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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翎纪事之御医 佚名 5002 字 3个月前

繁忙,忽略了他所想之事,才会如此。”

张县尹虽不能忽然之间便全盘接受,也转了心思,点了点头,道:“下官之前糊涂,千岁见笑。”

雨泽在门外静立,听得雪瑶这般相劝,自己忍不住笑着摇头,心道:“家主可真是七彩琉璃灯,照得别人,不照自己,也不想想这两日我们自家闹成什么样子,倒做出一副天下第一贤妻主的样子来,无怪乎京城口传‘得子三郎,得女悦王’。我年少之时,还不是觉得她完美无缺?及至成了自家的妻主,才能明白人无完人。纵使如此,我还是喜欢,哪怕她与我之前见到的完美样子不一样,我更是喜欢。”

想到这里,雨泽不由一呆:“可是我明明是喜欢她在外边风光的样子,才会嫁过来,可如今我为什么会喜欢她的表里不一,我什么时候变了呢?”又是心慌,又是喜悦,一下子万般思绪,竟是一起堵在心头,久久无法再想。

雪瑶一行在桃园集,少不得还要应酬名流。她在扶柳就显得高调,来了桃园地面,几乎是尽人皆知。桃园很少有京中贵族到访,所以接风宴更是热闹非凡。

雪瑶坐在席首,桃园上下皆赞满室生辉。

她在扶柳时衣饰华美,妆容艳丽,在桃园却换了打扮:盘元宝髻,饰金玉簪,眉如远山,唇色清浅,脖颈中间挂了串简约明了的玛瑙璎珞,耳垂挂着同样的玛瑙坠子。上衣粉红,下裙鹅黄,外披白纱罩衣,搭一条朱红披帛。这一套衣衫头面配上雪瑶,显得甜美可人,观之可喜可亲,既没有失了富贵,也没有少了雅致,正是一副出游的好样貌。

席间最惹人注目的是雪瑶,雪瑶注目的是桃园的河鲜。

桃园水源充足,不亚于扶柳。但鸳鸯郡都知道,扶柳的水是看的,桃园的水是吃的。在桃园集的河湖周围,都有引水入塘的农民,用桃园集的桃花河水养出肥美的鱼、虾、鳖、蟹,在鸳鸯郡都远近闻名。

这些活物运输极为不便,京城很难见到,连雪瑶也是第一次尝到如此鲜活味美之佳肴。

张县尹陪坐在旁,道:“千岁,本县历来想以河鲜上贡,以尽忠心,但说来奇怪,这些水物一出桃园集,走不远便全都翻了肚子。我们本以为是水的问题,后来便带了桃花潭水上路,途中均用这水来养着,没想到只是能再多走一段路途,仍是全部都活不下来。鱼苗倒是可以运输,但京城有人养过,养出来也和桃园集的不同。至今也没有把桃园这么好的河鲜成功运到京城去。”

雪瑶听这奇闻异事,觉得有趣,安慰县尹道:“桃园集上贡的黄白鲞,皇上也是极喜爱的,说比鲜鱼还好吃些。”

张县尹才释然笑道:“今年看似是丰年,又能给皇上多送些土产了,愿皇上万福金安,我们做臣下的也就欢喜。”

雪瑶举杯,满席皆起立干杯,一时宴上欢声笑语。

过了一会,商会请来的桃园集倡优入场行礼,随即排开了阵势,丝竹悠扬,歌舞绵软,不像是男子的表演,倒像是女子。

雪瑶心中暗暗一叹,这鸳鸯郡的男子,看来是没几个有气概的了,和扶柳的都是同一类型。不同的是,扶柳的男子也没这么多系褶裙的,这桃园男倡,个个都穿着褶裙。

侧目看看张县尹,她也是一脸的无奈。男子系褶裙,屡禁不止,她也一直非常苦恼。

雪瑶举杯抿了一口,刚好歌舞已毕,雪瑶拊掌笑道:“孤还以为错看了桃园集的男子,现在看看,果然是不知时风呢。”

第 50 章

桃园集不论男女,都有几分爱惜容貌打扮的,听悦王说桃园集不知时风,都怔住了,那些倡优也抱着乐器愣在当地。

雪瑶冷笑道:“男子着褶裙这种打扮,宫中早前也流行过,太上皇在皇位之时,也明令禁止过。不止是褶裙,很多女子的衣着首饰,都在宫中御夫君身上出现过。当今皇上身为太女之时,也曾在自己宫中严令禁止。禁令已行,但衣装之风不止,于是皇上便疏远了那些着女装、戴女饰的郎官们。”

张县尹感觉悦王和自己意见一致,但她生性小心谨慎,遂小心地接口道:“皇上圣意,着实英明,下官不敢妄自揣测,还请千岁再指点。”

雪瑶续道:“皇上说,自有天地以来,万物生息,要分雌雄,便各有各的天命。若是男子一味要效仿女子,那么现今是学衣着,以后是学性格,最后是学想法,以致雌雄毫无区别。不辨雌雄,不知天命,那便是愚人,不可为人之父。皆是因为孩子看了父亲这样,便会去学,渐渐地全家皆愚。宫中若不禁止,传入民间,夫不成夫,父不成父,岂不怪哉!”

张县尹松了口气,又道:“请千岁示下,那男子若女,女子便又该如何呢?”

雪瑶叹口气道:“孤倒真是要问问在座姐妹,娶夫郎回家,是要共同担起家内外的风雨呢,还是由着他修饰外貌,不事正务呢?以后男子梳妆打扮惯了,必定爱惜容貌,做事拈轻怕重,生怕损了这精致皮相,渐渐就逃避了辅家之责,女子却仍然不能不当家。身为妻主,单凭自己一力,供养夫郎、生育后代、孝敬父母、赚钱治家,是多重的担子?咱们做官的女子上下打点,赔笑赔罪,都为了拿些养家薪俸;为商的女子远赴他乡,抛家不归,汲汲营营绞尽脑汁,只为哪件交易获利更多;乡野平民之女更是辛苦,要白日耕田,夜晚绩麻,仅能得微薄之获。到那时,女子哪还有时间去打扮,去交际?最后,竟是女子蓬头垢面,劳作不休,男子光鲜亮丽,指不染尘,倒像是娶了个祖宗回来。姐妹们可甘心迎娶这种不懂事的夫郎么?可甘心让这种人做你女儿的父亲么?”

席间有不少女子默默点头,也有不少女子脸红不语。

第二天,在桃园集的大街上,所有男子都不再穿褶裙、涂脂粉。

最开心的是裁缝铺子,一下子接到了许多修改褶裙的活计。

张县尹妻夫和睦,连连向雪瑶道谢,雪瑶也是心情大好。

在桃园集轻松自在,让雨泽差点忘了正事,再上路的时候,雨泽便有些不舍,趴在车窗,看着枝繁叶茂的桃树一棵一棵从眼前退后。繁茂的树叶之间,已经隐隐露出粉色白色的桃子,个个都胖乎乎的,让人一阵嘴馋。

雪瑶坐在车内,展开案卷,看一看,点点头,若有所思。

雨泽凑过去要看,雪瑶便收了起来。

雨泽气鼓鼓道:“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雪瑶轻笑不答。

想必现在的扶柳,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吧?

雪瑶让雨泽打开车中一个小箱,看看其中用蓝布包着的册子。雨泽心有疑虑地打开来,发现其中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裹,用朱砂笔写了一个“密”字。

雨泽挑开封皮,轻轻地放在旁边,原来包裹中是两本账册。

见他有些不解,雪瑶道:“在咱们家,你看帐的本事算得上最好了,你仔细看看这两本帐,猜一猜咱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吧。”

雨泽听此言,只好展开账簿,一页页看去,看了十几页,全是赊账的记录,并无还账。心道,莫不是另一本写了还账之事?又拿另一本来看,也全是赊账。

雨泽反扣账簿在自己膝上,一手按住了,转头对雪瑶道:“家主这事做的没头没尾的,这全是赊账,并无还账的账簿,收支是无法对上的,从何说起?”

雪瑶拈起身前小桌上的一枚荔枝,轻轻撕着果皮。雨泽看账之时,她正在细品其味,等雨泽讲完,她才不慌不忙将荔枝核仍在盘中,拿出罗帕轻搌着手指尖:“这些全是赊了没还的账目,并无一个铜板的还账。”

雨泽回想,刚刚看那十几页,便已是数千银,更不敢多言,低了头细细地一条一条看了下去。一本账粗略算下来,要有将近十五万两白银,另一本也差不多。这账簿条目细密,字迹又小,看完抬头,竟有些脑涨。

雨泽一边揉着自己的额角,一边看向雪瑶:“这两本之中,将近三十万两白银,有宴请,有行礼,有出行,有赌博,怎么会有人赊这么多的账却不还,而写这账簿的人,却频繁赊给他,却不讨要?”

雪瑶又拿了一颗荔枝,正送在口边,张口轻咬。她嘴唇红艳艳的,荔枝洁白浑圆,很是好看。她看都不看雨泽一眼,专心享用她的鲜果,好像雨泽刚才什么话也没说,也好像她什么也没听到。

又弄什么玄虚?雨泽一边心中嘀咕,一边继续翻看账簿。

他有个新的发现,账簿上欠款人的地方从不写人名,而是写了几个记号。刚才他翻了一遍,也没有看见记号在哪,现在却在账簿封皮的一角看到了。

原来这账簿上,赊账的全是扶柳县的官员。记这账簿的,不消说,正是扶柳商会。

知道了这些,雨泽心中突突乱跳,又从头到尾滤了一遍账目,越看越觉得眼前发黑,看不清楚,抬头看才知道,原来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

“家主,天色晚了,前面有什么村镇吗?”雨泽合起账簿道。

雪瑶面前一碟鲜荔枝,此时已经变成了荔枝皮和荔枝核。她轻描淡写道:“咱们原先是要到杏寨去的。车夫刚才来报说,现下走错了路,好在偏移不多,再走几里,前面是个叫十字庄的小镇。咱们到那镇上歇一歇,明天去杏寨,倒也不会误了时辰。”

雨泽奇道:“何时报了这么详细,我却没听到?”

雪瑶指指那账簿:“见你太入迷了,怕打扰,我就下车去说的。车子停时,你还晃了一下,但浑然不觉。”

雨泽懊恼道:“又被家主笑话。”但随即想到账簿中一条条账目,似乎有一线灵光闪了过去,便抓着那道光想下去。

雪瑶见他出神,便撩开了车帘,坐在门口,看着外边。

不多时,车马进入了十字庄。

这座宁静小镇,看起来鲜少有外人来扰,并不热闹喧哗,安静可人。

这时天刚擦黑,便有人家开始点上了灯。一盏一盏慢慢亮起来的灯光,照着青灰的石板街道,和墙角渠沟中潺潺的流水。偶尔有一二行人,看见马车中的来客,都有些微惊讶之色,随即匆匆走了过去。

雪瑶本已计划好路线,谁知走到这地方来,事先没有调查,也并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只能暗暗吩咐随从们小心,别的也无法多言。

一行人问了路,来到镇上唯一的客栈。得知来客只是路过,客栈掌柜脸上忽现轻松神色,连忙热情招呼。

雪瑶疑窦更甚,雨泽此刻刚回过神,还在到处打量四周。

待进了房坐下,雪瑶才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客栈酒伴不是娘子,而是小厮。整个客栈,除了他们一行,竟是没有一个女人。

想想看,街上走路的行人,也全是男子,难怪觉得有哪里不对呢。

那些行人的惊讶又从何而来?

这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雪瑶想了一回,便招呼雨泽道:“天色晚了,咱们歇下吧,这小镇风景不错,宁静和美,不然咱们就多留两天,到处转转。”

话音刚落,雨泽还未回答,门边却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道:“他们要多留几天,惨了惨了!”

又一人小声道:“混蛋,怕什么,你赶紧给街坊四邻传话去。”

先前一人道:“掌柜,纸里包不住火,我怕……哎呀!好好我这就去,这么凶干什么?”

雪瑶心中疑窦更甚,以为是住了黑店,她马上叫了雨泽,仔细检查了所有食物和茶水,发现并没有异状。反倒是这些人躲着他们,生怕他们发现了什么秘密。

莫非这地方是个秘密的藏身之地?

可是藏的是谁呢?

今日天色也晚了,多思无益,雪瑶便吩咐随从加强戒备,与雨泽一起睡下了。

第 51 章

第二天一早,处处是呖呖莺啼。

雨泽在一片鸟语中醒来,推开了窗,看到远处不高的山,层层叠叠望不到边,一团团氤氲的云气,正从山中吐出来。

碧岗红壤,白云蓝天,带着早晨这种特有的芬芳味道,深深吸一口气,心情舒畅多了。

雪瑶也起了身,在窗下刚洗完脸,选了今日的衣裳,穿上身来,便在梳妆台边坐下。仕女们一左一右,帮她挽起双环发髻,戴上理鬓钗和珠花。因天热,雪瑶峨眉淡扫,脂粉不施,简单穿了窄袖罗裙,平底绣鞋,是适宜骑马和行路的轻装扮。

雨泽看着她颜色素雅,自己也取了一套天青纱袍服来穿,窝了个简简单单的发髻,不戴冠,用青布缠紧了,饰以一根如意模样的玉搔头。

贺翎的少年妻夫,有几千几百个他们这样的,若是在京城,必不会有人太过瞩目。但在这十字庄,人人都紧张地盯着他们,走到哪都能接受到惊讶的目光。这还是昨日客栈已经通知了四邻,若是没有通知,怕是十字庄被他俩的到来吓住了。

雪瑶和雨泽心中疑惑,也不知道找谁去问,更是莫名其妙。

常言道,要知心腹事,须听背后言。既然问不出,到处游玩之后,雪瑶和雨泽童心大起,屏退左右,悄悄地走街串巷。

这十字庄太古怪,刚到天黑便关门闭户,他二人走在别人屋后,更是一盏灯也没有,路径越来越看不清了。两人一路走来,也没有什么收获,垂头丧气之时,地上青苔滑腻,走得更是不舒服。两人只得沿着墙,慢慢地前进。

雪瑶正要打消了好奇之心,带着雨泽悄悄返回,墙内却传来了动静,是两个人在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