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挥手离开,小区门口只剩下我和黎清,沉默的气氛拉长了我们的影子,在晚霞的映照下,如此浓墨重彩,毫不逊色于朝霞。
“我……”
“你……”
我们同时开口,情景像极了电视里默契十足的情侣。
我低着头无声的笑了笑,“你先说吧。”我说。
“好。”他没推脱,影子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被拉得长长的我们的影子,在路面上重叠,让我的心热乎乎的。“我们在一起吧。”
我们在一起吧。
一定是夕阳太过柔和,我的心一瞬间就软的不可思议;一定是他说得突然,还没来得及筑起心防的我就如此轻易就想着投降;一定是影子太没出息了,我的全身都在叫嚣着“答应他”!
我缓缓抬起头来,他白皙的脸像是被晚霞染红了,粉扑扑的,眼神却那样紧张,在我望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神一闪,继而更加坚定又紧张的回望着我,像是任由我说出什么答案来,他都坦然接受。
那一刻,呼吸变得特别绵长,空气中的微尘慢镜头里一样慢慢慢慢的旋转着,小区门口不多的人流,车子,喧嚣声,都变得模糊起来。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下一双眼睛,只有他的眼神,闪闪发亮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我握紧了拳头。
“我……”
“咦?米你们还没走呐!还好还好!你忘了拿书啦!还好我给你送下来了!吼吼!呃……你们什么情况?”
要不要这么狗血!!要不要!!
关键时刻你给我关门放韩洁!
我真丫想问候她祖宗十八代!
我捂着脸立刻低下头,低头瞬间的余光告诉我黎清与我的动作保持高度一致。
韩洁缓缓向我们走过来,我迅速整理了情绪,用手抹了把脸就抬头迎向她,异样全无的说:“这样啊,谢谢你!”
韩洁的眼睛游移在我跟撇过头去的黎清身上,听见我的声音,犹豫地说:“你们在哭吗?”
我的笑容一僵,“怎么会呢?你看错了,你看这夕阳无限好,你还是赶紧回家吧!”
“可是你们的脸都好红,还有,”她伸手在我眼角一抹,伸着那根想被我掰断的指头天真的说:“瞧,眼泪。”
感谢韩洁不在重点的视觉,我眯着眼笑着捏住她的手指,“其实是我们在回顾刚才金浩的模样,然后情不自禁的笑中带泪了。”我严肃地点头,试图以此加强我的话的说服力。
“噗!”身后一个没憋住的笑声传来,我瞬间石化。
大哥我这是在给我们俩一条绳儿上的蚂蚱解围啊!你给点力配合点啊!
好在韩洁看了黎清一眼,有点相信了,“好吧,你们笑点好低。还有,你这次还的书是不是少了一本啊?我不是每次给你七本的嘛,下次记得带过来哦,我答应了借给人家的。”
我:……
黎清:……
我:“好的。”
黎清:“那本书多少钱,我买了。”
韩洁:……
我:“其实我借给他了。”
黎清:“我很喜欢。”
韩洁:“你刚才那句话很土豪你造吗?!我被你帅到了!那书送你了!”说完勾着我的肩膀,低声问我:“咱班长什么时候开始看言情的?”
我:“大概是我们不知道的时候。”
韩洁鄙视我,“要你何用?!”松开了我,她哈哈一笑,对我们挥手道别:“都走好啊!下次再来玩啊!”说完给了我一个眼神就闪了。
那眼神大概是:用心打听着点儿,的意思。
我呵呵了。
美好的告白被她这么一破坏,我们都有点不好意思,我捧着书,指了指身后说:“那,我先走了。”
他点点头,轻声说:“那书送你了。”
我“哦”一声,忍着笑,转过身,就这么推着自行车,一步一步走得极慢的,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貌似【很土豪你造吗】这话在那个年代还没有出现啊,但是好想用好想用我就用了啊。。。
☆、照片
有句话,恋爱就像跳楼,大脑说这不是个好主意,但内心它说,你可以飞。
自从那天之后,我的每一天都像是在云端,即使那天之后我们没再见过面。但每一个晚上,我都会默默地想着他的模样。
在家的时候,看着河面,想起他安静的时候;帮爸爸给地里浇水的时候,想起他失落的样子;做饭的时候,想起他不悦的样子;看书的时候,想起他微笑的样子……
我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问韩洁。
韩洁蹲在椅子上,坐姿不端,一直摇晃着,像是随时都会摔下来。她歪着脑袋看着一本新买的小说,看的很专注,于是在我出声的时候,只是下意识地往声音来源撇了撇头,实现还在书本上,我默了一会儿,过了两秒她的视线呆滞的转向我,“啊?”
我:……
“你刚才说什么?”她一副求知的模样,我只好又问了一遍,但总觉得这种话说第二遍感觉很别扭。
韩洁用书脊的顶端抵着自己的下巴,双眼望天的想了一会儿,然后犹豫地说:“心跳加速,容易脸红,智商降低,变成结巴?”
我:……
看我一脸不满意的表情,她挥了挥手,“管那个做什么?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我一噎,就是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才问的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发,我随意望了望她的房间,然后猛然发现一直相框,里面的相片正是小学时候,我们的鼓号队获奖时拍的纪念照。
出发去比赛的大巴上,我才发现我的手套忘带了,但是掉头是不可能的,于是教练只好说到了赛场再想办法,我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成为那种“就只有她一个人没带”的人,心情很低落的坐在位置上,很想掉眼泪,但是又哭不出来,只好一直磨眼睛,韩洁本来没注意我,偶然看了我一眼,然后就笑了,“你的妆都花了!啧啧!还是快让老师给你重画吧。”
我这才想起出发前教练专门叫了音乐老师来给我们化妆,我就说嘴巴一直挺难受的,原来是涂了唇膏。
韩洁帮我交了老师来,一车人就看着老师帮我补妆,我只能憋红了脸,僵坐在那里,死不睁眼。
补妆之后老师嘱咐我不要碰脸,我点头点的跟打鼓棒子似的。
到了比赛场地,教练找人借了手套给我,轮到我们上场,按照排练了一整个暑假的方阵走起来,结束的时候,女生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刚才的感受,有的说自己打错了节拍还好及时跟上了,有的说脚步踏错了希望评委没发现。我拿着我的水,拼命搓我的脸。
痒死我了!一直没敢抓!总是比完了,希望我在场上的表情不要太狰狞……想着我忧心忡忡的望向了主席台。
“那群老头子的眼神没那么好的!”江源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我吓得手一抖,水瓶就这么掉到了地上,江源跳着脚,险险躲了过去,但鞋子还是被打湿了。我连忙蹲下去用手胡乱地擦起来,使劲擦了两下,我意识到我这动作实在是太……卑微了。
于是我赶紧站起来,冲他道歉:“对不起!你突然出现,我吓了一跳。你的鞋……”
江源的动作打断了我,他脱下鞋,再解开鞋带,冲着鼻子闻了闻,然后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还好不臭!哈哈!”见我惊愕地看着他,他摸了摸脑袋,“你突然蹲下来,我怕我这足球鞋熏到你……啊!你看今天太阳这么好,这么晒一晒很快就会干的啦!不用担心!”
我看着他拎着球鞋,让鞋子在空中荡来荡去的,没穿鞋的脚就这么踩在地上,一点也不避讳的样子,我笑出了声,“说的也是啊。”
他脸红红的看着我笑,眼神一闪,指着观礼台旁的台阶说:“我们过去坐吧,那儿阳光特别好!”
我点点头,“嗯,但是你要这么走过去吗?”
他这才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先是露出无所谓的笑,转而他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怎么说也有我的责任,于是我说:“我扶你过去吧。”
“好啊……我是说那麻烦你了。”他答得特别快,甚至我的话音刚落,他就把手伸了过来,搭住我的肩膀。
没感受到什么重量,我稍稍安了心,抓着他的手臂,就要扶他去台阶。
“喂!”一声大喝突然传来,过唯远远的看着我们,眉头皱的死紧,见我停住,他加快脚步跑过来,江源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重了重,我转头看他,他说:“别管他了,我们先过去吧。”
不知道过唯有什么事,是找江源还是找我,我不大确定的站着没动。“他在跑过来了,我们等等他吧。”
江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表情很不甘心。
过唯很快就跑到了我们面前,他先是瞪了一眼江源,转而他问我:“你们去哪儿?”
我说要去主席台边的台阶坐一坐,江源要晒晒他的鞋子。
过唯掠了一眼江源手上的鞋子,然后说:“你是女孩子,力气小,我来扶他好了。”说着就抓着江源的手就往自己肩上带,江源犟着,不肯动,过唯使劲了,江源也不示弱,我觉得我随时可能被其中一只手给误伤了,于是身子一矮,就站到了他们身旁,两只手都碰不到的地方,在他们望过来的时候,我挠了挠鼻子,不好意思的说:“我觉得过唯说得对,但是我会陪你晒鞋子的。”
他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妥协。
但最终结果却是我们六人组一起陪着晒鞋子。
韩洁是我叫过来的,当时刘雅在她旁边,一听江源和过唯都在,她就跟过来了,阚恩的话,他原本就坐在那附近。
比赛结束之后,宣布了得奖名单。之前教练说过就是我们不来参赛也能拿三等奖,意思是报名就有奖。大巴上的时候大家都说最差也有三等奖呢,但心里还是想拿更高的名次的。不过在看了其他学校的方阵之后,我们就有点没底气。因此在三等奖没报道我们的时候,我们不约而同的想着:难道运气不错,拿了二等奖?结果我们拿了一等奖!听到我们学校的名字时,大家都欢呼起来,比之前拿二三等奖的学校叫的还要更加响亮、更加高兴!
拿着一等奖的奖杯回学校,大家当然高兴,当然最高兴的还是教练,回到学校,他给我们一人买了两个奶油面包,然后在灿烂的阳光下,我的母校门前,给我们拍了纪念照。
韩洁看我一直盯着那张照片也凑过来跟我一起看,抱着脚踝左右摇摆着,她说:“那时候你也不高啊,怎么就给你排第二排了呢?明明我更高啊。”
没错,韩洁一直都比我高,但是总是替了我的位置去了第一排。照片里,她蹲在指挥陆希身旁,她的后面,就是我了,而我的旁边,就是过唯了。
第一排以陆希为中心,一次从高到低的排,而第二排,恰恰相反。
过唯原本是要排在陆希左手边的最后一个的,但是阚恩明显比他高些,于是就代替了他的位置。
照片里的过唯笑得很灿烂,眼光下白牙都在反光。
在他身旁的我也笑得很开心,那是当时的我,心愿达成的满足的笑。
那时黎清就和江源紧相邻,站在第三排的角落。
我面对着镜头,连余光都没看他。但他的头却偏着,像是,在看着我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很喜欢江源这个角色,所以忍不住又让他来客串一把了,然后我觉得过唯还没有正式出局,后面还是会有戏份的。。
☆、转变
“咦?”韩洁靠着我的耳朵,突然出声,我吓得一缩,颇为恼怒地瞪着她,“干什么大惊小怪!?”
韩洁不理我,直直指着照片上的某人,惊奇地说:“你看黎清!他好像没看镜头!”
不是“好像”,是他本来就没看镜头,“你就不能说点高智商的话吗?”我鄙视她。
“不是不是,你觉不觉得他好像是在看这谁啊,这头的角度偏的。”韩洁比划着黎清脑袋的偏离角度,一脸深究。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告诉她我和黎清的事,这会儿就有点慌了,“哪里啊,”我拿起相框,装作在研究的模样,“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你别乱想啦,人家不过就是偏着脑袋正好被拍到了而已!”
韩洁手长,我的战斗力在其身高优势下就是个渣五,她轻松抢回了相框,指着黎清的头给我看,我偏头不看,她看着相框倒是没发现,只径自说道:“从这个角度,一直看看看——看过去!喏!他明明显显就是在看程锦嘛!”
我的脑袋轰一声,瞬间转头,韩洁拿了一把尺,顺着黎清的视线一直比划过去,确实,他看的人不是我,而是隔着一个我的程锦。
我像是在一瞬间就被抽光了力气,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脊梁骨生疼。一种自作多情的自我厌弃让我突然就不想再看到黎清了。
“不过以前他们就一直一起走的嘛,互相喜欢也不奇怪哦。”韩洁摸着下巴,一副资深八卦人的模样。
我紧紧皱着眉头,死抿着嘴不说话,浑身散发着不想讨论任何关于他们俩的事的气息。
但韩洁一直盯着那张照片没看我,因此也没注意我的表情不对。她自顾自说了下去,“话说我当年有跟黎清一个班,好像是三年级的时候,那时候你是我们隔壁班的吧,程锦好想跟你一个班哦。我隐约记得那是你们很要好的吧。是吧?”她不大确定地看了我一眼。
我眯了眯眼,又顺利被她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