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稳定,叶蔚柠回来了,那个他曾经不以为意、却总是莫名想起的袁子恒身边的女生,回来了。这一次,她的身边没有袁子恒,这一次,她离自己很近。有多重要,在cecilia说她在医院时,在宋墨说她受伤时,他才确定。
季铭踏进病房就看到这样的画面,面色苍白的叶蔚柠静静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眉心却紧缩,她本来就瘦,现在看起来更瘦弱更让人心疼。明明几天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成了这副样子?
叶蔚柠听到动静,从床上坐起来,看向门口的方向,好像不是宋墨,开口问:“谁?”
季铭定在原地,因为此刻叶蔚柠看着自己,却在问,是谁,他其实真的想说:叶蔚柠,你别跟我开玩笑行不行,虽然我以前总和你开玩笑捉弄你,把你唬得一愣一愣的,你也犯不着和我开这么大的玩笑啊。今天不是他妈的愚人节。
叶蔚柠见来人没说话,皱眉:“说话。”她很不喜欢现在这样的感觉,别人不开口,她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是我。”季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可还是有些沙哑,难掩情绪,他喉咙紧得发酸,生生地疼。
“哦。”叶蔚柠听出是季铭的声音,回答得懒懒的,很没有精神,“公司那边的事情我回头会打电话把我手上的事情和cecilia交代一下。谢谢你来看我,别安慰我,我很累,想休息。”
“叶蔚柠!到这个时候你还逞什么强,想哭为什么不哭出来!”季铭看到叶蔚柠这幅样子,立马想到那天丢了狗坐在长椅上独自哭泣的她,忍着难道好受么?都这个时候了,还说公司的事情,还谢谢他来看她?
叶蔚柠一愣,有点被季铭激动的语气惊到,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没开口说话,她现在除了和医生讨论自己的情况,不想在其他任何时候提到有关于自己眼睛的事情,她不想歇斯底里地大哭大闹然后向别人哭诉自己的不幸和倒霉,她有她的傲气,她不会让别人看到一个自暴自弃的叶蔚柠。
“叶蔚柠,如果这个时候我说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你信不信?”季铭脑子一热,语无伦次地冲叶蔚柠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非得都挑在这个时候表白么,表白的结局是必然的,遭拒。
宋墨同学很有涵养,遭拒还那么从容淡定。
季铭同学比较情绪化……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4)
“你疯了吧!”叶蔚柠怒气一下子被激起,现在这些男人都喜欢挑这种时候表白是么!她是不是该梨花带雨地说着谢谢,然后感叹自己虽然快要瞎了,但还是有人要的,“你抽什么风,季铭!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烦也很累!你是觉得我瞎了没人要么?”回国以来,季铭若有似无地照顾她不是没有一点感觉,她一直以为他可能是看着大家曾经同学一场,加上自己和袁子恒的这层关系才对她特别关照的。
“我就是疯了!”季铭完全失了平素里的稳重和风度,他直来直往的性子这些年虽然被磨平了不少,但真拧巴起来和当年那个逃课打架的季铭真是一个样,“你知道明明喜欢得要命还要装作普通朋友有多难么?你知道我有时候明明想见你却只能通过公司的事情把你约出来的感受么?是你说你和袁子恒已经结束了,我为什么不可以说我喜欢你!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闹着玩,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立刻和你领证结婚,我要照顾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季铭说着便一把欺上去,两手把叶蔚柠一揽,狠狠吻了上去。炙热的情愫对上冰凉的唇瓣,一个意乱情迷,一个如遭雷劈。
叶蔚柠皱着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吻了,季铭的薄唇炙热灼人,男性气息一下子侵入,叶蔚柠立马用力把季铭狠狠推开,奈何季铭把她箍得极紧,她的力气根本比不过,恼羞成怒,叶蔚柠挥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加上刚才和季铭力量对决,又用力过猛,整个人都失衡往地下一摔。
“啪。”
季铭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赶紧伸手去扶坐在地下的叶蔚柠。叶蔚柠猛地用手擦了擦唇,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滚出去!你现在就开始欺负我看不见么?”叶蔚柠打掉季铭的手,吼道,“我看我们连朋友都不要做了,免得大家尴尬。”
叶蔚柠这么一摔,季铭彻底冷静了:“地下凉,你先起来。”
“走开!”叶蔚柠摸着床边自己站了起来,光脚站着,刺骨的寒意一下子透过脚底传遍全身。
“你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你看你出了事,你家里人管你了吗,你一个人,怎么应付现在的情况?”季铭开始换一种方式,甚至是这种放低姿态协商的方式。
“谁说她是一个人。”宋墨低沉清冽的声音打断了季铭,他提着静园的外送餐盒,缓缓走近。
叶蔚柠听到宋墨的声音,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些,和季铭拉开距离。
“宋先生,叶蔚柠的离职手续好像还轮不到你们宋氏的人来办吧。”季铭双手插袋,站着,语气不善,微微眯着的眼毫无畏惧地看着宋墨。
“叶蔚柠现在本人不方便,我就派人代劳了,还是季总要我亲自去?”宋墨说着话,将叶蔚柠扶上床,撑起吃饭的小桌板,将紫薯粥和清淡小菜依次摆好,动作熟练而轻柔。他刚才开车把路易斯送到了助理那边,回头又去了趟静园。
宋墨状似无意地叫季铭一声季总,季铭不自觉拳头紧握,眸色也深了几分,他知道宋墨在向他施压。他们的合作,宋墨占着主导地位,他的决定如果有变化,minwei所有的前期准备都会前功尽弃,损失有多惨重季铭没有预估。
但是他不会就此退缩。如果说,以前,他不敢表露对叶蔚柠的感情是因为袁子恒,那现在,他不会再因为和宋墨商业上的往来就退缩。他季铭,不会窝囊到把自己对一些利益的不舍得美化为无可奈何,他不屑。
“那倒不用。”季铭笑着答道,眼神却无比坚定、锐利,“宋先生,正像我和你谈合作时说的那句话一样。该争的利益,我一分都不会让。”
聪明人,说话不用点破,点到即止即可。
“那也请季总记住我的话:即便是合作,也会有竞争和角逐。你该得的利益,我不会少你,但是,不属于你的,我一分都不会给。”
季铭耸耸肩,一副那就公平竞争的表情,转而对叶蔚柠说:“叶蔚柠,我会追求你,直到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为止。”
“出去。”叶蔚柠对季铭夺去她初吻这件事怒意还没消,冷冷地开口赶季铭离开,她真是觉得季铭不可理喻加冲动幼稚!
季铭也不恼,反倒让叶蔚柠好好休息,安心在医院养病,不用担心费用,然后便不再纠缠,离开了,出病房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匆匆赶来的林曼。
“柠子!”林曼一叫叶蔚柠,眼泪一下子就飚出来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着叶蔚柠的手。林曼是新闻专业的,情绪管控是职业要求,但此刻看着面色苍白,眼神黯淡的叶蔚柠,她真的心疼。
“你别哭,也别安慰我。”叶蔚柠倒是比林曼平静多了,虽然还没从刚刚被强吻的气愤中完全缓过来,还是柔声说道,“没吃饭吧,陪我一起吃吧。”
林曼在外地采访,接到警方的电话,立马就请了假赶回来,先是去做笔录,然后来医院,她的确没顾得上吃饭,也没那个心思吃饭。林曼最看不得叶蔚柠这副样子了,明明受了伤,却表现出一副冷静坚强的样子,拒绝别人的安慰。
“对不起。柠子,警察说有可能是我得罪人了,你正好住在我家,然后……”林曼几乎泣不成声,语气充满了自责。
“别说了。”叶蔚柠伸手,摸到林曼的脸,缓缓用手帮她擦眼泪,动作轻柔而缓慢,因为她看不见,她怕指甲不小心刮到林曼的脸,“我没事,真的。我只是暂时看不见而已。”
林曼不忍心问这个暂时是多久。
“先吃东西吧,再过一会儿医生会来例行检查。”一旁的宋墨出声打断。林曼抬眼,大致能猜到他是谁,那种相貌气质和气场不是谁都有的。而他这个时候陪在叶蔚柠的身边,事无巨细都照顾到,意思也很明显。
叶蔚柠摸了半天摸到勺子,另一只手固定着碗,然后一勺一勺地把粥往嘴里送,她只喝粥,没有去夹菜。林曼看着这样吃饭的叶蔚柠,眉头皱得紧紧的,刚想出声说:我喂你吃吧。却被宋墨用眼神制止,宋墨表情淡然,但目光却十分专注地停留在叶蔚柠的一举一动上,眼里分明有关切和温柔。
宋墨阻止林曼,摇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让她自己来。林曼想了想,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夹了些小菜到叶蔚柠的碗里,叶蔚柠吃到紫薯粥里不一样的味道时,顿了顿,没说话,举着勺子,眼中染上了雾气。
最残忍莫过于你看过繁华的大千世界,却一下子坠入一个一片漆黑的深渊,脑中残存的记忆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淡忘,渐渐地,你甚至记不起最好的朋友长什么样。最痛苦莫过于你一直优秀卓越,自信乐观,却要重新来学穿衣吃饭走路睡觉这种基本的生存技能,更悲观一点,有些事,有些感受,因为失明,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去经历和体会的。
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或许不会去向往,而陡然被剥夺了的东西,才是最无法释怀和最让人怀念的。
人不被逼到绝境,怎么能更冷静呢。
“柠子,你不用担心,我养你一辈子。”林曼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可以安慰叶蔚柠,所以她只能像平常一样,用这种无厘头的玩笑来让叶蔚柠觉得,生活没有发生巨变,一切都像从前一样。
叶蔚柠喝着粥,情绪很稳定,甚至还能像以前一样回应林曼的玩笑话:“你养得起么?再说了,你饭也不会做,打扫也做不好,还三天两头地出差……”
林曼打断了正准备揭她短的叶蔚柠:“我会学的啦。大不了我辞职不干了,换份稳定的工作,绝对不出差。”
“你真的假的?我开玩笑的啦。”叶蔚柠一下子严肃起来。
“搞不好这回就是因为我在外面得罪了人,才害你这样的。那些人说不定搞错了打击报复的对象。早知道,就不让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了,你要是住家里肯定不会出事的。”早知道,千金难买早知道啊……林曼十分后悔,也十分内疚。
“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一旁的宋墨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有力,“我相信柏湛很快会捉到歹徒的。现在,还是把精力放在她眼睛的治疗上吧。我刚和秦世欧通过电话,国外的专家应该一会儿就会到,我先出去安排一下。”
“工作的事情你考虑清楚,不要意气用事,如果是因为我放弃了你这么多年的理想就太不值得了,但是如果你觉得记者这个职业太危险太辛苦,想安定下来,我支持你的决定。”叶蔚柠知道林曼对新闻这个专业有多热爱,对记者这个职业有多执着。
林曼听了叶蔚柠的话,没吱声,看到宋墨一直忙前忙后操心着叶蔚柠的事,稍微有些宽慰,嘱咐叶蔚柠好好休息后随宋墨一起出了病房。
“如果认真了,请你一定认真到底。她经不起再受伤了。”林曼没有绕弯子,和宋墨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会的。”宋墨神色淡漠,薄唇微张,给出了最有力的承诺,坚定无比。
“我信你。”林曼自认为在看人方面,她一向看得很准,她信宋墨,会是可以给叶蔚柠呵护和依靠的男人。
这时,宋墨手机响了,修长的手指按下接通键:“好,我马上通知院方组织会诊。”
“秦世欧已经带人到了医院门口了。”
“我跟你一起去。”林曼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承受不起
医院的会议室。
宋墨眉头深锁,秦世欧也难得一副表情凝重的样子,林曼眼圈微红。即使这里有最好的眼科,脑科,神经内科专家,也于事无补。没有人敢保证经过手术和治疗叶蔚柠就一定能恢复视力,而且,看过片子后,这些专家都否决了手术这个方案,因为风险太大,成功率太低。
“手术成功率是多少?”林曼问。
“不超过百分之十。现在病人还能看到微弱的光线和影子,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完全失明,但如果手术,很有可能病人连手术台都下不来。”几个医生的意思很明显,手术一旦失败,叶蔚柠连命都保不住。
“病人的血块位置也很特殊,增加了手术难度。这样的情况,我们一致认为采取保守治疗的方式比较稳妥。”
“恢复视力的可能性有多少?”宋墨沉声问道。
“有时候血块会自己消掉,但也可能永远都消不掉。这个,我们也没办法预料。”
听完医生的话,宋墨幽深的眸子黯淡了几分,一声叹息微不可闻,他很少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滋味,但现在,他却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结果,这个结果之于叶蔚柠何其残忍,他不敢想。后天失明的人要比先天就看不见的人更痛苦,这个打击,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的。不超过百分之十,比之前医生说的百分之三十还要小。
林曼不再说话,只是无声地流眼泪,她很少哭,以前那些催人泪下的采访她都能理性面对,但现在,她只得任由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她最好的朋友,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