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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幽处瑾醉华裳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那声线几乎泛不起波澜,是本能的习惯,还是,不信任?

冥主打量了洛瑾一番,良久未言,只暗暗想着那句——南宫影这两年,太差劲了!当真没讲错。

洛瑾始终不曾抬头,心里却时而平静时而汹涌。或许南宫影从就未能洗尽他的记忆和苦痛,原本又有谁能抹去发生的事实呢。洛瑾想着这两年的美好,静谧、恬淡、爹爹的陪伴和悉心照料,但一面又是过去的苦痛,触景伤情,这里的血腥味太重,在他心灵最重要的成长期,他被这里的一切所同化,塑造了残缺的他,于是有些事再淡不了了……

冥主不懂他所想。他就似阴暗处的毒虫,习惯了阴冷潮湿,就连他的血液也被毒汁侵袭的彻底,他觉得给洛瑾的已是最不同的照料,可两年了,洛瑾却依旧能端跪在自己脚下,依旧规矩的请罚,细看看就连方才的光芒也收敛的一干二净了,他不懂……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你爹没教你吗?”不说是教主,却说是你爹,只这其中的区别,洛瑾当真听的懂吗?

久违了呆愣的神情,才夸过便露了马脚。洛瑾不明其意只听冥主的语气似乎颇是无奈。

“不用想了,该怎么罚自己去吧!”冥主不想听那个答案,似是躲着什么。

“是,属下告退!”九年,他曾经唯一的归属,一个严酷阴柔却是他日日得见的人。

洛瑾起身,第一次明亮的双眸寻上他的面容,一样苍白的面色带着终日不见阳光和阴冷的凛冽,一双眸子炯炯有神,看起来精神饱满与两年前并未有太多的改变。洛瑾稍稍安心,似是见了故人嘴角竟浮现了一抹关切欣慰的笑意。

这样明媚的神情是冥主从未在洛瑾脸上见过的,他不懂他所给的鞭挞和斥责究竟塑造了一个怎样的孩子,南宫影南下之前,他还道“你也不必向他解释我的所作所为,那孩子自小当我是凶神恶煞,以后他地位一日千里能怕我自是好的,这份情,你替你儿子欠着吧!”当时这话既是冥主的自我宽慰又是真的洒脱。只如今这个眼神,让他忆起同样的话却多了分不同以往的心疼和醋意。

“站住!”冥主不过逗他,莫说洛瑾身份不同了,单是这心底的一丝柔软他便不忍。

一转身,沧海桑田,一回首,往昔如昨……

“唔……”冥主看着洛瑾不说话,似是思索什么。“拿过来,我亲自动手!”冥主指指殿旁的鞭子。

洛瑾不知这两年冥主极少动手了,除那盛怒下废的两个手下,还有谁值得他教,还有谁让他生气却只是用了鞭子说教。

“是。”洛瑾暗道今日怕是没那么好过了,心里只盼冥主下手轻些还能坚持去了青城。

直到洛瑾恭敬的捧了鞭子回来,冥主还在想着借口,他习惯了决定人的生死,习惯了看着那些血腥伤口,想收回的话却千回百转无法脱口。

走时不过才我到鼻梁,眼下竟和我一般高了,看来吃好喝好加上那人的药还是调理出了效果。

“我累了……”看着眼前的孩子,冥主颇是玩味的吐了这三字。

但那一根筋的脑袋又怎会洞悉冥主的心意,只想当然道,“那,那属下自罚!”

洛瑾动作极快,未待冥主回应高空一挽起了一道鞭花,夹了三分内力狠狠的甩上了脊背。

“你!”冥主一把夺了鞭子,心惊之余,也不禁感叹洛瑾这两年内功的修为,这样狠辣的一鞭衣襟却半点未破,但背上的伤恐怕……

“罢了!把这二人杀了,任务做好了算你将功补过!三日后复命!”冥主丢过拟好的折子,心中又是慨叹又是无奈。

“唔……瑾儿……”三日来往青城还要杀这二人,虽是巧合的同在青城,但三日后的典礼怕是无论如何让都赶不上了。

瑾儿?这称呼真是新鲜,冥主似乎很是受用,心中念想着夜鹰的计划并不给洛瑾还嘴的机会,威吓道,“看来我的话是不好使,支不动南宫少主了!”

“冥主言重,属下这就去办!”

冥主甩甩袖子未给洛瑾什么好脸色,直到孩子消失在视野脸上才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甚熟悉的温柔的笑意……

忘幽外一袭黑衣的少年策马扬鞭,身后影晴负在那挺拔的脊背上,远了,晃出灵动的剑影,静静的引领他遗忘了陈年似水,淡淡的告诫他憧憬着年华似锦……

☆、能不忆江南

三日,足够让一贯冷静的南宫教主失去理智。洛瑾离开那日众人故意拖沓着不让他分|身,自然也故意让南宫影察觉各中问题。

众人只知一贯沉稳严谨的南宫教主不时分神的叨念着问“少主回来了吗?”到最后竹简一拍尽是怒气的二字“人呢?”

当日未时一袭蓝衣俨如承袭了地狱的火焰端坐进了听雨轩,是夜,难得不见那日日常亮的烛火,只一人影将忘幽里里外外翻个透顶。夜鹰、冥主满脸焦急带着教众四处寻着。

“莫急,瑾儿是有分寸的孩子……”夜鹰心中暗爽面上却焦急担忧的厉害。

冥主不多言语,只冷冷的一站众人皆是不敢近他身前。

南宫影才无暇理这几人,心里想着动因却理不出个头绪,开始还替洛瑾开脱,可伴着时间匆匆心中只剩怒气。

第二日南宫影越发的心急如焚,冥主捋这额角边的一缕发丝,隐着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夜鹰更是派出了不少人手,不过具体做了什么只怕唯有南宫影不知情。

不知如何回的晴暖阁,掌孤灯一盏留满室静谧,这两年似乎已经习惯了看了他的睡脸才能安眠。开始洛瑾还不好意思的紧,每每催促南宫影早些回去歇着,而后似是也习惯的那样的生活,爹爹给掖的被角,爹爹给燃的火烛,爹爹备下的茶水……

像个孩子一样的,他享受着失去已久的父爱,而南宫影也倾尽所有的享受着难能可贵的时光。这两日洛瑾不在,南宫影心中说不出恐慌和气恼,他太怕那两年的短暂时光只是南柯一梦,他怕费劲心思的弥补并未在洛瑾心中留下过印痕,他更气洛瑾一次次私自离去,是不是突然也会有那样一天他就这样一去不返了,报复他忘不了的那九年……

既是南宫影的心魔又是他为人父的用心,迷迷糊糊的睡去竟是被外面忙碌的声响吵醒。

“做什么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忘幽布置的喜气洋洋,许久未这么热闹过,但眼下的喜气无疑让南宫影更加气恼烦躁。

“回教主,右使说今日要准备生辰喜宴,一大早便带人布置了!”

两日来的焦急、气恼和担心一股脑冲了出来,南宫影一把揪过那厮领口,怒道,“谁生辰?”

不知何事,那厮又是惊诧又是茫然。还好夜鹰及时解围,话锋一转又将矛头对了南宫影,“你说谁生辰?你儿子!”

二人对视了良久,南宫影先是盛怒又是焦急,最后剩了深深的忐忑,按道理如今的洛瑾没理由无声无息的离开那么久,他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他身子大不如前了万一受了重伤回来都是难事。南宫影攥紧了拳,看着夜鹰的满脸喜气更是添了三分火焰。

“人都不知道在哪?过什么生辰!”南宫影怒道。

如此言语夜鹰知他是担心起孩子的安危了,毕竟若不走远以洛瑾的身手怎会彻夜不归。

“全教的人手都给你派出去找了,又通知了忘幽所有的探子和眼线,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你还是准备好,万一孩子回来也能给个生辰的惊喜,也不枉我一片苦心!”局面有些不好掌控,夜鹰不过是吃准此刻的南宫影无暇多想。

这年两南宫影倍加珍惜,虽说洛瑾呆愣的厉害,但自家孩子终归怎么看怎么好,许是江南的静谧烟雨和宜人气候连心情都冲洗的曼妙。从那时起南宫影知道,虽然洛瑾某些方面还不如个孩子,但他终归十四了,他抓不住的只会越来越多。

他遗憾错过的那些年,错过了陪着洛瑾成长的日子,错过了普通父亲的喜乐和苦恼,可时间不倒退、不停驻,洛瑾只能越来越成熟,终归有一天他会强大到不需要南宫影再教他什么,以至眼前洛瑾的消失让他更加心绪烦乱。

“再等一年,就十七了……”南宫影喃喃的叨念着,径直走向了听雨轩。

夜鹰看他失落又焦急的背景,心中也不是滋味,暗想着若不是担心的无暇顾及其他,怎会看不出这事情中的怪异。看看远方的朝阳,只想着今日定要给他们一个难忘的生辰。

忘幽上下喜气腾腾,认识洛瑾的人不在少数,曾经奚落他的、欺辱他的、践踏他的、还有那些帮过他、给过他温暖和关怀的都等着洛瑾正名的这一刻,前者惶惶不安,后者宽慰开怀。

最不寻常的是这两日居然常常看到冥主四处奔忙,从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居然也热络的忙活起来,虽是无人敢与其攀谈,但忘幽的气氛似乎一改多年的冰冷沉寂……

今日冥主赶来时已是午时,夜鹰脸上少的一抹隐藏的狡黠改换上忧心忡忡的面容。

“怎么了?教主呢?”冥主看着布置好的大殿,生辰喜宴果然办的大气温馨。

“在听雨轩,瑾儿还没回来!”

冥主眉头一皱颇是不满,难不成出了岔子,休息两年这种货色还成问题吗?“晚宴,赶得及就好!”

“依照洛瑾的性子,这时候无论如何该到了,况且那边的都打探好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用他出手吓唬两下便就散场了!”夜鹰也是忧心,万一有了意外岂不全是他这个当哥哥的责任。

“乌合之众?”冥主白了夜鹰一眼,思索道,“百招内怕是分不出胜负,但以洛瑾如今的功夫倒也是稳操胜券!”

“说什么呢!跟谁过百招?”

闻言,二人皆是一愣生生钉在了原地。

“什么意思?你不是让我支他到青城,说是三日就够了,我安排了两个人!”冥主难得认真的神情,一贯阴柔的声音不禁低沉了几分。

夜鹰一手扶额,瞥了冥主两眼,不想与他再谈。“合着当日你说好主意,你配合!就是这么个配合法?我说你喝多了改日谈,你!你……”

夜鹰气的说不出话,指着冥主胸口不断的起伏。

冥主听的心中一惊。难不成错了?细细回想起那日,果然是想不起商讨的细节了,只记得是说让洛瑾三日后才能回来!“怎么回事啊?”

“我让他去查青城那冒名顶替的事,你还派任务给他能回得来吗?”夜鹰有些气急,直勾勾的看着冥主。

“唔……”冥主捋捋发丝不再言语,似是在等着夜鹰消气。

听这音节夜鹰瞬间软了下来,神色也缓和了许多,自顾自的走了。

“去哪?”

“等人!”这下当真要赶不及了。

冥主理亏似的,讪讪问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怎么知道!让教主知道他又杀人,有不了好果子吃!”夜鹰愤愤。

这下三人都急的厉害。夜鹰心里也是不安,一面侥幸的希望洛瑾来的回来保留这个惊喜,另一面也想坦白从宽,毕竟这闹剧的罪魁祸首是他。

日头西斜将树影拉的长长的,膳房从未有过的热闹,掌勺人忙的大汗涔涔,一旁的丫鬟用人跟着传菜,唯有三人此时各怀心事。

冥主和夜鹰坐在大殿里,二人心里的气焰全化作的担忧。

“回来该是先上殿吧?万不要让教主先撞到了!”夜鹰想着在江南别院见到的那幕心头就涌起一股负罪感。“要不你去听雨轩守着?”

冥主睨了一眼,“不去!”顿顿又似是不妥,“告诉他实情好了,你我一力承担便是!”

夜鹰心道,哪有这么简单?“教主万不会跟你我动手,气头上要知道是你我设局,这生辰也不用过了,八成要发到瑾儿身上去!”

“不知道还不一样是发到他身上!”冥主撇撇嘴似是无奈。

“再等等,怎样也要经过大殿,拦了人,抢先过了生辰,估计教主怒气也能泄下不少!”夜鹰分析道。

“还不是因为你喝酒误事!”本是个难忘的生辰,如今怕是另一种难忘了。

“唔……”冥主也不还嘴,洛瑾这点多半也是受了他的影响但凡错了绝不争辩,只不同的是谁又敢动了冥主呢?!

“那两个人身手怎样?”夜鹰推算着时间额上也浸出了汗,这典礼无论如何是要进行的,不仅是生辰还要介绍洛瑾的少主身份,江湖人这些礼节都是极重要的,稍有怠慢恐将来人心不稳还落得狂傲无礼的名声……

冥主剔剔指甲,咋口茶道,“是以前他打不过的!”

“你!”见他满脸傲慢夜鹰怎不知他所想,可这个节骨眼,哪是给洛瑾雪耻的时候,再不回来恐怕今夜难安了!

听雨轩

“教主,您用些糕点吧!”鸢儿见南宫影气的食不下咽,准备了洛瑾最喜爱的糕点。

陪着等了一天,鸢儿心中的担忧分毫不比南宫影少,但忧心洛瑾的身体之余,更多的则是信任。

“吱吱……吱……”回家了吱吱也越发的活分,在洛瑾的榻上蹿上蹿下似乎还能找到当年的味道,还能记起他被洛瑾接来时的点点滴滴。

“饿了吧!”鸢儿捧出新鲜的松子,喂了不少,顺着吱吱的长尾安慰道,“想洛瑾了?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吱吱似是明白鸢儿的意思,长尾摆摆似是诉说着他很有耐心,安静的回窝嗑着松子。

南宫影看着吱吱回忆这那个天才蒙蒙亮的清晨,他在朝霞坡找到的那个赏着日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