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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钟情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逃学,每次想到白缴的学费,就觉得心疼,一直盘算着该如何赚回来。

此外,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个大计划,虽然还在蕴酿阶段,但,如果想实现,也需要经济支持。

也青报出一家新兴的公关公司名称,说:“我们永远缺人。老板喜欢俊男美女,你应该很有希望。”

“你老板不是更偏好高中大学有过辩论社经验的,最好还得过奖?”敏世边嚼粉圆边插嘴。

“所以我还是绝望了。”笙寒镇定地接口。

以她的资质,恐怕再努力十年,也无法满足公关公司对口才的基本要求。

也青听了,觉得不太好意思,想了想,又贡献出一个选项:“我阿姨常去的一家文创咖啡馆,最近缺人帮忙,你如果去应征,他们一定很喜欢……”

顿了顿,瞄到敏世蠢蠢欲动的一张嘴,也青马上补充:“基本上,这工作的特色是钱多事少离家近……的相反。不过如果你想出书的话,倒算得上是个机会,可以认识艺文界人士,比方说各大报副刊跟杂志主编这样。”

笙寒从来没想过要出书,然而听了也青这番介绍,她冲口就回:“事多不错啊。”

此话一出,只见另外两人都投以狐疑的目光,她才苦笑着又解释:“白天累点,晚上比较容易睡。”

过去半个月,向来沾上枕头就睡死的她,终于尝到失眠的滋味。

隔天,她去面试,当场得到工作。于是,从三月一日起,每周有两天下午,笙寒系着有花边的围裙,面带微笑向客人推荐当日特餐。

两、三周下来,她认识了七、八位副刊和杂志主编,二十位小说家,跟两打以上的诗人,同时也清楚认识到,自己绝非文艺青年。

虽然客人聊天的内容,她百分之八十都听不懂,但这份工作还是替笙寒增添了几许踏实感。她嘴虽不甜,但耐性很好,脸上始终记得挂出微笑,而且手脚利落,店长一直夸她是做服务业的好材料,怂恿她每周多做一天,星期六也来。

笙寒婉拒了。

虽然这阵子睡得比较好一点,她依然觉得,心里有个洞,急欲补填……

不,这一次,跟以舫无关,纯粹是生命本身到达临界点,正疯狂寻觅出路。

端了一个月的咖啡,在三月三十一日,也就是她二十一岁生日的前一天下午,笙寒终于等到了本年度第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魏教授回信了!

她先为自己迟了这么多天才有回音致歉─去年七月那场大水,摧毁无数家园,居民忙着重整,田野工作者也刻尽绵力,帮助当地学校回到正轨。因此,她一直忙到最近,才有空仔细阅读笙寒交上来的那篇报告。

接下来的一段,全是赞美。魏教授夸她描述生动,观察角度颇具新意,用字遣辞更是精准简洁,简直有《时代杂志》的水平。

她分析:“你这篇报告的写作手法,是标准的新闻英文。为了让读者有身临其境之感,国外报纸纷纷要求旗下记者,用说故事的口吻报导真实事件,几位普立兹奖得主更是其中佼佼者。他们的报导环环相扣,起承转合都严谨动人。当年,我直到出国念书之后,才在芝加哥大学的写作中心学到这种形式的英文,很高兴,过了二十年,台湾的英文写作教育,终于有所突破……”

那天,笙寒难得去上课。下课后她开笔电收信,等到读到这一段时,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周围变得空荡荡,心内却像被调味料大军入侵,酸甜苦辣一下子全部涌进。

窗户没开,空气让人闷得发慌,笙寒索性站起来,夹着笔电走到室外。

外头草地上,几株流苏花开得满满,风一吹,便开始飘散细白芬芳花瓣。她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任凭落花如小雪般在肩头堆了薄薄一层,这才席地而坐,开始回信:

“教授您好,帮我将草稿修改成现在这个版本的,是一位素未谋面的网友,很可惜,最近我们已失去联络。但我相信,只要努力,假以时日,我应该也能达到同样写作水平,或者,起码文意流畅……”

她一边打字,一边忽然觉得,好险……

幸好,那种能帮人忘却的脑部手术,从来不存在。因为,不管任何回忆,只要跟他沾上一点边,自己、其实一秒也不想删。

回完论文相关事项,笙寒又在信末加一段,询问魏教授是否知道苗族如何从江淮,一路南移至乌蒙,也就是金沙江与北盘江的分水岭、贵州高原西北。

她查过历史,蚩尤输给炎帝黄帝后,从汉唐元明以降,在许多朝代,蚩尤后裔陆续输给了炎黄子孙,被迫离开家园,进入荒野。最后一次大输,惨败在清朝派出来的吴三桂手里,有一支苗族,甚至因此远赴美洲大陆,成了华侨始祖。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民族,深深吸引她。

寄出给魏教授的电邮,笙寒再连上网络书店,订了自从考上大学以来,就再也没碰过的《空中英语教室》。

沈彦君其实没错,自己的确该重念一遍高中程度的英文,但课本如此无聊,难得一次读书不为考试,她有权利挑个有趣点的教材。

杂事一件一件处理完,她才盖上笔电,乘车回家。

基于某个明显的理由,笙寒从来都选在生日前一天庆生,今年也不例外。

吃过晚饭,她吹了妈妈替她插的“永远十九岁”蜡烛(笙寒:可是我不在乎自己二十一啊!喻妈妈:少废话,老娘在乎!),吃了“保证营养健康”的豆渣蛋糕(笙寒:这是豆渣饼吧?喻妈妈:少废话,有的吃你还挑!),又跟打电话来恭贺芳辰的笙远扯了几句后,她回到自己房间。

陆续有人发短信祝她生日快乐,其中居然还包括了圆圆。笙寒抱着手机,一个一个回谢谢,突然间,桌上笔电当了一声……

你有新邮件!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有心,什么都不难 (1)

陌生的电邮地址,熟悉的名字,一眼瞥见那个“文”字,笙寒只觉得有只冰冷的手,破胸而入,紧紧握住心脏。

先一阵剧痛,再来,无法呼吸。

原来,所有自以为痊愈的表征,都只是假象,不堪一击。

过了好一会儿,大脑恢复正常运转,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奇怪,以舫怎么会晓得自己这个新电邮啊?

算了,只要有心,要查真的不难。

抓着鼠标,光标在“删除”与“读信”两个方块之间移来移去。

笙寒找不出理由读这封信,她显然还没准备好面对他……但、但这也不算面对,就只是一封连标题都没有的电邮而已。

光标慢慢往屏幕中央移,终于,她点了进去。

跟之前所有来信大不相同,这一封,只有四行:第一行,她的名字;第二行,一个网址;第三行,一串字,后面注明“密码”;第四行,他的中英文签名。

笙寒点下网址,紧接着,一个上了锁、无标题的相册在眼前出现。

将密码复制贴上,应该就能打开,不过,以舫要让她看什么?

她狠狠咬住嘴唇。几个月前偷窥到的照片里,以舫虽然穿着很正式,女方却未披白纱,八成是订婚时特意进摄影棚拍的留念照,算算日子……该不会等下相册一打开,正式的婚纱就跳出来吧?

他会这样残忍,选自己生日当天寄这种照片?

脑筋里有个冷冷的声音说:你生日,关人家什么事?

也许以舫根本不记得今天是她生日,就顺手一个群组信,一发三百人。也许他热情洋溢的未婚妻发现自己来访芝加哥一事,于是用他的电邮发信,存心想给所谓的第三者一个下马威。也许……

心底的声音此起彼落,争论不休。笙寒听了一阵子,将光标移到屏幕右上角的红色叉叉,果断点下去。

她不要在二十一岁生日当天,面对这个问题。

她也不要在二十一岁零一、零二、零三天,面对这个问题。于是以舫那封电邮渐渐被新进邮件给压了下去。

笙寒起初每次打开信箱,就忍不住多看一眼,一、两个星期后,她逼自己视而不见。为了分散心思,也为了多赚点,她又兼了份差。

某间专出旅游书和旅行文学的出版社,需要一名熟悉图像处理软件、能帮忙整理数字数据、将照片与文字都建文件保存、必要时还能进摄影棚帮忙拍照打光的……工读生。

事情又多又杂又需要专业背景,薪水跟头衔却都寒酸到可怜。总编辑本来每天坐在咖啡店,对着新朋旧友高喊“绝望啊,我对出版这行绝望啊”,某个下午,笙寒硬着头皮走上前。

她简短自我介绍,再翻出自己的相册给总编当参考,还翻不到五页,总编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说:“能做满一年,我帮你出本书庆祝,好不好?”

笙寒静默半晌,鼓起勇气问:“可以用年终奖金代替吗?”她真的没有出书的欲望啊!

总编将手抓得更紧些,充满自信地开口:“我们一定朝这个方向努力……你明天就来?”

笙寒:“……好。”

于是,继服务生之后,她又当上了工读生。

在出版社里,物质报酬虽低,精神报酬却相当可观。她认识到好几名背包客,个个都是旅行狂,只要口袋还没空,他们一定上路;囊中金尽时,有的会在路上耽搁一阵子,打打零工,等存到一张车票再出发,有的则干脆找份可边走边做的差事,赚钱游历两不误。

靠着这些前辈(也大不了她几岁)帮忙,再加上魏教授给的数据、自己下的工夫,到了六月中,期末考一过,笙寒就扛起登山背包,带着整学期打工存下来的数万元台币,脖子上挂了半旧的相机,踏上征途……

或者说,逃亡路线。

根据学者考证,在历史上,苗族有过五次大迁徙。除了万年前的第一次,他们自动自发从发源地走出来,迁到了土壤肥沃的长江流域之外,剩下四次,每一次都在吃了败仗后,不得不拎起兵器,背上锅碗瓢盆,全族上从族长战士下至老弱妇孺,共同灰头土脸地出走。

这个暑假,笙寒打算用两个月时间,将自己的脚印,印在这个民族走了五千年的道路上。

她的起点,古名涿鹿之野。根据《史记》与《山海经》记载,蚩尤与黄帝两方人马,共请出雨师、风伯、应龙、旱魃等诸神魔,外加熊狼狮虎等一整个马戏团的动物,在此地好好打了一仗,最后蚩尤惨败,身首异处。

赢的民族说,这是千古文明、丰功伟业的开端,败的民族在历史上失去发言权,远走他乡。

笙寒下了飞机,连换四趟车后,终于抵达涿鹿之野所在地的现代行政区:河北省涿鹿县。

古战场还未变成观光胜地,无经济价值也无甚居民,当然不会被规画进公共运输体系。笙寒下了公交车,走了两个多小时,爬上矾山镇旁的一个小山丘,这才能从高处俯视宽广的蚩尤寨遗址。

半晌后,她突然像疯子一样,独自站在旷野里哈哈哈,笑到弯下了腰……

就连刚刚在车上,她都还自以为是地幻想着,荒烟蔓草之中,有女一人,与战魂鬼雄并肩,踽踽而行。如今,人真到了现场,丹霞远、白草茫,远山连着风沙滚滚的黄土高原,景物比想象还要萧瑟万分,她却只觉豪情万丈……

果然,在被迫流亡与自我放逐之间,其心境之距离,怎可以道里计?

笑够之后,她活动了一下筋骨,举起相机,乱拍数十张,这才开始按部就班记录地形全貌。

人家有人家离开的道理,她有她来的原因,初衷虽各异,行者皆无疆。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有心,什么都不难 (2)

蚩尤寨是个拥有三座以夯墙搭建出碉堡的军事基地,这三座基地,便是南北中三寨,彼此相隔约两、三百公尺,各自担任后勤补给、指挥中心与前方战线三种功能。

拍完,她走下山丘,进入遗址,在残留的土墙阶梯间穿梭来去。蚩尤的防御布局固然有趣,但读过史料后,笙寒更私心期待能找到当年黄帝藉以攻破此寨的秘方─超长型古代军用地道!

她失望了,但也没真的失望。盘旋数日,笙寒虽未曾发掘出任何线索,却顶着烈日,拍下无数断垣残壁,与一株株盘踞在山头,不肯也不能随先人迁移,被当地居民称之为“蚩尤怪树”的植物。

五天后离开,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笙寒检视照片,赫然发觉,镜头底下,天圆地方,过去近半年都拍不出来的疏朗,竟在一夕间归位。

其中好几张夜景,月光下,星影摇摇欲坠,树影张牙舞爪,风吹草偃之际,竟有数点幽光在暗处闪烁,彷佛有几双眼睛,正悄悄举起,打量这个人间……

还是说,在充满神话与传说的土地上,相机偶尔瞥见了另一个世界?

行程紧凑,容不得她多想,笙寒继续在黄河与长江流域之间绕圈圈。

三峡两侧的峭壁上,她又见到悬棺,然而此间号称“鹰愁猿怕”,地形比贵州更险峻,倒底古人是怎么把棺材放上去的?

当地人的解释,充满伪科学概念,不过笙寒这次学乖了,她并未花时间探索各种古代机械装置,只趁着天穹苍蓝之际,架设好望远镜头,捕捉绝壁阴影之中,悬空而置的累累黑棺。

虽然有公交车、便车与脚踏车帮忙,大部分时间,她靠两条腿,走了一个多月,在八月五日来到贵州。

乍见这名学生,魏教授吓了一跳。笙寒全身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