻了个靠窗的位置,离她最近的客人在三米开外,她一个人可以霸占整张原木宽桌。

人少,网速很快,何田田先打开印象笔记,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理了一下思路,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建了一个新文档。

之所以不在家码字,因为她有点卡文,上篇稿子完结以后已经快一个月,新文的提纲却久久定不下来,连写了六个开头都不能让自己满意。穷极思变,她想换换环境说不定能开窍。

何田田写的是个系列文,类型算恐怖悬疑,主角是一位神秘家族的女性后裔,这个家族存活了几千年,传承着母系氏族遗风,所有纯血女性后裔都拥有勾通阴阳的能力,其中能力最强者被拥立为家主。女主角的母亲是这个古老家族的叛逃者,她嫁给了一位外姓人,这在家族内部属于绝不能原谅的重大背叛,因此女主角出生便失去了母亲,父亲带着她在中国版图内四下逃亡,躲避家族刑堂的追杀。

女主角十六岁那年,她的能力开始觉醒,这使她生平第一次见鬼,她的父亲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付出生命作代价才帮助她收服了厉鬼。她埋葬完父亲之后,在厉鬼仆人的引领之下,一步一步踏入阴阳交界鬼神肆虐的新世界,同时正式背负起属于自己的宿命……

这系列何田田已经写了四本,市场反响不错,虽然现在恐怖悬疑类的出版很受限制,但她用的是女主角,再加上年纪小,编辑干脆以轻小说的形式宣传出版,误打误撞地吸引不少青少年读者。谁都知道,这年头只有老实孩子们肯掏钱买书。

按原设定,这个系列是没有男主角的,何田田身为女作者却不擅长写言情。但她在第四本书的后半部出场了一位英俊沉默的警察,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怀疑且追踪着所行之处必有凶案的女主角。就这么一个出场了仅仅三章,每章不到一千字的角色,竟然大受欢迎,何田田偶尔去自己的贴吧逛逛,首页就浮着三幢为他盖的高楼!

她恨铁不成钢地读着那些花痴洋溢的留言,心想,现在的小姑娘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教育太失败了,除了男人你们能看点别的:我精心设计的密室杀人案——凶手是鬼;考据严密的抓鬼步骤——古人瞎扯;优美详实的风景描写——为了凑字数。

好吧,何田田自暴自弃地叹口气,是时候该有个男主角了。

她嫌弃地不再碰那杯拿铁,又叫杯乌龙茶,把茶和小本挪来挪去,强迫症一样非要让杯口和茶包的线对准笔记本折角。折腾满意了,又把手机调出音乐耳塞堵住耳洞,心无旁骛地开始码字。

这回她以男主角的视角开始写,一旦想到这点,突然就文思如尿崩。她甚至没来得及给他做人设,那些字就像春运买票口的乘客那样,早就迫不及待地排好长队,争先恐后往屏幕上蹦。

他出身警察世家,父亲是烈士,母亲在他十二岁那年改嫁,丢他和年迈的外公一起生活。十六那年,外公病逝,他再见母亲,母与子已经像是陌生人。成长过程中的感情缺失使这个少年比同龄人孤僻,养成了他沉默寡言的冷淡表相。他本无意当警察,事实上他从来没想过未来要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甚至此刻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对世界的感知像是隔了一层,外公逝世的时候并不觉得悲痛,母亲冷待也并不心伤。他就像一块石头,外物加诸己身默默承受,无论是好还是坏,却只能被打磨表皮而无法触及内心。

他后来当了警察,因为烈士子弟考警校能加分,他父亲当年的旧同事觉得他身体素质出色,跟他提议,他想也不想便同意了。

警校毕业后他安分地当着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的警察,每当他多目睹一场人间的丑恶和鲜血,他与世界之间那层隔膜就会变得更厚一分,他总觉得有一天自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没有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