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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触即发 张勇 5026 字 4个月前

了墙体夹缝间斜插着一个废弃的松油火把,他顺着碎石走过去,点燃火把,地下道有了光明。

“你童年生活怎样?”阿初问。

“很压抑。”阿次说。他开始敲击墙体。

“是吗?”阿初神情很奇怪地看着他。“你的性格并不是很反叛啊?而且个性也并不张扬。”

“也不见得,我上中学的时候,盛气凌人,锋芒毕露。老师和同学都不太喜欢我。”

“大学生活呢?”

“很美好。”慕次微笑,笑意很深沉。“在你眼里,我是怎样一个人?”

“至柔至刚。”阿初下了极好的评语。

“这四个字,像是评价你,而不是我。”慕次一副不敢当的面孔。

“至刚易折。”阿初说。“我是一个很有韧性的人。”

墙体很牢固,慕次重新坐下来。

“有一个问题,一直很想问问你。”阿初说。

“请讲。”

“你和你现在的父亲感情怎么样?”

“不错。”

“不错?不错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好。”

“你住院的时候,他表现如何?”

“他坐在我床头哭,哭得很伤心。”

“鳄鱼的眼泪。”

“也不尽然,我们也是二十几年的父子了。”

“你爱他吗?”

“爱。”慕次回答地毫不犹豫,这让阿初非常失望。

“你爱一个杀死了你父亲的人?爱一个杀父仇人?你不觉得你的回答非常可悲吗?”

“正确地说,应该是很矛盾。”慕次低下头。“你口中的父亲,我很生疏,而他在我的心目中是一位慈父。”

“一个凶手!”

“你爱荣家的四太太吗?”慕次反问。

“爱。”

“她养你的目的,也是想利用你。”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爱,你跟我不是一样矛盾吗?”

“我跟你不一样!”阿初站起来。

“哪点不一样?”

“本质不一样!四太太养育的是仇人的孩子!杨羽桦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阿初激动地说。“姐姐本性善良,以至于对仇人的孩子也无法施展仇恨,最终放弃了复仇。”

“你能保证四太太没有欺骗你吗?你所有的推测,本身就来自她半真半假的谎言。常言说得好:假作真时真亦假。”

“你怀疑她?”

“我怀疑一切。”

“那你也怀疑我?!”

慕次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阿初的情绪开始焦灼。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出去后再讨论吧。”慕次取下火把,示意阿初跟他走。

阿初余怒未息。

慕次跟他也接触过一段时间,知道他脾性了,过去拉他。“走啦,要打,要骂,出去再说。”慕次以柔克刚地把阿初拽住了。

“放手。”阿初口气软下来。“走不稳,两个人一起滚下去。”

“那才好呢。”阿次笑着说。“有缘共死,不枉同生。”这一句话巧妙地将阿初的心再次拉拢。

两人漫步踏道,沿着幽暗的地道缓行,不多久,他们发现一条及其狭窄的入口,慕次走过去,用手触摸入口处的青苔,很干净,没有长年淤积的绿泥。

“就是这里,有人时常进出过。”慕次说。他把火把递给阿初,自己准备先进去探路。

“嗳,小心点。”阿初说。

“放心。”慕次攀缘而上,进入到狭小的空间,他尽量蜷缩身体,向前爬行,他越往里前行,感觉脊背上的凉气越渗,甚至呼吸都感觉困难,他的身体被潮湿和黑暗所包围,等他爬到尽头时,他发现出口竟是一堆青砖,显然,这是慈云寺大殿的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正要有进一步的动作,没有任何征兆前,顶上突然有碎裂的青砖落下,慕次赶紧用手背护住头和脊椎,砖头砸在他手背上,他立即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慕次从入口处下来,异常狼狈,血迹污了衣领,阿初很紧张,扶了他一把,问:“怎么了?”

“这里一定有两个空间。”慕次说。

“什么?”

“两个通道口,一实一隐,我们需要找到那个隐蔽的出口。”

“你的意思是,这个入口,出不去了?”

“对。这个洞口被废墟淹没了,我们没有这个力量去掀开通往自由的门。”

“那么,另一个出口在哪里呢?”阿初目光呆滞,自言自语。“让我想一想。”

“你说什么?”慕次很诧异。“你的意思是?你曾经……来过?”

“我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阿初面色苍白地说。“你上去以后,我就开始祷告,向上帝祈祷,向上帝忏悔。可是,我闭上眼以后,我的头很疼。我每次摔跤以后,或是跌落,我都会产生幻觉……”

幻觉?慕次凌乱不堪的思路一下触到了兴奋点。

“不要抗拒,你感觉到什么?说出来。”

“那恐怖的铁锹声,还有黑屋子,黝黑弯曲的道路,那里面有灯,有床,有一个女人……”

“还看见什么?继续,继续想,不要停。”慕次忽然从阿初迷惘的眼神里看见了揭开谜底的希望。

“看见,看见有吃的东西。”

“什么?”慕次继续追。

“海蜇、有鱼……酒。”

“门,门在哪里?”

“在里面。”

“在哪里?”因为慕次站的方位本身已没有退路了。“你指给我看。”

阿初抬起手指向慕次的脸,慕次下意识地回头看,背后是坚固的石壁,他贴着墙走过去,脚下踩着了一些亮晶晶的碎渣子,他正欲俯下身去,阿初突然喊了一句:“是镜子!镜子很宽、很亮。”

“镜子?”慕次指了指墙壁。“如果你从镜子里看见门,那么门的方向应该在……”他的手指向阿初的脸。

“我不知道。”阿初说。

“不着急。”慕次倒走几步,以镜子悬挂为中心视线,退到阿初背后的墙角。阿初没有回头,他整个身子陷入记忆的沼泽。他很难受。

“你怕吗?”慕次继续问,因为他怕阿初记忆的锁链突然中断。

“怕得要命。”

“你感受到恐惧?”

“是,被幽闭,很恐怖的幽闭。”

“你看见自己有多大?”

“很小,三、四岁左右,不,四、五岁,不太清楚。”

“你身边有人?”

“是,一个女人。”

“她在干什么?确切地说,那女人在干什么?”

“给我吃药。”

“看得见她的脸吗?”

“看不见。”阿初很沮丧。

“你再想想,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她身上一定会有某种特别的东西,你想想。”

“带子!”

“什么?”

“有一根带子,很特别。”

“颜色?什么颜色?”

“青红二色,筒状。”

“有花纹吗?”

“看不见。很艳丽。”

“名古屋带!”慕次的脑海里跳动起了这种日本桃山时代,女性常用的色彩艳丽的和服腰带。“还有什么?”

“看不见了。”无情的记忆在挤压阿初的神经。

“再想想!”

“你不要逼我!”阿初无法忍受了。一瞬间,幻觉像旋风般消失了。阿初的身体瘫软下来,慕次抱住他。

“好了,没事了。”慕次低低地安慰。“没事了。”

“我想我患了妄想症。”阿初说。

“没事的,你很正常。”慕次扶阿初坐定,他感到阿初的身体在湿润的风中战栗,他脱下外套,又迟疑了一下,因为外套湿漉漉的,他索性把贴身的棉背心脱了,给阿初穿上。自己再穿上那湿漉漉的外套。

风怎么会如此湿润呢?甚至带着一点新鲜的泥土味。

慕次检查过坚固的墙壁后,没有发现一丝的破绽,没有空心砖的踪影,他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门在哪里?

他的手上捏着粉碎的玻璃碴,这些碎渣子,不是玻璃镜片,而是水晶制作的饰品,也许是女人头上戴的水晶珠花。那么阿初所说的,宽而亮的镜子在何处呢?

慕次的眼睛从岩石上,回顾到水潭底。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水珠漾起了波纹,水面溅显花蕾,水是活的!静静的深水潭,粼粼涟漪,水底流淌着一条通往新生的门。

慕次站起来,因潮湿和寒冷,他打了一个冷战。但是,他的心不冷了。

镜子,阿初口中的镜子,不在石壁上,他应该指的是水!二十年前的水潭,也许是宽而晶莹透明的。

慕次俯身就水,试了试水温,水温冰凉,表面浮有碎雪渣。

“你发现什么了?”阿初关心地问。

“镜子。”慕次回眸淡淡一笑。

“镜子?”虚弱的阿初,神情依旧很恍惚。“什么镜子?”

“等一下告诉你。”阿次脱掉皮鞋和外套。

“你干什么?”

“我去探探路。”

“你知道哪里水深水浅?”

“凭感觉吧。”慕次说。

“你是专业人士,你应该下判断,而不是凭感觉。”

“你是权威人士,你曾经从这里走出去。”慕次说。“是你的幻觉,引发了我的直觉。相信我,没事的。”慕次潜水而下,他的脚踩到了水草,水下静谧而又安宁,飘过一个岔口,他发现了水下的岩石洞口,岩石洞是天然的,洞里堆积的石块阻塞了水流的前行,成功的分流而下,洞里应该没有积水。他爬上岩石洞的天然石阶后,发现了血迹……

他看见了微弱的光亮和一扇开启的木门。

慕次相信自己找到了真正的出口。

他深呼吸一次,两次,心态平和,石阶上的点点血迹,滴滴答答地引领着慕次走向木门,木门的把手上有一个清晰的血手印。血是腥的,证明有人刚刚路过。

慕次想,深不见底的谜底就要被揭开了。

自信敢于决疑。

慕次不急不缓地推开了门。

阿初坐在岩石上,看着慕次堆放在岩石上的外套和皮鞋,注视着水潭里不时泛起的浪花,他隐约感到内心的忧郁和恐惧,正无休止的在黑暗中放散,弥漫。

阿初一直很自信,他认为自己能够有效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心却向神灵祈祷,他感到神的威慑,他甚至想到自己父母的亡魂应该出来救阿次,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内心的懦弱,他怕失去阿次,也怕自己枉死在此!

人间和冥界只有一步之遥。

水面激荡起数朵浪花,他看见阿次浮出水面。阿初的心一下踏实了。

“怎么样?”

慕次浑身是水地爬上来,他甩了甩湿润的头发,口里呼出白色的气,从腰间取下一个白色塑料包。

“什么东西?”

“防水布。”慕次答。“特制的。给你用。”

“我会游泳。”

“我知道,底下太冷,你听我的,跟我来。”阿次言语简捷,语气却很有分量。

慕次把防水布拉开,像是一个透明的小睡袋,阿初在阿次的授意下,睡了进去。阿初没有跟慕次谦让,一切都仿佛事先演练过一样,阿初相信慕次有能力把自己顺利带出绝境。

慕次把自己的的皮鞋和外套,也塞进了防水布袋的下方,然后他涉水而下。慕次在水底全力托举着阿初,游向目的地-岩石洞口。

很快,他们到达了洞口的石阶。两个人爬上石阶后,慕次扶阿初小坐。

“我想,我也许找到了出口的捷径。”慕次说。

“谢谢。”阿初在喘息。

“谢谢逝去的亡灵吧。”慕次低头说。

“亡灵?”阿初的神经敏感地颤动起来。“你发现什么了?”

“可能,我发现了谜底。”慕次穿上皮鞋。

“在哪里?”

“在木屋里。”慕次说。

阿初站起来,很严肃。

“你看见了什么?”

“一副骸骨。”阿次说。

阿初沿着石阶前行,走到木门边,他清晰地看见了血手印,血很腥,味很重,他推开了木门,里面很窄,很冷。他走进去,一步一个寒颤,只觉得四周阴霾重重,鬼影绰绰,不似人间。

逝去的光阴重现,黑色的帷幕撕裂开……

阿初看到有一张床,床头上挂着一件日本和服,大约是粉红色的,很喜气,虽然岁月的痕迹将和服的色彩磨灭,却依然有某种暧昧的欲念在和服上流动。仿佛冥冥中有人暗示,暗示这件衣服的主人,是一个日本女人。

床下有一个被废弃的铁皮桶,桶里有一个空酒瓶。

“是日本清酒。”慕次说。

床上有一副凄凉的骸骨,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床上,阿初不知怎的,忽感一股分辨不清的莫名哀怨扑面而来,泪水夺眶而出。

杨慕次不说话,他的心底大约描画出了二十年前的某个细节,他用手按住了阿初抖动不止的肩膀,说:“不要太难过。”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难过?”阿初哽咽。

“你猜测到了母亲遇害的真相。”

“说来听听。”

“这件和服想必就是母亲、母亲遇害时元凶所穿。一个居心叵测的日本女人,通过复杂的易容手术,悄悄来到上海。她蛰伏在慈云寺的地下室里,伺机而动。在这个阴暗、潮湿的洞穴里,她嫁给了她所爱的人。”

阿初的头抬起来,显然,他从自己所了解的事件中,没有解读到这一段细节。

“这件和服是日本少女的花嫁服,做工精致,色彩艳丽,粉色樱花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