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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指流殇 佚名 4947 字 3个月前

身,背对着我,“此事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再拖下去,皇太后也许就……我紧握着拳头,“皇上若不答应,慕容婉青便长跪于此!”

他转过身,戏谑地看了我一眼,往门外走去。我满心失望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涩。

屋子内只剩我一人,阳光静谧地洒照在我身上,守门的小太监望望我,又弓着身子往外退去。

渐渐地在青石板上已看不到我的影子,屋内漆黑一片,膝盖已麻木得毫无知觉,我弓着身子,目光呆滞地盯着地板,只觉口渴难耐,抬起头,望望窗外,亦是如墨般黑。

不知跪了多久,我的身子已僵住,眼皮开始打架。我用舌头舔舔干燥的嘴唇,

水啊……好想喝水……强睁开眼,却觉得头晕目眩,眼睛里一片混沌。

隐隐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我用手撑着地面,模糊中看见一团金黄朝我走来。

“皇上是肯答应召十四王爷回京了吗?”我望着胤禛,声音虚弱无力。眼前他的身影变成好几重,我终于还是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胤禛赶到我身旁,将我扶起,我凄然地望着他,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和疼惜。

“皇上肯答应我了吗?”我依偎在他怀里,只觉得满腹委屈,眼泪竟不自觉地流出。

“好,朕答应你!”他的声音那么掷地有声。

他答应我了……我终于可以安心……

“谢皇上……”我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

我在睡梦中迷糊地喊着,“水……口渴……”

只听得有人走近我,将我扶起,喂我水喝。我睁开眼,只见胤禛坐在床榻上,手里端着茶杯,眼神温和。

我喝了水后,他又扶我躺好,“你好好休息,朕去上朝了。”

“皇上,那……”我心里仍是放心不下,声音沙哑地问道。

“朕已经让苏培盛传手谕,召十四回京,你可以放心了。”

“多谢皇上……”

“慕容婉青,为什么你在朕的面前,总是那么倔强,总是一副刚强的样子?难道你就不能像看流星那晚一样,卸下自己的盔甲,真诚地跟朕说话吗?”

我回想昨日与他在翊坤宫时的对话,我们确实又像原来那样,在彼此面前武装防备,让对方触碰不到自己的心。为什么?也许,在我内心深处仍是怨怪他拆散我与怡亲王才会如此……

我默默叹息一声道,“皇上,此一时彼一时。那晚我只把你当普通人,而非皇上。但现在却有太多人和事隔着,我没办法把你当成普通人,只能把你当成皇上。”

胤禛的脸上浮现一丝无奈,在我床前踌躇一会,便转过身传苏培盛上朝。

转眼已是五月二十一日,仍不见十四王爷回京,而皇太后的病却日益沉重。我心内焦急,难道他骗我?今日去探望皇太后时,她嘴里仍念叨着要见十四王爷,我心内不安,只好再去养心殿找胤禛。

“娘娘,皇上正在商议要事,不如……”苏培盛在养心殿外拦住我。

我推开他的手,径直往殿内走去,他只得弓着身子走在前面却又不敢拦我。

我掀开珠帘,苏培盛立即抢先向胤禛禀报。原来……他也在……我的心微微一痛,却仍是迈开步子走到胤禛和怡亲王面前。

我瞥了怡亲王一眼,他望着我走近,却又拿起折子看起来,仿似没有看见我一般。

我向胤禛福身行礼,起身见了他,心内有几分怒意,“皇上既然答应了奴才,又为何不守信?”

怡亲王的眼睛从折子上移开用惊异的眼神看着我,胤禛的脸色却仍是清淡。

“苏培盛,你进来。”胤禛对殿外的苏培盛喊了一声。

苏培盛弓着身子进来低头问道,“皇上传奴才何事?”

“朕问你,十七日晚上,我是否让你传了手谕给马兰峪总兵范时绎,让他通传恂勤郡王回京见皇太后?你跟婉妃娘娘说,是否确有此事。”

苏培盛点点头,又转向我道,“娘娘,确有此事,手谕是奴才亲自传下的。”

我心内怒气依旧未消冲口说道,“苏培盛是皇上的奴才,怎么不会帮皇上?”

胤禛的眼神变得深邃幽暗,他从软榻上走到我面前,“难道你认为,朕身为堂堂大清天子会骗你吗?”

我往后一退,紧握着拳头,“那敢问皇上,为何十四王爷还未回京?”

“慕容婉青,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见他?!”胤禛的声音拔高,面带怒色,脸上的青筋突出,怡亲王见状立即放下奏折站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劝言 薨逝 奔丧 挂碍 互换

胤禛的脸色铁青,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皇上一定要曲解奴才的意思,奴才无话可说,就当皇上从未答应过我。”我向胤禛福身行礼,准备告退。

“慢着!”胤禛叫住我,又吩咐苏培盛道,“苏培盛,你安排人快马去一趟汤泉,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样,你满意了?”胤禛挑着眉毛,刚才的怒色全消。

真是个喜怒难辨的人,我心里暗自念叨着。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胤禛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身来,“啊?”

怡亲王见我这般模样,不禁摇摇头,脸上浮现些许微笑。

多久没见过他这样的笑容了?上次是在我府上,他说起求旨之事,我见他满脸笑意。

而如今……我不愿继续想下去,便向胤禛福身行礼告退。

“多谢皇上。那奴才告退了。”

“慕容婉青,这次,你又赢了。”胤禛望着我缓缓说道。

我见胤禛脸色柔和,便低声说道,“奴才从未想过要赢。只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罢了。”

在去永和宫的路上,我的脑海中一直反复地回荡着胤禛的话,“慕容婉青,这次,你又赢了。”

我低着头边走边想,“咚”,头撞到一个人的身上,摸着额头一看,是他……

这么巧?刚刚才在养心殿碰着,现在又在这遇上。难道他也去看皇太后了?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望着他,湖水蓝长袍,白玉玉佩挂于腰间,面容依旧温和刚毅。

不待他行礼,我便开口说道,“怡亲王若是想向我行礼就免了。”

他的眼睑飞快一闪,面上有几分尴尬。我见他如此,便绕开道,欲往永和宫前行。

“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脚步一滞,停在原地。

“有些话,今日我想跟你说清楚。十四弟的事,我希望你不要管。如今在宫中的传言,相信你也是有所耳闻,你与他本就没什么,但你几次三番为他说话求情,难免落人口实,若被有心人挑拨,只怕没的会变成有的。昨日我看皇兄对你的态度,他对你的心思,相信你自己也是明白的,他会依着你,那是他心里有你,你如今又刚进宫,得宠难免遭忌。如果有人利用此事……”

我打断他的话,“怡亲王要说的,我明白了。多谢!但慕容婉青不是不顾情谊,只会明哲保身的人。恕我做不到放手不管!”

怡亲王走到我面前,眼里满含无奈和怒意,“慕容婉青,你到底懂不懂!我只要你好好的!你若放开手,对你对十四,还有皇兄都是最好的!”

只要我好好的……这一句话重重地落在我心头,我的眼圈不禁发红,“多谢王爷提醒,我已经说过了,我做不到!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去永和宫探望皇太后了!”

他哀叹一声,眼里满是失望。我不忍看他失望的眼神,便踏着快步向永和宫走去。

五月二十三日丑时,皇太后乌雅氏终是没有等到十四王爷便撒手人寰,享年六十四岁。胤禛哀痛无比,传圣旨令十四王爷回京奔丧。皇太后薨逝后,停灵于皇后梓宫宁寿宫。胤禛于苍震门内设倚庐缟素居丧。所有皇室宗亲皆披麻戴孝,其他人等皆穿素衣,以示哀悼。

在宁寿宫见到十四王爷时,他身着麻衣,满脸疲惫,眼神哀恸,不过一个多月,曾经丰姿俊逸的他仿佛经历了许多沧桑,脸上神采尽失。

胤禛跪在棺柩前,默不作声,只是低头哀思。我跪在众嫔妃中间,抬起头望了望他,又低下头。 “皇额娘病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十四王爷怒气冲冲地走到胤禛面前,面露青筋,竟揪住他的衣领。

“郡王爷,皇上面前不可放肆!”苏培盛伸手拦住十四王爷。

胤禛怒目圆睁地望着十四王爷,面色铁青。

“你抗旨不遵,还敢来问我?!”胤禛伸出手将十四王爷用力推开。

我直起身子望着他们两,胤禛眼角的余光瞥了我一眼。

“苏培盛,传马兰峪总兵范时绎。”胤禛向身旁的苏培盛吩咐道。

苏培盛弓着身子,向宁寿宫殿外走去。

半晌,宁寿宫内无人敢出声。胤禛与十四王爷兄弟两个怒视相对。

总兵范时绎穿着素服,头戴蓝宝石官帽匆匆走进宁寿宫,甩袖跪地道,“臣范时绎参见皇上。”

“朕问你,五月十八日你是否接到朕的手谕,传恂勤郡王回京探望皇太后?”

范时绎跪在地上,双腿发抖地回道,“回皇上,臣确实收到手谕,但臣担心是有人假传皇上手谕,矫诏将恂勤郡王带出汤泉,才没有将手谕传给王爷。”

胤禛青筋突出,声音拔高,“你好大的胆子!朕的手谕,你竟敢不传!”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错怪皇上了。十四王爷听了,面色虽然仍是很难看,但怒气却消了几分,只是走到棺柩面前“咚”地一声跪下,失声痛哭,“皇额娘,对不起!孩儿来晚了!”

因皇太后乌雅氏生前一直不愿接受皇太后的徽号,胤禛亦未勉强,只是拟追谥号。

十四王爷自回京后便一直守在宁寿宫,面色日益憔悴。这日傍晚,我见他一人跪在宁寿宫内,泪眼朦胧,心内不禁难受起来。

“十四王爷,你若整日如此,你皇额娘走得也不会安心。”我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对他说道。

他抬起头,满脸胡茬,眼睛通红,头发有些凌乱,“婉青,谢谢你为我做的那些事。”

看着他颓废的样子,我心内发酸,眼圈竟也通红,“十四王爷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罢了。”本以为那日一别,再无机会相见,谁想到如今再重逢,竟是这般光景。

“十四王爷,红珠她……”我终于还是将心里的挂碍说出了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如今这个样子,不忍心再连累她,我们……只能是有缘无分了……”

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下,“那……”

他打断我的话,“婉青,只要我们各自安好,比什么都强。”

各自安好……怡亲王那日对我也是如此说……我用手捂住嘴,努力让自己不哭。

正在我细细抽泣时,胤禛已走到我们面前,面色清冷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我心下一惊,吸了吸鼻向他说道,“没什么,只是十四王爷说起往事,思念皇太后罢了。”

胤禛不以为然地瞥了我一眼,又望着十四王爷。

十四王爷看着胤禛沉吟半晌,只是戏谑一笑。

天气渐热,已是六月。总算熬过了头七。

我回到长春宫,看见床榻便一头倒下,恍惚中沉沉地睡去。正睡得香,却觉得身上有厚重的东西向我压过来。我迷糊地睁开眼,胤禛?我掀开被子,从床榻上弹起来,惊讶地望着他。

胤禛微微一笑,“对朕就这么强的防备?”

我嗫嚅着嘴角,“没有,只是皇上突然站在床边,我没想到,所以……”

胤禛微笑着坐到床榻上,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看你这样子,还说没有。睡觉都不知道盖被子。”胤禛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哦……太累了,没想那么多就睡了。”我抚了抚耳边的头发。

他看着我皱了皱眉,沉默半晌道,“我昨天让十四回汤泉了。”

“皇上来,就是为了跟奴才说此事?想看看慕容婉青有什么反应?”我用嘲笑的语气对他说道。

“为什么你一碰上他的事,就变成这样?”胤禛的脸上居然毫无怒意,只是紧皱着眉头。

“我……”我望着胤禛的脸,深吸一口气道,“有些话,奴才今日只说一次,皇上信或不信我都不会再说。奴才进宫前见过十四王爷几次,这些皇上也都知道,十四王爷的确与奴才有些交情。此前,我确实为他说话求情,但那只关乎情谊,并非皇上所想。还有一事,奴才不妨也跟皇上一并说了,我们在明月园遇见的红珠姑娘,其实与十四王爷两情相悦,只是如今十四王爷在汤泉,他不忍红珠姑娘跟他受苦,便只能与她情断。那日在宁寿宫,我向他问起此事,才会惹他伤感。”

胤禛挑着眉毛道,“就这样?”

“是,奴才该说的都说了。信与不信在于皇上。”我心里轻松许多,只希望他不要再在此事上再多做纠缠。

“好,朕信你。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朕一件事?”胤禛拉过我的手,眼神里充满期盼。

“那要看皇上说的是什么事?”我转了转眼珠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又语气凝重地说道,“以后能不能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跟朕说话的时候,可不可以不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