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墙而已。
葛斯塔眨了眨眼睛，暗蓝的眼瞳里闪烁着诡异的光彩：“就算你拒绝，莱欧帝国也不会少死多少人……亡灵潮一定会到的。”
“这是两码事。”
我要是答应了，大概第二天葛斯塔就会四处宣扬这笔交易，他就是这种人。
“哼。”葛斯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瞥过来一眼，“要是你身边的人听到，说不定会后悔今天没和你一起来，让你做下这个错误的决定。”
斗篷下，他银蓝色的长礼服下摆消失在我的视线内。
葛斯塔离开后，我坐在酒馆中，还有些力气一下子松下来的茫然感。外面的灿亮日光透进酒馆的格子窗，照亮了空气中漂浮不定的细小微尘，灰尘打着旋，飘飘落落的。
我怔怔地盯着灰尘，直到有声音响起：
“本想找机会试试看能不能杀掉他，但他也带了不少人，抱歉。”
伊里亚德看了一眼葛斯塔离开的方向，似乎有些遗憾。他很顺手地摸了摸我的头，“该回去了，现在的你不太适合留在宫外。”
没有问谈判的事情。
……为什么不问我呢？
想起葛斯塔临走时的话，我莫名觉得烦躁。将手放在伊里亚德伸过来的手上，走出酒馆之前，我轻声说：“他说可以用三座城换艾贝纳尔好转，我拒绝了。”
“三座城……”
伊里亚德思索片刻，没有说什么。
“我的决定对吗？”等不到他的评价，我追问起来。
“这个国家的女王是你，你只要做出自己认为是正确的选择就好了。”伊里亚德的语气很温和，但他没有正面回答——这是说，我的决定还不够好的意思吗？
可能是察觉到我的失落，伊里亚德微微一叹，可也没有劝慰。
走出酒馆后，人就多了起来。这种城与城之间的混乱地带最受冒险者青睐，走在其中，无论是多么特别的人也能融入，更不会有人注目。
“听说前一阵荷伦斯家还招了一批护卫呢，可惜那时候我在刀城……咦？刚刚坐这边的那堆黑漆漆的家伙哪儿去了？”
钻入耳中的嘈杂谈论。
“那个伯爵和两任女王关系都很好啊，啧，不愧是商人家族的，见风使舵倒是很厉害。我侍奉的那家还说他是女王的走狗来着呢！”
故作暧昧的语调。
拽着伊里亚德的手紧了紧，我没有去看谈论这些话题的方向，只是将斗篷裹得紧了一点。
“说起女王，才十五岁的小姑娘，能做出什么来。”
“你这就不懂了吧，女王不行，不还有摄政王吗？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非坚持让小姑娘当女王，还不是看在自己的女儿好控制。”
“说不定摄政王能一直管到他孙女那一代……”
别人要说什么，是别人的事。
微风中，传来伊里亚德放轻了的声音：“要我带你快一点回宫吗？”
密集的人群中化作原型是不可能的，但冒险者这么多，用风系魔法赶路也不太会引起别人注意。这样，就不会听到闲言碎语了。
可至少……我不想装作没听到。
与其让别人说成被菲雅修操纵的傀儡女王，还不如被说成架空了摄政王的野心家。被别人说两句又不会少什么，我该做的事，从来就没有变过。
“索菲娅？”
“我想知道葛斯塔要三座城的原因，你知道吗？”
直接问出来，如果这一次不对，下一次就改正。
“……”
身边传来一阵魔力的波动，短短一瞬间，之后天地间的声音就仿佛全部消失了。好像我和伊里亚德在隔着一个玻璃罩，看外面冒险者人来人往。
“其实这一次亡灵潮的提前，和你或者葛斯塔关系不大。”第一句话，伊里亚德似乎是为了让我安心，才最先说了这个，“虽然你可能没有看过，但魔法师的基础知识中有一条，是‘元素是循环的，因此元素永恒不灭’。”
“黑暗元素会对亡灵族、血族以外的生命造成伤害，即使只是存在于身周，也能使人感受到强烈的不适感。对越没有魔力天赋的人，影响就越大。”
“因为元素是会移动的，所以黑暗元素无法一直停留在亡灵之都。”
听到这里，我对接下来的内容已经有预感了——黑暗元素随着时间推移，会移到地面上，这不是亡灵族的行为，而是自然现象。
“你是指，亡灵潮能……？”
“没错。相对固定的时间长度后，也就是三十年左右，需要用大量死亡作为活祭品，借由亡灵之都对灵魂的吸引，将黑暗元素带回地下。”
伊里亚德有点无奈地说，“上一次亡灵潮结束的过早了，活祭品数量不够，因此地面残存的黑暗元素就比历次更快到达了临界值。”
那亡灵潮的死亡，难道是不能避免的事？
无论我答不答应，这一次亡灵潮都会死去大量的人，如果没有，下一次的亡灵潮就会更快到来，直到黑暗元素回到地下……？
我霍地抬起头，伊里亚德仿佛感觉到我的疑问，微微颔首。
作者有话要说： 内容提要是捏他球磨川的台词。
比预计的更长一点，本来这一部分只打算写半章的。
☆、炸弹信
亡灵族是不会选择到地面上生活的，即使等待漫长时间后黑暗元素完全侵蚀了地上，地上也只能近似于他们生活的亡灵之都，但终究不如那里来得自在。
与人类之流种族不同，亡灵族无所谓进食，对广阔的土地更是没有需求。
伊里亚德告诉我了这些事，似乎每一件都能佐证我的决断错误。回头一想，葛斯塔居然是在伸出善意之手……虽然很难说是不是善意，但大概也没有坑我的意思。
再约葛斯塔谈一次，估计他也不会同意了。
“……回王宫吧。”
与其懊悔，不如想想该怎么办。
刚回到王宫，薛塔就告知我王宫迎来了难得一见的客人——精灵族的使者。精灵族很少在亡灵潮以外的时间离开安格兰达，但眼下的情况，怎么想都是来接走艾贝纳尔的。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迅速回屋换好正装，赶到了艾贝纳尔休息的客房。
床前的圆桌边，菲雅修和一名蓝色长发的女子面对面坐着，气氛仿佛凝固住了。那名女子有一点面熟，晶莹的蓝发下是一双青绿色的眸子。
“索菲娅。”
先看到我的是菲雅修，他打破了沉默，给我介绍道，“这一位是艾贝纳尔的母亲，上一任精灵女王，崔维娜殿下。”
“您好，我是索菲娅·科特。”
我立即向崔维娜打招呼，只是一面之缘，我都忘记了她的长相。
崔维娜皱着眉看向我，摸着下巴似乎在品评：“……真没气势啊……小姑娘，这里可是你的地盘，能拿出点主人的气势来吗？”
哎？
愣了一下，我迟疑地说：“比如说……你好？”
“这不只是去掉了敬称吗！”崔维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简直像我的家长，“你应该问我为何亲自前来、有什么事，附带一句看似欢迎实则是警告的招呼！”
“……”
默了一下，我挤出一个笑，“劳烦崔维娜殿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要事？不嫌弃的话，请暂时在王宫里居住一段时间，我会为您准备最适合客人的招待的。”
她亲自来除了艾贝纳尔的事，还有别的吗？这种话问了也是废话啊。
崔维娜反而挺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她转头去问菲雅修，“你平时怎么教的？我看这孩子和你也不是很亲近啊，都不向你求助。”
“……我想崔维娜殿下或许更应该担心自己的孩子。”
菲雅修一秒转移了话题，在此之前瞥了我一眼，但也不像生气。
自从那日以后，艾贝纳尔就再也没有清醒过，他身周黑暗元素的气息越发浓厚，到后来根本没法让治疗人员接近他。不清醒对他更好，伊里亚德是这么说的。
望着艾贝纳尔闭合的双眼，崔维娜撑着脸，露出了略带焦灼的表情：“担心也没用吧。这孩子总是乱来，看着稳重，实际真是……唉，治疗的方面我帮不上忙，如果找不到那个什么葛思达，就只能去请擅长诅咒的魔法师过来了。”
是叫葛斯塔。
到了这地步，我真不好说不久前我才拒绝了葛斯塔的交换条件。
“亡灵法师那边我会去找的，亡灵之都也并不全是葛斯塔的人。”菲雅修说，“如果是葛斯塔的手笔，请普通水平的人来很难解除。”
听到这儿，我却想起了一个人。
不仅是实力高强的亡灵族，还对葛斯塔有着来由不明的讨厌——斯兰柯尔，会不会愿意帮忙，解开封印在艾贝纳尔身上的黑暗元素呢？
只是我现在不能随意离开王宫，亡灵之都的危险性超出想象，我没办法进入亡灵之都去请斯兰柯尔，也不知道他要是到了地面上会去哪里。
等崔维娜离开后，单独和菲雅修提一提吧。
“你为什么不坐下？”
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崔维娜盯着我，可能是发现我没听明白，又问了一次：“你怎么不坐？明明是当女王的，在客人和臣子谈话时竟然站在一边……”
这难道是前女王的下意识反应吗，看到我这样就不顺眼什么的。
我看了菲雅修一眼，这一眼就被崔维娜误会了，她一脸狐疑地说：“菲雅修·科特，你不会是在限制她吧？为什么她做什么之前要看你？”
果然，摄政王操纵女王这个传言还挺广泛的。
为了不让菲雅修被误会，我抢在他开口之前说：“只是我担心自己会出错，所以想向父亲求证我的做法对不对，不是在顾忌他。”
说完，我坐到了菲雅修旁边，想让他不要介意。
菲雅修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似的。
……你不会也误会自己了吧？
“这样啊，抱歉。”崔维娜抵住额头，神态有些勉强，“可能我看你不太顺眼，就……总之是我不该这么说的，对不起了。一看到你就想到你母亲，而且我也在为艾贝纳尔的事迁怒你，明知道不是你的错……”
一直看上去表情很明亮的崔维娜，终于显出了一丝消沉。
菲雅修很配合地保持沉默，但看那样子，他貌似也有点茫然，估计还在为了我刚才的话神游天外——虽然我完全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过后，两人都没有动的迹象，我只好去打开门。
站在门外的人是菲雅修的侍官，他朝我行了个礼，分明只有两步路的距离却没有进屋，反而对我道：“有紧急文书，能请陛下转达一下菲雅修大人吗？”
他说话的音量适中，用不着我转达菲雅修也能听到，菲雅修走过来和侍官低声交谈几句，结果侍官就走掉了。
过了一会儿，侍官再次回来，身后还领着一个人。
“麻烦你了。”
菲雅修对来人点了点头，随即跟着自己的侍官离开。
此时屋内的崔维娜看到来人，略有讶然地一挑眉：“伊里亚德？你怎么在王宫？”转头看了看艾贝纳尔，她恍然过来，“他的情况都差到需要你们这么防备了吗？”
伊里亚德到我旁边坐下：“只是以防万一。”
“不提这个。”崔维娜有意回避了艾贝纳尔的身体状况，“你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是要住到人类这边来？这里可是王宫，你要还是当个契约者也就算了……还是说因为上任契约者不明不白消失，你在王宫里等她？”
对外公布的是安德莉亚已死，看来没有瞒过精灵族的第二权力者。
“索菲娅才刚继任不久，我来陪她一段时间。”伊里亚德完全没因崔维娜连珠炮似的发问有什么反应，只是很平和地笑了笑，回答也很简单。
“……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
崔维娜不敢置信地问。
“还算清楚。”伊里亚德不以为意道，“留在那里对我来说也未必是最好的选择，你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克拉姆了？何况现在反悔，已经晚了点。”
崔维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声音大了起来：“你收到警告了？”
虽然我听不太明白，但这是和伊里亚德有关系的事，抓住一个关键词，我立即追问他：“警告是什么？”
“嗯……是类似信件一类的东西。”
一如既往的，伊里亚德给出的是不着边际的答案。
知道怎么问他，他也只会得心应手地转移话题，最后说到我忘记自己要问什么为止。我考虑了一下，朝崔维娜微笑道：“崔维娜殿下，可否让我作为这里的主人，‘单独’招待你？在这里会干扰到病人的休息，我们还是去等候室一叙好了。”
“伊里亚德，你留在这里。”
叫停了想要跟出来的伊里亚德——他果然刻意忽略了我说的话，看他有点苦恼的样子，怎么说呢……有一种“我胜利了”的感觉。
走出客房后，崔维娜拍了拍我的肩膀：“有时候你还挺有气势的嘛，是我看走眼了。”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也许是因为所说的是秘密，直到进了等候室，崔维娜才谈起刚刚的话题：“龙岛的事你可能知道的不多，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以前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是龙族，所以多少知道一点。”
“龙岛的特点是避世，你听说过吧？”
这一点倒是众人皆知。
“其实避世的主要原因是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