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看他。
他伏得很低,貌似是打算看清我低着头的表情,因此我一抬头,就差点跟他探究的脸撞个正着。
好在我事先料到事情会这样,抬头的时候身体往后退了退。
但是我们的脸还是靠的很近。
近的能够呼吸到彼此呼出的二氧化碳。
他的脸瞬间就红透了,挡着自己的嘴,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一副我轻薄了他的表情。
我无奈地重又低下头去,继续奋笔疾书。
开玩笑,你要排练,我不要陪着吃苦的吗?我的作业会比你少吗?关键是你跟我借科学作业!拜托你打听打听我的科学成绩再说借作业的事好吗?我还没地方借作业呢!
想着我的笔就慢了下来。
说起抄作业,以前我还在普师的时候,我借着韩洁是物理课代表的方便,经常问她借作业啊,就是在小学的时候,我也干过不少抄作业的事,然而在这里,我竟然真的可以一次也不抄。
真的很不可思议。
还记得那时,金浩经常抄我的作业,有一次正好被老师发现了,我们就被罚代替值日生打扫教室。我跟金浩猜拳,输了就得去扫黎清那组。金浩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扫黎清那组的,他只是觉得能赢很好。那时的我不明白这点,早知道就不应该表现出我对那一组的不情愿。
我跟金浩一人三组,我扫得很慢,心里万分希望黎清能走出座位,去上个厕所啊,问个作业啊,或者再像五年级时的那天那样,跑到走廊上去看太阳也好啊,这样我就可以趁机赶紧扫完他那组了。他也就不用看我丢脸了。
但事实上,那天下雨,班里大多数人都不愿出去。
而我扫得再慢,也扫到了他那一组。
黎清没有像江源为难刘雅那样为难我,我扫到他前面那一个位置的时候,他就站起身来,帮我把自己的座位移开,让我扫起来更加方便。我不敢有一刻的停留,赶紧专心致志的扫完他的前桌,低头过去认真地扫他的位置。
黎清的位置很干净,在下雨天的时候,别的位置都是雨水和鞋子上带进来的草屑煤渣,但他的位置就干净的一如晴天。
我再次觉得,黎清这个人真的很不可思议。
我扫着那干净的地面,突然很想一直扫下去,原先一点都不想扫地的念头也荡然无存。我偷眼瞥着他的座位,却突然看到他干净整洁的抽屉里放着一只显眼的粉色信封。
“怎么了?”黎清第一时间注意到我的动作停顿了。
我赶紧快速扫了两下,退出来说:“没什么没什么,你的位置很干净,是我扫到的最干净的座位了!”
黎清微微一怔,转而笑得很是愉悦,“是嘛,我还以为我的位置太脏了让你扫了这么久。”他伸出一只手指挠了挠自己的鼻子,显得有点紧张之后的释然。
我连连摆手,冲他笑道:“不会不会!是我想偷懒了,扫太久了。我这就走!”
说着我提着扫把就要扫下去。黎清却突然说:“不急的!”我看过去,他的声音才轻了些,“我是说,其实我这儿还挺脏的,你再扫扫吧。”
我望过去,他撇开眼不看我,手撑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悄悄把自己的橡皮扫到了地上。
我差点笑出声来。
但好在我看书时练就的面瘫脸及时救了我,我垂下头去,慢慢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那块无辜的橡皮捡起来,“橡皮是擦不掉的,那么多灰尘。还是我来扫吧。”
那个雨天,那个少年,那块干净的地面,我不知回忆了多少次,每次想起来,心头都有种酸涩的甜蜜。
“喂!”成陵的声音让我回了神,他皱紧了眉头看着我恍惚的眼神,怒气冲冲地说:“你爸妈没教你跟人说话要看着眼睛吗?!”
这台词……貌似是某个当年很红的偶像剧里的。
想着我笑了笑,“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次吗?我会一直看着你的眼睛听你说的。”
他的眉头瞬间一松,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一直看着也不礼貌……你只要看着我就行了。”
这么矛盾的话,他不觉得不对,我也不提醒,只仰着头,耐心等他说完。
“就是,作业嘛……”在我耐心耗尽之前,他终于说了,主题还是作业。
我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我的科学很差,不介意的话就拿去吧。”而且你要尽量挑着抄,别跟我错的一样。
他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看着我,说:“不是,我不是要抄你的作业啊。”
嗯?那还能是什么?
“那什么,老师不是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你教教我吧。”
教他?
我有没有说过我会拒绝教授我不擅长的东西。因此我当然果断拒绝了。“方娜娜的科学很好,让她教你吧。”我说,我依稀记得方娜娜对成陵很有好感,只是成陵貌似不大吃她那套平易近人,一直对她不冷不淡的。也因此,方娜娜的好口才在成陵面前不堪一击。
如果方娜娜有机会跟成陵好好交流的话,她大概也不会沦落到求我去劝成陵了。
我说完,方娜娜刚好跟梁舒婷说笑着走过来,看到成陵,她的脚步微不可查的一顿,然后她笑容满面走过来跟他打招呼,“成陵,你怎么在这里?”
成陵看她一眼,不大高兴地说:“跟你没关系。”
这么毫不顾忌对方心情的话,无疑是重重一击。方娜娜红润的小脸瞬间就白了。
我看看两边,不明白成陵为什么不喜欢方娜娜。
梁舒婷回到位置,顺便把几封信递给我,说:“你的朋友真多,这次居然有这么多寄给你的信。我也好想收到别人的信啊。”
方娜娜也回到自己的位置,闻言也笑了笑,“是啊,看颜米米在这个班的状态,我还以为你没什么朋友呢,原来你的朋友都在外省。”
这话其实没什么恶意的语气,她也是在陈述事实,我都没放在心上,收了信件,准备晚上回寝室的时候再看信,成陵却向被踩了尾巴一样,一下就拍桌而起,我们都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他,就听他愤怒地说:“她以前一定是个很开朗的人!要不是班级里没人愿意理她,她一定不会变成这样!你怎么能专挑人心里最痛的地方踩?!”
呃……成陵同学,你误会了。
我想这么说的时候,方娜娜已经红了眼眶,飞快地跑出了教室,梁舒婷胡乱地看了我们几眼,就追了上去。
成陵还保持着气愤的状态,实话说被一个男生愤愤不平,我私心里是有点开心的,但这不代表我要让误会继续下去。
于是我说:“你误会了,成陵,不是没人愿意理我,是我不理别人。你知道寂寞和孤独的区别吗?孤独是人不理我,寂寞是我不理人,我现在的状态就是寂寞。”
成陵不明白,“那你为什么不理别人?为什么要让自己寂寞?”
我看他一眼,“你只要保持开学时你对我的状态就好。”别再好奇,也别乱猜。
我不回答,成陵也没办法,只是之后的几天,他仍旧会常常找我借东西,从作业到雨伞,从橡皮到笔芯,能借的东西他基本都问我借过了,不过他的话倒是越来越少了。从前每天都可以听到他的声音,现在他的声音已经被别人替代。
我稍稍有些不适应,但也没有多大别的感受。
作者有话要说:
☆、情书
元旦之前的每个晚自习,我们依旧排练。
一次排练之后,梁舒婷问我:“你没问题吧?”
我说为什么这么说,我当然没问题。
梁舒婷说:“自从你收到很多信那天之后,你好像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信里说什么了吗?还是因为娜娜和成陵?”
我说没什么的,你多想了,我本来就话少。
梁舒婷依旧拿忧心忡忡的眼神看我。
我不能告诉她,那天的那些信里面有一封来自江源。她不知道江源是谁,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因为他的信就消沉起来。不是她不问,是我不愿说。
我似乎越来越不能向人打开心扉了。
我的心情不一样了,我变了,连带着我看到江源的名字也感到陌生。
我没想到江源会写信给我。应该说,除了韩洁和家姐的信,收到任何别的人的信,都会让我惊讶。
江源的信夹在韩洁和陆希的信之间,因此在我看完韩洁的信之后,我立刻就看到了江源的名字。
我首先怀疑自己的眼睛,其次我变念叨着“寄错了”边打开信封。
“dear m……”我看着,然后愣住。然后作者被英语作文深深毒害的感觉扑面而来。我继续看,其下跟这几个英文字母一样深刻的笔迹,让人觉得他的每一笔都很重。“入木三分吗,他想?”我嘟囔着。
“收到我的信,我知道你一定会很惊讶,但请不要惊讶,因为我写给你是应该的,我应该早些写信给你,其实我不应该写信给你,我应该当面跟你说,不,其实我想先问候你,你好吗,颜米米?”
“颜米米”三个字前面有个被涂掉的“颜米米”,看上去像是作者先是写了“米米”二字,然后觉得不妥,在其前面加了“颜”字,稍后又觉得这样太明显了,于是又全部涂掉重写了。
其实这样更明显。
看完这一段我有点想笑,感觉就像是他在我面前跟我说话一样,江源的感觉扑面而来。
心里默默说了句“我很好”,我接着看下去。
“我想你大概不太好,尤其是在我听到你家里的事的时候,我觉得你很不好,我很想安慰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你没有说一声就回了老家,我感到很伤心,我知道你不好过,但为什么不向我倾诉呢?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应该早点知道你家的事,然后好好安慰你,你要走,我也能送送你。不过现在你已经不在这里了,我只能通过信这个方法告诉你我的想法。我们是可以互相倾诉的人,你一定要记住。”
“其实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只是你不在我面前我想不起来要说什么,我只能通过想象你的回应,然后写下我想说的话,你会想听的话。”
“但事实上我想象不出来你的回应。我不知道你会说些什么,我觉得你只会安静地听我说,或者最多就是轻轻地说一句“哦”。我们说话的机会不多,你更多的会在看书,一直安静的像是你一点也不想让人发觉你的存在。“
“我一直希望你能注意到我。”
“我跟刘雅吵架也是,跟过唯阚恩搭话也是,哪怕有一点机会,我也想跟你说上话。其实我以前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初中以后,我们的见面机会几乎没有了,开始的一段时间我觉得我已经忘记你了。但只要看到你的一个背影,我还是立刻就认出你来。我知道我没忘记你。我记得你!我一直记得你!”
“今年开学的时候,在开学典礼上,我一直在找你,但我找不到你,我以为我只有这种程度了,之后好几天,我再也没看到过你,到你的班级里也没找到你,有一次上课,我特意借口去上厕所,然后跑到你的教室门口找你,但是你不在了,哪里都没有你。你们老师问我找谁,我说我找‘颜米米’,他告诉我你转学了。我才知道我为什么找不到你。”
“初三了,功课很多,我几乎没时间去踢球,但我还是时不时就想你。”
“有一个女生送了一双球鞋给我,耐克牌的,很贵,我不愿收,那个女生一定要送,我问她为什么,她很犹豫,最后说她喜欢我,我吃了一惊,然后问她喜欢我哪点,她说不上来,说就是喜欢,看着她,我想着:她要是你就好了。”
“初三了,我想我已经懂得自己的感受了。我喜欢你!”
纸张有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人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起来,再展开,无数次。我大概能体会它的主人有多纠结,多忐忑。
我一字一句的,把这封信看了无数遍,越看,我越觉得,心里那种又想哭又想笑的心情浓重得像要喷薄而出。
但紧接着我就想起了黎清,他的脸在我面前,露出我不熟悉的那种孩子般的笑容,掩耳盗铃般把橡皮扫到地上……我的喉咙突然堵得慌。
寝室哪里都找不到可以喝的水,我只能跑到走廊上,趴着围栏望着天空,尽量深呼吸来缓解这种闷堵感。
我曾喜欢江源,但那时的我同时喜欢着过唯。我是个不专情的人。我对待感情的态度还不如刘雅来得干脆。
江源的信让我回想起过去的我,过去那个无时无刻不在玩暧昧的贱女人。
秋季的夜晚,星辰无限,却扫不去那丝凉意。
晚上我躲在被窝里给江源回信,提笔就顿,怎么也想不好开头要写些什么。结果熄灯之后,我的灯光外泄,值班的老师敲了宿舍门,给我们寝室扣了分。
我因此被罚站在教室后面听一个星期的课。
那很丢脸。
但成陵看上去很高兴。
我站在最后几乎听不进课,一是因为成陵时不时回头看我,或者想跟我说话,二是我总会分心想着给江源的回信。
我很希望我能尽快回信给江源,但一来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回,二来,我不能在班上写信,而因为我让班级扣分,在寝室开小灯什么的正是风口浪尖。于是给江源的回信一直拖到了周末。
我想了两个晚上,在回学校的周日中午,我终于将信寄了出去。
心虽然寄出去了,但我的心还是很忐忑。
因为江源没有写他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