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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触即发 张勇 5028 字 4个月前

表春天,振袖代表少女,花嫁新娘装是日本女性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而她却把花嫁服丢弃在阴暗的洞穴里,她一定是在这里完成了她少女的心愿。她的情人却被她残忍地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你错了。留在这里的不是她的情人,而是我们的母亲,亲生母亲。”阿初情绪有些失控,他心中压抑、隐藏很久的痛楚骤然间引爆,悲苦之情一泻千里。“这副遗骨,是一名年轻的女性,她是被人用非人道的、极端残忍的杀人手段所杀害的!她是被虐杀的!她是被人腰斩的!这些变态的畜生!我要他们付出这一生最惨痛的代价!”

阿初的瞳孔开始放大,几乎绽裂。

当慕次听到这副遗骨是一名年轻的女性,而且是被人惨无人道地杀害后,他的内心深深震动,无法平静,不管这女人是否是自己的生母,她都死得可怜、凄惨。

“二十年前的某一个夜晚,母亲带我夜宿于慈云寺,有人密谋、策划好了一套谋杀计划,她们一定是扮作寺庙的女尼,诱骗母亲落入陷阱。然后,这个日本女人在这张肮脏的床上,与她心爱的男人云情雨意了一番,她告别了这个男人,去冒充另一个女人,进入这个女人的家庭,她剥下了母亲的衣服,从里到外,她脱下和服后,就彻底伪装起来,她穿上母亲的衣服,踏上归家的路,夺取这个女人所拥有的一切幸福人生。包括她的孩子、她的骨肉。而我们的母亲被他们残忍地杀害在这永不见天日的黑暗巢穴。这就是真相。”一直困扰在内心深处的谜团,得以霎时揭开。然而,阿初和阿次的心态再次向“怒”与“疑”之间互动、挣扎。

“这只是臆断、猜测。”慕次说。“我们需要证据,更需要先从这里走出去。”

阿初冷笑。

慕次知道,由于两个人的生活背景和成长环境相差太远,所以,他们面对过去的悲伤投影,不免会掺杂着自己的感情色彩。

“她刚来过。”阿次把话题巧妙转移到“女鬼”身上。

阿初不说话。

慕次继续说:“你觉不觉得这里空间很高,声音很空,房间的形态也很畸形。地板是木头的,为什么墙也是木头的呢?我们就像走进了一个烟囱。”

忽然,慕次头顶感觉到了小水滴,他抬头望顶,顶高而黑。

“江南多雨啊。”阿初喃喃自语。

慕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慕次说:“怪不得,如此潮湿,却没有一丝霉味,空气很新鲜,知道了,花非花,雾非雾……鬼非鬼,树非树……”

“想好怎么从树心里爬上去了?”阿初问。

“想好了,距离树干并不高,大约九米,徒手就能攀上去。我背你?”慕次提出建议。

“你行吗?”阿初仰望着密匝匝的奇特的枯树干。

“你肯吗?”慕次眼睛里习惯地挑衅。

阿初开始脱外套,慕次明白,阿初想减轻自己身体的重量,换而言之,阿初在为自己减轻负担。

“不用脱了,上面冷。”慕次说。“来吧。”

黑暗深处,慕次背着阿初开始徒手攀缘,阿初的气息不均匀地低喘,慕次隐约感到阿初有恐惧感。“不要往下看。”慕次温情地提示。

“你不要讲话。”阿初说。

慕次低声笑笑,信任和真诚在彼此的患难中互相渗透到对方的心中。就在慕次接近树干的时候,他听到了树干的抖动声,这种抖动和风声无关。

他敏锐地嗅觉准确做出了判断,头顶上有人。

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慕次的头……

杨慕次机械地抬起头,他看见了“母亲”接近扭曲的一张脸。

小山缨子笑起来,森然地笑起来……她的笑声远比她的哭声更可怖,活在地狱中的小山缨子重新闻到了她渴望闻到的血腥味。

“阿次……”

“妈!”慕次的声音很恳切。但是,他已经将阿初转移到胸前。摸出腰际的铁钩,死死插入树皮深处。“妈,我是你带大的,你不能这样对我。”黑暗中,慕次的口气像是在哀求。

这两声“妈”,让小山缨子的手颤抖起来。“阿次,不要怪我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似乎情不自禁地喜欢过你,疼过你,我送你去日本留学,就是希望你能成为半个日本人。我这样疼爱你,你不珍惜,是你,是你自己来寻死路的。黄泉路上,不要怨我。”

在小山缨子说话的时候,阿次已经成功的让阿初紧紧地挂在铁钩上。

“妈!你疯啦!”慕次说。

“我不是你妈,你妈在下面。”

“我不信!”阿次拖延时间,为自己脱困做准备。

“你不信?你不信,你会骗我来?”小山缨子在喘。

“我没有!”这一句理直气壮。

“你骗我来也就算了,你还想炸死我。”

“我差一点也被人炸死!”慕次抬头逼视“母亲”。“我差点被活埋了。”

“是你干的!我养了你二十年!”

“你养了我二十年,你还拿枪对着我的头?!”

“你想活是吧?”小山缨子阴冷地说。“我给你机会,你把那个人扔下去,你把他扔下去,我让你活。”

“我要不肯呢?”

“你去死吧。”小山缨子握紧了枪。

“我死之前,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求你告诉我!”

“不要求她!”阿初怒吼。

“你看看,你想救的人,他利用你,他害你,他是一个魔鬼。你信任他,不然你怎么会背着他往上爬?你就跟你那该死的大哥一起去做鬼吧。”

“思桐!”慕次大叫。

枪声响了。

第三十一章游鱼见食不见钩

杨慕次一声“思桐”,搅得小山缨子方寸大乱,手眼不一,枪口一晃,慕次飞脚重踢,正中小山缨子的手,她像一匹受了伤的野兽号叫一声,手上的枪遗落到枯树底,慕次爬上树干,才发现树干和树叶几乎都是用木条伪装的,小山缨子迅速撤离险境。

慕次眼睁睁看着她在绳索的帮助下,穿梭而去。

慕次想着阿初的安危,不敢去追。他复又返回,把阿初拽了上来,然后,两人凭借小山缨子离去时所抛弃的绳索,依次下到地面。

慕次看了看表,时间是早上六点二十分。

紧接着,他们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山门外的汽车声。慕次掏出手枪,准备防御。

“舅舅,舅舅……”

阿初听见了荣初的声音。

“我的人。”阿初用手制止慕次。

朦胧的雾霭中,阿初看见荣初领着刘阿四和陆良晨等一干人匆匆赶来,趁着曙色,他们很快看到了对方,并快速跑了过来。

“没事吧,舅舅?”荣初第一个跑到阿初的面前,关心他的安危。

“没事。”阿初一边回答,一边走向自己人的包围圈,一群人上来问长问短,慕次被无形的冷淡抛在孤独的风中。

“先生,侦缉处的人已经到山门了。”刘阿四说。

“我们从后山走。”阿初说。

“杨先生!”慕次不知怎的,突然叫住阿初。阿初停下来,以为他要说什么要紧话,可是,慕次并没有下文。

“还能再见吗?”慕次问。

“那要看你的表现。”阿初的话很硬、很冷,没有一丝和缓。慕次突然意识到阿初对他的依赖和信任霎时冷却,他变得从容有度了,他身上那种无声的威慑很自然地放射出来,让慕次感到自己突然之间被他有意的疏远了。

“你很势利,杨先生。”慕次说。“你现在不需要我了,是吧?”

“你为我做过什么?”阿初的口吻陡然厉害起来。“你身上有枪,刚才为什么放她走?母子情深?还是,刻意让她回去报信,好救你心目中的慈父?对了,还有你那位跋扈成性的好妹妹?”

慕次哑口无言。

显然,自己的某种莫名的举动,刺激到了阿初敏感的神经。

“你没有切肤之痛!”阿初话里有话。

阿初从慕次身边走过,仿佛眼前这个人并不存在,一群人紧随他的步伐。

“先生,你的车还停在山门。”刘阿四说。

“是吗?”阿初停下来,有意无意地侧过身,说:“那车开不了了。”然后大跨步向后山走去。

慕次看着他们的身形逐渐在眼前消失,想着阿初临去的一句话。那车开不了了?慕次突然反应过来,危险!!他快速向山门冲去。

慈云寺山门前,杜旅宁带着两、三个手下正在踏勘地形,杜旅宁仔细观察了一下停放在山门前一辆黑色汽车,他走过去,沿车的外围踱了一圈步,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于是,他的手准备试着去开车门。

车门一线之间,杜旅宁听到了“滴答”声。敏锐的嗅觉警告他,是炸弹?!

“危险!”慕次扑过来,杜旅宁就势一滚,好在两个人都是训练有素,迅疾地翻滚,协作般的保护,抵挡住“死神”的脚步。他们身后“轰”的一声巨响,汽车炸开了花。慕次听到有人的惨叫声,一个小特务被炸伤了,挂了彩。

杜旅宁站起来,脸色铁青。

“谁要致你于死地?”杜旅宁问。

“我想,应该是我家里人。”慕次没有掩饰。

杜旅宁好像并不感到特别意外,他说:“我要一份详细的报告。”

“是。”

“你不要回家了。”

慕次没有答话。

“你回家会很危险。”杜旅宁指了指身后焚毁的汽车,危险的后果已经初见端倪了。“立即搜查愚园路上的秘密电台。”

“是。”慕次答。

“就你一个人?”

“……除了我,夜半三更谁有胆子敢到这荒郊野外?”

“这车是谁的?”

“……我的,私家车。”

“可惜了。”杜旅宁惋惜地说。

“您喜欢?”慕次说。“我送您一辆。”

“算了吧,你有钱吗?”

“家里有啊。”慕次笑。

杜旅宁眯缝着眼睛看了看慕次。说:“最近没看报纸?”

“什么?”

“杨氏银行快倒闭了。”

“啊?!”慕次惊讶。

“买份报纸,自己看。”杜旅宁说。

“啊哟!”慕次的脚踝扭了。

“怎么了?”

“脚扭了,还有……好像旧伤复发了。”慕次说。

“严不严重?”杜旅宁俯下身去看,慕次裤管里渗出血来,他是在地窖里受的伤。“怎么搞的?”

“我想,我得去医院。”

“把我的车开过来,送杨副官去医院。”杜旅宁吩咐小特务。

“处座,阿九伤得很重。”小特务在喊。

“一起吧,一起去。”慕次朝小特务努嘴示意。

“随你。”杜旅宁说。“别弄脏我的车。”

慕次表面点头微笑,心中万马狂奔。颇难想像,一夜之间,精心构建了数十年的杨氏大厦将要倾覆了?可能吗?

杨慕初到底干了些什么?

素来在商场上纵横无敌的“父亲”,是怎样阴沟底翻船的了?难道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上海证券交易所外雪风扑面、空气清新,交易所内却是乌烟瘴气、人声鼎沸,股市在战争的阴影下,股票震荡性狂泻,经济停滞,造成通货膨胀,国家还在试图开辟新税源,增加了股票、期货外汇交易税,股市的杠杆被变本加厉地倾斜,股市里随处可见一夜暴富的新贵和一夜之间破产的资本家,来来往往寻求运气的人中,有一个走路跌跌撞撞的人,踉踉跄跄走进了证券交易所贵宾室的大门。

“情况很糟啊,杨老板。”明堂说。

明堂,三十八岁,是明氏企业的掌门人,家族生意是经营矿产,同时也是上海证券交易所的负责人之一。

此刻,他正对着满脸愤慨之色的杨氏银行的总裁杨羽桦讲话。

“比想像的还要糟。”杨羽桦坐了下来。“东洋公司的高价棉纱严重积压,没有了市场,进口棉纱的行业完全崩溃,完全崩溃。”当然,令杨羽桦感到惊慌和恐惧的,却远远不止这些。“有人设计了一个高水平、高水准的骗局。欺骗了我,我把一大笔东洋公司存放在我银行里储蓄的钱,投入到棉纱期货市场,全完了……”

“是啊,现在全民抵制日货,囤聚日本棉纱,无疑纵火焚身。”明堂一边说话,一边敲了敲秘书小姐的门。“两杯红茶。谢谢。”

少顷,和雅淑端了两杯红茶进来,她轻轻地把茶杯放到书桌上,步履轻捷地离开。

“我现在是腹背受敌。”杨羽桦说。

“你可以和东洋公司摊开来谈谈。”明堂说。“你也帮他们不少了,他们不会见死不救吧?”

杨羽桦听懂了明堂的暗示,自己一直替东洋公司洗黑钱,明堂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何况他以前通过明堂用投资的手段也洗过黑钱,但是,这些通过各种合法渠道洗干净的钱,并不是归杨氏企业独有,而是源源不断地流进了日本人的口袋。

“你得帮我。”杨羽桦说。

“怎么帮?你现在资不抵债。”明堂的口气很冷峻。“杨老板,我们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生意场上无父子,杨氏企业破产已经迫在眉睫了,依我之见,你不如把手上所有不动产变成现金……”

“你逼我卖房、卖厂?”杨羽桦只觉得一股血腥气直冒脑门,他脸上的青筋暴出来,眼珠子迸出火花。

“你没有时间考虑了,杨老板。”明堂没有丝毫怯意。“你不听我劝告,一味和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