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离环顾着四周,只觉得很是熟悉。再仔细看看,这里的摆设竟和无声谷的家中一模一样,再转身看看院中的花草亭台,也与无声谷如出一辙,仿若置身谷底一般。
正厅的堂中置着两盏长明莲花灯,烛火闪闪映着后面的牌位,“奉天靖圣烈皇后庄若离之位”,若离轻声念道。
德昭轻抚着牌位,“朕每天都会来这里,仿佛回到无声谷,朕每次都会想着,是不是一回头你就会站在身后笑盈盈的看着朕。”
若离转过身走到院中,拭过院中的一石一木一花一草,“让我回无声谷吧!我只想回到爹娘身边,早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我宁愿永远都不曾出谷。”
德昭大步走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她,“朕不会再放手!就算回不到当初,能天天看着你朕也愿意!”
陆莘接到唐绍的飞鸽传书,马不停蹄从陆家庄赶到唐家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唐绍拉入唐家堡密室之中。
“唐绍,到底要我治什么人这么神秘!”陆莘擦着汗,看到床上躺着的人,退后了好几步,“他……居然没死!”
“唐绍,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窝藏逆贼这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陆莘惊道。
“陆莘,既然你都看到了,要是你不愿意出手相助,就去向李德昭告发我便是。”唐绍看着陆莘的眼睛。
陆莘没有说话,看了看李元休的伤口,啧啧称奇:“这一剑刺的真是精妙!伤口虽深,却伤不及心脉,直中章门穴可让心跳骤停呼吸暂止,也就是医书中所说的假死,足以乱真,难怪可以骗过所有人!”
唐绍点着头,“不错,当时我也以为他必死无疑,要不是南宫旭临走之时的暗示,我也只会当他是个死人了……将他带回唐家堡后,我发现他竟然有了一丝呼吸,赶忙将他伤口包扎好,可是他还是昏迷不醒,我这才赶紧把你这个神医找来。”
陆莘若有所思道:“他失血过多,一时半会儿也难醒来,加上章门穴暂时封住,内力浅者只怕假死也会变成真死,李元休功力尚可这才保住了这口气。唐绍你还真是找对人了,这普天之下,能救他的也只有我们陆家了!行医之人又怎么能见死不救?不管他是什么人,我陆莘都救下了!”
“我替他和若离谢谢你!”唐绍感激道。
“皇上,李元休真的能保住性命?”箫长青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南宫旭遥望梁国方向,“朕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章门穴封住的时候越久,他活下去的机会越小,朕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朕对不起若离,也只能尽力弥补,希望李元休还活着,让她不要再恨朕……”
“您对娘娘情深意重,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箫长青感叹道,“只是如今她被李德昭带回宫,只怕是已经为笼囚花了!”
“朕尚且知道放手,希望李德昭也知道……”南宫旭神情不再似以往那般张狂,眉眼之间流露出洞察世事的洒脱来,“关于木子然的死……段家怎么说?”
“段将军和小珏自然是悲痛不已,朝中上下也是扼腕叹息天妒英才。”箫长青说,“不过木子然为国捐躯,也是段家的荣耀。”
南宫旭面露些许哀伤,“段小珏新婚丧夫,朕确实亏欠她。明日早朝朕会宣旨,太后收段小珏为义女,封她为靖国公主,算是对他们一家的补偿……死者已矣,生者也只能如此了!”
“皇上圣明!”箫长青跪地道。
元休睁开双眼,心口一阵剧痛。“我还活着?”
陆莘兴奋不已,“看来我也算是继承了我爹的衣钵,这样都能把你救回来!”
“李元休,看来你命不该绝!”唐绍笑道,“李德昭万万也想不到,南宫旭竟是为了救你才出的手!”
“南宫旭……”李元休喃喃道,“他救了我。”
“我留意到当时南宫旭像是对你说了些什么?”唐绍问道。
元休点了点头,“不错,我与他缠斗之时,他轻声和我说,要是还想见到若离,就再信他一次。不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刺中。当时我也只想,能死在他剑下总好过被李德昭逼的自尽。南宫旭生性阴险狡诈,我又怎么会在那个关头信他!没想到……这一次他居然来真的……”
“我在周国那些日子,对南宫旭这个人也有些了解。”唐绍说,“他看上去奸诈狠毒,实则也是个爱恨分明的性情中人,他为了上次之事,搭上了龙渊剑,西北七州……还有若离……为的不过是救下你和唐门。细想想,我唐绍也欠他一个大人情。”
“南宫旭潜入梁国,不过是为了若离罢了,想不到最后是他输得最多……”元休苦涩笑道,“要不是既成事实,打死我也不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如此看来,他倒是要比李德昭要磊落坦荡的多。”
“总是要经历很多事,才能认清一个人。你安心在唐家堡养伤,等你痊愈,我送你去无声谷!”唐绍安慰道。
“无声谷?”元休抬起头诧异的问,“若离已经不能同行,我还可以去无声谷?”
“有何不可?”唐绍笑着说,“你要再想见到若离,也只有去无声谷了。放心,师父师娘一定会留你在谷中,有你替我唐绍待在谷中,师父一定高兴!”
梁国宫中,德昭批阅完奏折已是深夜,林茹儿送来自己熬的参汤,站在一边已经等候多时,德昭轻轻勺着冒着热气的参汤却怎么也不送进嘴里。
“皇上,您再不喝就凉了。”茹儿小声说,德昭这才喝了一口,“已经快子时了,皇上早些歇着吧……”
德昭抬起头看着她,林茹儿脸一红垂下头来。
“你先回去休息吧,朕去看看若离……”
“皇上!”林茹儿失望道,“这么晚了,皇后肯定睡下了……”还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德昭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起身出去了。林茹儿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剩下的参汤里,泛起点点涟漪。
“朕就知道你没有睡。”德昭见若离抱着膝盖发着呆,笑嘻嘻的说,“朕这几日攒下不少折子批阅,这才熬了夜。”
见若离也不说话,德昭也不恼,解开腰间的衿带脱下了龙袍。
“你……”若离瞪大了眼睛。
德昭回过头笑道:“你是朕的皇后,朕今夜留宿这里有何不妥?”
若离蜷缩到床角,带着哭腔说不出话来。
德昭掀开锦被躺了下来,深吸着气,“你怕什么,朕又不是虎狼猛兽要吃了你。你不愿意做的事,朕什么时候强迫过你。你放心,朕不过是想陪在你身边就好。”
夜色静熠,只听见二人呼吸的声音,德昭摸过若离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沉沉的睡了过去。
浮生尽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太后终于按耐不住召见了庄若离,见她腹部隆起,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若离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直视着刘太后。
“庄若离,虽说皇上力排众议立你为皇后,可你看看,这妥当么?”刘太后尖锐的说。
若离淡淡一笑:“太后,您要是能劝说皇上放我出宫,若离感激不尽求之不得,若离又何曾愿意留在这里!”这话既是事实,可在刘太后听来却像是向她挑衅一般。
“别以为皇上宠着你,你就可以在哀家面前放肆!”刘太后不悦道,“你既不能服侍皇上,还日日缠着皇上陪你做什么!”
“我缠着皇上?”若离诧异道,“是皇上纠缠着我才是吧!”
刘太后气的脸色发青,一旁的林茹儿赶紧端过茶水,劝道:“太后别生气,喝口茶消消气!”
“皇上不欠你什么!”刘太后怒道,“你占着皇上的心,皇上眼中再没有旁人,这就是你的目的么!”
“太后!”若离看着她,“当年您也是疼爱若离的,世事变迁,人心原来也是会变的。”
刘太后愣了愣,良久才说:“当年德昭还是晋王……如今……已是皇上,又怎么能一样!”
若离冷冷笑道:“李德昭只是不甘心罢了!他既然已经得了天下,又怎么能容忍得不到一个女人!若离求您能说服皇上早日让我出宫,若离向您保证,今生绝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这下头就是无声谷?”元休惊叹着,“要不是唐绍你带着我,我这辈子也寻不到这里!”
“所以你大可放心,只要你不出谷,李德昭永远也找不到你!”唐绍笑道,“走,我带你去见师父师母!”
“李元休?”冷若冰打量着他,虽是神色淡漠却也无厌恶之情。
“元休见过庄谷主庄夫人!”
“我记得你!”冷若冰回忆着,“洛阳擂台上,是你救下了若离。”
“庄夫人还记得!”元休惊道。
冷若冰并没有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招了招手,“璇子,带他去休息吧。”
“庄夫人!”元休说,“我真的可以留在这里?”
“你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么?”冷若冰冷冷说道,“谷外繁华诱人,在谷中是要忍受一世的寂寥,你要是耐不住,尽管走便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元休忙解释道,“元休谢过二位收留!”
唐绍拍了拍元休的肩膀,对庄谷主说道:“李德昭让我带话,会带着若离回谷中拜见你们……”
冷若冰轻哼了一声,不屑道:“李德昭留不住我女儿,若离早晚都会回到我们身边。”
唐绍笑道:“我也是这么想。只不过总是要碰够了钉子才会醒悟。”
若离临盆之夜,周国邯城下了场雨,一声惊雷将南宫旭从梦中惊醒,“若离……”南宫旭轻喘着气,“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朕的身边!”
“皇上,是个男孩!”林茹儿将怀中婴儿凑到德昭跟前,“您看,还挺可爱的!”
德昭迟疑着没有伸手去接,匆匆瞥了一眼,婴儿粉雕玉琢,乖巧可人,见了德昭也不哭闹,小嘴打了个哈欠,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那眼神很是有几分南宫旭的影子。
“南宫旭……”德昭轻轻推开婴儿朝里屋过去,“朕去看看若离。”
这一胎历经波折,若离吃了不少苦头,德昭见她脸色苍白,一副虚弱之态,很是心疼。
“是个男孩。”德昭轻声说,“长得像他。”
若离撇过头不看他,“你别打他什么主意!他对我已经失望,不会再顾念我们母子,你死了这条心吧!”
“大梁如今兵强马壮,朝野上下欣欣向荣,朕又何须拿一个孩子要挟他!”德昭朝门外招招手,林茹儿将婴儿抱了进来,德昭接过孩子抱在怀里,鼻尖在孩子脸上蹭了蹭,“你要是不放心,朕可以让叶轩把他送回周国,朕与你的日子还长,总会有自己的孩子……”
“你休想!”若离强撑着坐了起来。
“朕和你说笑呢!”德昭安抚着笑道,“孩子在你身边,一刻也不离开你……”
见若离躺下睡了,德昭才起身出去。林茹儿逗着婴儿倒显出些母性,“皇上,这孩子还真是听话,臣妾稍微逗一逗就熟睡过去了。”
见德昭背过身,林茹儿知道他还是无法接受别人与庄若离的骨肉,将婴儿递给身边侍女,走近德昭,小心试探着:“皇上,您可是一见到他,就会想起……”
“别说了!”德昭略带怒意,“朕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孩子,视若己出应该不难,可没想到……南宫旭的也就罢了,若是……”德昭没有再说下去。
林茹儿心中有数,要是孩子长得像李元休,只怕皇上杀念一起就活不成了。
光阴荏苒,不过月余,若离已经恢复了昔日的神采,德昭每次退朝,都会静静在御花园远远的注视着她,时而在树下练剑,震的桃花飞舞落叶纷纷,时而去逗逗侍女怀中的孩子,亲亲他粉嫩的面颊,露出如花的笑颜。
可只要转身看见他,再灿烂的笑脸都会瞬时凝固,化作冰霜一般。德昭挤出笑去与孩子玩耍,若离戒备的看着他,手中银弧刃滴溜溜的转着。
“皇上,娘娘!”叶轩来到御花园,凑到皇上身边耳语道,“有人求见皇上。”
“谁?”
“皇上的一位故人,您去见了就知道了。”
“唐少主?”德昭走进御书房,唐绍已经等候多时了。
“唐绍见过皇上!”唐绍微微一笑单膝跪地。
德昭伸出手让他起身,“上次一别已近一年,唐绍,还以为你再也不愿意见朕了。”
“唐门上次差点得罪皇上,我现在才来赔罪已经是晚了,怎么敢不愿意见皇上!”唐绍起身笑道,“如今国泰民安,人人都称赞皇上是位明君,实乃大梁之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德昭见傲气如唐少主还会这样夸人,心里有些得意,“说吧,你应该不是只为了恭维朕才来的吧!”
“皇上英明!”唐绍上前一步,“若离离开周国时已有身孕……如今算算,孩子应该已经出生,家师和父母都十分惦记,我这才过来,想看看我新出生的侄儿……”
德昭早已经猜到唐绍此行的目的,不动声色道:“侄儿?什么侄儿?朕还没有子嗣,唐绍你哪里听来的消息?”
好你个李德昭!唐绍暗暗骂道,你想瞒天过海糊我唐绍也就罢了,真当南宫旭是软柿子么!强占人家妻子不算,皇子也可以当没有存在过?
“若离投奔唐门之时已经都告诉我了。”唐绍直视着他,“皇上日日见着旁人的儿子就不觉得憋屈?留得住人留不住心,皇上又是何苦……”
“你敢这样和朕说话?”德昭面露不满,“朕做什么需要和你解释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