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御前会议上我提出探查亡灵之都，依然被众人反对。

……到底是在反对什么啊，这群税金小偷。

“明摆着是亡灵潮，不然还能是亡灵族突发奇想就和不夜城结盟、突发奇想就显出踪迹刺杀波兰斯，突发奇想就潜入安格兰达吗！”

好不容易回到卧室，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枕头当成那群大臣，狠狠摔了几下。

虽然这样未免太孩子气，可我除了摔枕头也没别的办法了……菲雅修上次不赞同，这一次也不赞同，问他理由，他也只是说“很危险”。到了这地步，我都怀疑那群大臣是故意在拖后腿了，除了反对什么办法也拿不出。

换下正装，我走出卧室，外面是等候的薛塔。

“陛下，菲雅修大人唤您过去。”

“知道了……”

生气归生气，文书处理是另一件事，即使不太想见菲雅修，我也不得不去他的书房。之前明明提出过把文书递交到我这边来，却总是被拒绝，到底谁是陛下啊。

到了书房薛塔就离开了，我调整好表情，打开了门。

室内，有两人正坐在桌边和乐融融地谈话，气氛无比自然，在此之前，我从未见到他们两人有过交集——“伊里亚德？你怎么来了？”

“索菲娅。”

伊里亚德回过头，对我微笑了一下，“好久不见。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所以我可能要在王宫中暂居一段时间了，你不介意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伊里亚德说话的一大特征就是糊弄。首先，发生了很多是具体是指什么事？这又和他要住在王宫有什么因果关系？而且问句还说的像是感叹句。

我看了看菲雅修，他好像一点不介意，难道他们关系很好？

不对，这个时候什么关系都得后靠，光是处理亡灵族造成的骚动和血族伤人事件的文书就多出了一大堆，我还是专心工作为好。

坐到桌边，我顺便回答了一句：“我不介意，你随便住好了。”

其实每次亡灵潮都是能够提前得知的，但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一次事先准备收到奇效，也少有探查亡灵之都。我不相信没有人想到过这点，那就一定有什么原因……

不知不觉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我握紧了笔，纸上划下了一道歪曲的笔迹。

“索菲娅？”

额头被人推了一下。

回过神，伊里亚德正关切地望着我：“没关系吗？”他顿了顿，转向菲雅修说道，“你让我调查的事我查过了，确实有家族和亡灵族私下有来往，但这也不是近期的事。如果那个人是葛斯塔的话，也许……他已经找到了人类和亡灵族的转化方法。”

“果然吗……”

看到菲雅修了然的样子，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我一直在猜测的可能——大臣与亡灵族勾结这件事，难道菲雅修也想过吗？以前总也想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身为人类又是权贵的大臣会和亡灵族来往。现在听起来，原因大概就是我没弄清楚的“人类和亡灵族相互转化”。

说亡灵族是由人类转变的这事很常见，至于人类怎么变成亡灵族……肯定不是死了就能变成的，但常人认知中也只能想到这里了。

“我会伪装成其他人去和那些家族的人交涉，有消息的话就告诉你们。”伊里亚德说。

“……你可以吗？”

对于伊里亚德的主动帮忙，我本来也想推拒，但菲雅修的话比我还早一步。

“这十几年我只回过龙岛三次，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伊里亚德温和一笑，看似若无其事，“索菲娅，请不要拒绝我，帮助你是我自己的意愿。”

假如他和我没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帮忙呢？

说是自我意愿，其实却是被女主光环这类莫名其妙的东西迷惑住了，伊里亚德明明知道我是异世界来客的事情，可还是……真想不通。

菲雅修深深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说，就再出点力吧，艾贝纳尔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也许你能治疗他。”

“我也去。”

话到了这里，我就没有不识趣地拒绝下去。

比起我自己的小纠结，会在亡灵潮中丧失的生命要重要得多。就算拒绝了伊里亚德，我也不可能想到更好的做法，帮助莱欧帝国的人在亡灵潮中存活，那还不如让他试试。

艾贝纳尔休息的房间很靠近我和菲雅修的住处，因为我们的住处防备最严，也能最大程度避免他在昏迷中被外人所伤。已经请过会治愈术和水系魔法的魔法师，但治疗效果不甚理想，黑暗元素也无法驱除。

走近床边，伊里亚德察看了一会儿，伸手用了一个魔力波动很小的魔法，暖洋洋的光浮在艾贝纳尔的身周，仿佛要覆盖住他。我不自觉地停住了呼吸，等待结果。

突然，柔亮的光一下子消失。

“不能驱散，黑暗元素是被封印进去的。”伊里亚德收了手，“非要说的话，他现在已经不能算纯粹的精灵了……混合了黑暗元素，即使他醒过来，也会受到元素的影响。”

“叫醒他才能知道下手的人是谁。”菲雅修说。

我也记得菲雅修提过，黑暗元素的聚集若是涉及到亡灵族的法术，杀掉施术者就能好转。但是能伤害到艾贝纳尔的人，应该不可能简简单单地杀掉。

“可以叫醒他，只是有一定的危险。”

伊里亚德犹豫了一下，看向我，“如果你想留下来，那在艾贝纳尔状况不稳的时候，希望你能及时离开。”

点点头，我答应道：“我明白了。”

与之前相似的魔力波动涌起，接近大地元素，又有一点不太像。温暖的光芒聚拢在艾贝纳尔的伤口上，和能感应到的黑暗元素糅杂在一起，压制了黑暗元素令人窒息的感觉。

艾贝纳尔银色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半晌，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完全睁开，艾贝纳尔有些困惑地看了看伊里亚德，然后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谢谢。”

开口的第一句话，听上去不像是有什么问题。

伊里亚德松了口气：“看来还有自我意识，没有转化成亡灵族就好……”说是这么说，伊里亚德依然盯着艾贝纳尔，像是担心他会突然攻击。

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遍，艾贝纳尔语气平淡：“亡灵之都目前只有黑暗元素，我在那里无法使用魔法，而且亡灵族的数量有所增长，对于亡灵生物的召唤也变得容易起来。”

他的语速很快，似乎就为了尽快告知我们这些变化，不过艾贝纳尔没有什么异样，也能正常对话。

没听到最关键的内容，我走近了问：“伤害你的亡灵族是谁？”

“葛斯塔。”瞥了我一眼，艾贝纳尔冷静地说，“可以离我远一点吗？现在有杀掉你的想法，请警戒我。”

“啊、抱歉……”

我下意识退后几步。

接收到伊里亚德的示意，我干脆出了房间，就算我在里面也只是给别人添麻烦。在这之后我去独自处理了文书，等想起来吃晚饭时天都黑了，问起薛塔，薛塔告诉我伊里亚德和菲雅修下午就没乘马车离开了王宫。

等到第二天，我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了。

“你们约见了葛斯塔？”

虽然知道参加过上次对亡灵族作战的他们都认识葛斯塔，不过这种时候，能把葛斯塔约出来什么的……真不知道是葛斯塔太没神经，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伊里亚德很自然地说：“黑暗元素活跃的时候想要杀掉他不太容易，可艾贝纳尔的情况也不能拖太久，所以就约他谈一谈，也许他会解除法术。”

“只是提出的交换条件一定不会小。”菲雅修补充道。

怎么想，这次谈判都是葛斯塔占尽了优势。为了防止“邪恶的人类出尔反尔”——葛斯塔的原话，我和他都不能带人去，也就是所谓的“王见王”。

……可我这个“王”只会被另一个“王”秒杀。

面对我的担忧，伊里亚德轻松地表示：“怎么可能不带人去，葛斯塔也只是说说而已，我会跟着你的。”

“这样啊……”

考虑到葛斯塔一照面就抓我去召唤亡魂兽的可能，我终于做了“邪恶的人类”。

见面地点约定在费月城和不夜城之间的地带，不完全属于任何一方的势力，这不是什么正式会面，位置就在一家平凡无奇的冒险者酒馆。菲雅修留在宫里处理政务，伊里亚德说是跟着我，但我没有看到他，应该是我察觉不了的缘故。

到了酒馆时，空荡荡的一楼只坐着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

我走进去的同一时间，那个人转过头来，摘下兜帽后，那人用看似可爱实际可恶的笑容向我打招呼：“该叫你女王了吧？还是说你喜欢更亲近一点的……索菲娅怎么样？”

“……”

“差点忘记了，你原本不叫索菲亚的对吧？那你还记得原来的名字吗？”

这么自说自话，葛斯塔玩的也挺开心。讽刺我几句后，葛斯塔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我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如果你想让那个精灵王恢复正常……”

“那就让给我三座城，就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索菲娅：以前我还以为葛斯塔是安德莉亚的爱慕者……我忏悔，我不该相信王宫八卦的。

要是好感度有数值的话，女主对葛斯塔的好感度大概就是负数吧……

☆、白费心思

这狮子大开口的价码太高，看葛斯塔面色不改的样子，我嘴角微抽。

“坐下再谈。”

想了一下，我扯开话题没有答复他。

葛斯塔真就等我坐到他对面后，才又提了一次：“三座城，换你家精灵王的正常。还是说比起他，你更在乎一些不认识的人？我的时间不多，你最好快点，反正无论你选什么，对我来说都有好处。”

莱欧帝国境内明确记录的城池，是十二座，不过考虑到除了人类以外的种族人数稀少，也就不难想象为何人类会占据如此广大的土地了。亡灵族中，召唤来的亡灵生物是亡灵族的数十倍，真正的亡灵族连一座人类城市都难以填满，加上亡灵法师还勉强能凑个数。

我有些莫名：“你要三座城做什么？就算给你，里面的人类也不会认同异族的。”

“谁要那些人类。”

“……你要空城？”

就算要空城，考虑到资源矿产土地之类的要素，我也不可能答应。

“换过来的当然是包含人类的城市，但到我手上之后就变成空城了啊。”即使坐得很近，葛斯塔也没有出手的迹象，但我现在倒是很想动手。

嗓子发干，我不太相信地问：“你是说……杀掉？”

”嗯。“葛斯塔轻快地点了头。

谁也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我相信葛斯塔也是有自己的目的才四处作乱的。既然他愿意谈判，表示对他来说，得到三座城市——并且杀掉里面的人，只有空城——比让精灵族的王身体恶化要重要一些。

我试探着说：“你想要哪座城？”

必须明白葛斯塔的目的，又不能直接问，我只好绕着圈子开始套话。

“随便好了……不过我很中意费月城，人很多又很吵闹。而且，我们在费月城外刚好有一个出口呢，上来下去也比较方便。”葛斯塔自言自语地说着，“对了，还离不夜城很近！”

没有明确的选择吗？

一边仔细听葛斯塔的话，我一边不经意道：“三座城太多了……”

“两座城的话人不够，还要再做多余的事。”葛斯塔笑了笑，“兜圈子就到此为止？这个数我不会让的，牺牲哪一方全看你自己的喜好，就算你选偏远一点的城给我也没关系。”

说完这句，葛斯塔就闭口不言，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

不管我和艾贝纳尔关系怎么样，为了精灵族一人舍弃自己统治下的城市，是身为女王绝对绝对不会做的事，这一点没有什么退让的可能。

假如我不交易，按照伊里亚德所言，艾贝纳尔会受黑暗元素影响逐渐失去自我意识。到那一步，也没办法使用精灵族的净化，更不能当精灵王了。

因为没有继承人，精灵族新任的王一定是崔维娜，她会再当一次精灵女王。

莱欧帝国和精灵族的同盟不会拆，毕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可不管有没有道理，崔维娜很可能会埋怨无法救她儿子的我。这种情绪很些微，但会动摇同盟的密不可分性。

说起来，当我听到艾贝纳尔要派人去亡灵之都的时候，我就该阻拦的。那时我不觉得亡灵之都会危险如此，也没想过去的人只有艾贝纳尔。

依兰的信上有写，崔维娜之所以对我有微词，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提前知道艾贝纳尔要派人探查亡灵制度的人。似乎除了我，其他人都明白亡灵之都是不可能深入的，如果是他们知道，就会阻止艾贝纳尔。

“……”

也许是沉默了太久，葛斯塔已经显出几分不耐烦。

“还没想好？哈……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亲疏关系不是一目了然吗？比起不认识的人，认识的人当然比较重要。”

“那我拒绝。”

下一秒，我就把早已想好的答案说了出来。

“真的拒绝吗，那个精灵王会活的很痛苦哦？比如说明明不想，却本能地伤害其他人，越来越接近亡灵族……”

“真到了那时候，我会准备绳子绑好他的。”

现在要是答应了，不只是个昏君，还只是拆了东墙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