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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客 迫田丰子」

「乘客 田中雄一郎」

「乘客 杉村三郎」

「乘客 坂本启」

「乘客 前野芽衣」

坂本和前野穿着薪新的成套运动服,像同款不同色的情侣装,但样式和商标有微妙的差异。两人气色都不错,前野完全恢复精神,不过可能是发现迫田女士这名新的「病人」,颇为在意她的状况。

刑警拿着「乘客 园田瑛子」的卡片站在桌旁。

「抱歉,我们公司的园田……」

我出声询问,山藤警部拿着「嫌犯 佐藤一郎」的卡片,轻轻点头。

「她极度不愿参加案件重现作业。」

「她还在医院吗?」

「主治医师已准许她出院。回家后,她应该就能平静下来。」

「这样啊。抱歉,给你们添麻烦。」

一点都不像园田瑛子。这起案件的哪一环节,或老人的言行举止,如此严重地伤害她,导致她陷入混乱吗?

「田中先生,原来你真的姓田中。」

坂本的话声开朗得突兀,前野笑着附和:

「我也以为是假的。」

「情急之下,哪想得出什么假名?」田中右手插腰,呻吟似地回答。

「可是,你不是一郎,而是雄一郎。」

「那是情势使然,谁教老先生自称『一郎』。」

听到「老先生」三个字,前野的笑容消失,眼神一暗。不过,她没流泪,也不再激动。

虽然是老套的形容,但每个人似乎都摆脱附身魔物的纠缠。其实,我最担忧的不是敏感的前野,而是被一亿圆的美梦耍得团团转的田中。不过,此刻不管怎么看,他都是値得尊敬的社会人士,好丈夫和好爸爸。如同本人所说,他不折不扣是中小企业的老板。

梦消失了。不管那是美梦还是恶梦,都随「老先生」的生命和他的巧舌逝去。不过,无论那是何种形式,他确实把我们连结在一起,即使附身魔物消灭,我们之间仍留下淡淡的亲近感。

田中不知感觉到什么,突然转向我。见我回望,他有些难为情地垂下视线,撇着嘴角。

我和田中都没一丝愤怒。

案件的重现,从公车驶出车库开始。我们各自说明上车的站名,及坐在哪个座位。

警方已确认过,在「海星房总别墅区大门前」站下车的,是出入管理事务所的业者。此时,前野客气地举手请求发言。

「请说。」

「呃,昨天的交通事故是怎么回事?02路线的公车不是停驶?好像封锁了整条道路。」

我猛然想起,所以迫田女士才会改搭03路线。

「啊,那是卡车翻覆事故。幸好没造成伤亡,不过车上载着麻烦的东西。」山藤警部笑答。

据说是预定送往「克拉斯海风安养院」的业务用清洁剂。

「为了进行清洗和复原工作,道路封锁约两小时。清洁剂的气味随风扩散,而且冒出大量泡沫,引起不小的骚动。」

现在想想,感觉是一场和平的事故。

「所以迫田女士才会搭上跟平常不一样的公车,对吧?」

听到前野的提问,迫田女士眼珠骨碌碌地转,没有回答。偶尔,她会突然想起般抚摸膝盖,也许是关节炎作怪。她的长裤上套着用旧的护膝。

「我们立刻接到发生事故与禁止通行的联络,不过,由于『克拉斯海风安养院』派出迷你巴士接驳访客和门诊病患,01和03路线没临时增班。」柴野司机补充。她依然没有笑容,表情紧绷。

「要是迫田女士也搭接驳巴士就好了。」

前野稍微倾身向前,提高音量。迫田女士拉扯着线衫领口,眼神飘忽地掠过我们。

「那里的人叫我去『东街区』站等车啊。」

她像孩子般噘嘴争辩。前野和柴野司机都点头应和。

「那是清洁剂,即使吸入也不会对人体有害,但泼洒出来的量太大,气味浓烈。一时之间,传出可能是有毒气体的谣言,『克拉斯海风安养院』忙着处理。」山藤警部解释。

一片混乱中,像迫田女士这种无法应付意外状况的访客,很可能就漏听接驳巴士的讯息。

「我也一样。平常都搭02路线,昨天得知发生事故停驶,才去『东街区』站搭车。」

「你没听到接驳巴士的讯息吗?」

「当时巴士刚开走,由于只有一班来回接驳,感觉要等很久。我在大厅看时刻表,发现虽然要走一段路,但搭03路线比较快。」

「其实我也是。」坂本有些客气地举手发言。「不过,我不是从『东街区』站上车,而是前一站。我当时所在的地点,离02路线的『克拉斯海风安养院事务所前』的站牌比较近。我是第一次去那里,搞不太清楚状况。」

这么一提,他是去面试工作的。

「是啊,我平常也在那一站上车。那一站离总务部的办公大楼和我打工的餐厅比较近。」

「克拉斯海风安养院」占地辽阔,各栋建筑相隔甚远。

「职员在院区内都骑自行车,我也不例外。那时我在想,万一搭不到公车,就借厨房长的自行车回去。」

「你不是骑自行车通勤?」

「只有早班。说是晚班太危险,劝我不要骑车。」

劝前野晚班不要骑车通勤的,应该是她的家人吧。确实,那片广阔的区域,一到夜里就没半点人影。况且,周遭不全是用来点缀的人工景观,还有原始竹林和杂木林,女孩独自行经太危险。

「那么,由于清洁剂事故搭上与平常不同公车的,是田中先生、迫田女士和前野小姐,对吗?」

听着山藤警部的话,我脑海浮现一个疑问,这起事故也在「佐藤一郎」的意料之外吗?

那个时间带的03路线公车总是空荡荡。从「日落街区」站到终点前,有时甚至只有我和总编两个乘客。换句话说,若企图劫持公车,需要掌控的人质,包括司机在内,顶多三到四人。

然而,昨天起先有八个乘客。一人途中下车,剩七人。让柴野司机和迫田女士下车后,剩五人。即使如此,是不是仍超出老人的预期?

——不,可是……

由于发生事故,02路线停驶、03路线的车上比平常热闹,老人都知道,却依然采取行动。他向警方提出的要求,是将特定人物带到现场,并非以人质的性命交换。而且,没有时间上的制约,好比要求停办某活动、几点前去哪里,所以行动的时机不受限。发生卡车翻覆事故时,应该能选择改日再行动。

即使如此,「佐藤一郎」还是决定执行计划。这表示在他眼中,乘客多寡是微不足道的变数。不管车上有几个人,他自信绝对能掌控——

愚者千虑,亦是徒劳。山藤警部摊开部下取来的「克拉斯海风安养院」和「海星房总别墅区」的设施平面图,我将注意力移回上头。

「这里,这里和这里。」

前野拿红笔标记公车站的位置。

「佐藤是从『海线高速客运调度站前』上车吧?」

山藤警部询问,柴野司机起身指着平面图的一点,回答:

「是的。02路线和03路线从『克拉斯海风安养院』前往车站时,这是第一站。」

「平常从调度站前就有乘客吗?」

「几乎没有。毕竟周遭并无其他设施,这一带又多是农家,都开自用车。」

「看来在此设站没什么意义。」

「公司买下这条路线的经营权时,条件是要保留原本的公车站。」

这部分运行局长比较清楚吧。

「老先生怎么会去调度站前呢?」

田中低喃,发现众人望着他,有些慌张。

「噢,如果搭公车前往『克拉斯海风安养院』,只要从那里再走一站的距离就会到,我是纳闷他何必特地跑去那里。」

「会不会是要搭首班车,观察之后上车的我们?」

「观察?」

「就是看看有没有难对付的乘客。」

田中和坂本似乎没发现,但山藤警部和刑警们正在观察他们的对话。

「那么,老先生判断我们不难对付喽?」

田中反问山藤警部,有些尴尬地闭上嘴。昨天在公车上,田中用的是自我主张较强烈的第一人称,此时却是用较中性的第一人称,语气也依情况,有时随性,有时拘谨。不管嘴上怎么说,最强烈意识到警察组织这个「衙门机构」的就是田中,这也反映出他身为社会人士的一面。

重现作业顺畅进行。原以为来到老人提出赔偿金的部分时,气氛会改变,但显然是杞人忧天,大伙皆直爽地谈论。不过,关于老人的发言,虽然大伙尽力回溯记忆具体陈述,可是提及自身的反应,就变得暧昧许多。坂本和前野应该没有任何顾忌,我当然也没有,只是都介意着田中。

田中本人摆出一副「那种老先生说的荒唐话,我连千分之一秒都没当真」的表情和态度。这样的反应也令我放心。

「柴野司机获释时,各位是否感到不安?」

山藤警部将「佐藤一郎」的卡片摆在公车平面图中央,扫视我们。

「不安……?」

前野睁大双眼,似乎颇为意外。

「我是指,不晓得佐藤的目的,各位是否感到不安。在这类交通工具遭到劫持的案件中,通常不会第一个释放驾驶员。站在歹徒的立场,释放驾驶员,等于失去移动手段。」

「噢,就好比劫机。」坂本点点头,望向柴野司机。只见她苍白的嘴唇抿成「一」字型。

「一般劫持交通工具,都是想去什么地方呢。」

「即使目的不是前往某处,视情况变化,能够带着人质一起移动,对劫持犯是很重要的。可是,那位——老爷爷……」

我本来要说「老人」,刻意改口为「老爷爷」。

「看起来,他从一开始就没这么打算。即使装甲车包围公车,他也不慌不忙。」

田中冷不防冒出一句:「你一度想移动公车吧?」

除了迫田女士和警方,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田中看着我笑道:

「你爬上驾驶座时,想移动公车吧?我紧张得要命,在内心大喊不要乱搞。」

「……这样啊。」

「我觉得不用你多事,随时都能制服那样一个老头子。」

「多亏杉村先生坐到驾驶座上,虽然时间短暂,但我们能够与他交谈,帮助很大。」山藤警部开口。

「咦,怎么交谈?」

听到纸板的事,这次除了迫田女士、警方和我,众人都相当诧异。

「原来发生过那种事!」

前野的反应率直。她睁圆双眼,不自主地抓住坂本的手臂。被抓的人也毫不在意。

「杉村先生很害怕吧?」

「不,也不怎么害怕。」

「他都能跟外面联络了,想必是不害怕。」田中哼一声。「换成是我,一样不会惊慌。」

田中终究恢复使用自我中心的第一人称。我强忍笑意,坂本却笑着接过话:「不过,如同田中先生所说,我也认为如果事态紧急,总有办法制止老爷爷。因为老爷爷的手细得像枯木。」

「即使他手中有枪?」

山藤警部追问。坂本的笑容消失,但似乎不是忆起手枪的可怕。他尴尬地搔搔头。

「怎么讲……从某个时间点起,我就觉得老爷爷绝不可能开枪。」

「我有同感。大伙聊着聊着,我渐渐认为总有办法解决。」前野小声嗫嚅。

所以——她仿佛要辩解般抬起眼,望向山藤警部。「看到公车外面的情景,发现闹得这么大,我的双腿不禁颤抖。不是我们遭遇可怕的状况,而是老爷爷做出了不得了的事,他应该不打算要这样……我不太会解释……」

她的话声愈来愈微弱,最后几乎听不见。

「你认为佐藤其实想怎样?」

「这……」

「现在回想,你有何看法?」

前野低下头,坂本也垂下目光。田中别过脸,柴野司机紧咬不放似地直盯着公车平面图上自己应该守住的位置——驾驶座。

「那个人死了吗?」

迫田女士突然出声。她不再拉扯线衫领口,也没抚摸膝盖。尽管泪湿眼眸,焦点模糊,目光却十分犀利。

「你们害死他吗?」

女警搭着她的肩,在耳畔低喃:现下不是在说这个话题。

「我要回去了。」

迫田女士气愤地丢下一句,硬要从椅子上站起。

山藤警部并未挽留。他向女警颔首,派一名刑警送迫田女士出去。柴野司机的视线追逐着她的背影。

「她是不是有点痴呆?」田中板起脸。

「大概是受到案件的影响。」山藤警部一语带过。「她一个人住,所以我们托左邻右舍帮忙留意。」

「她母亲住在『克拉斯海风安养院』……」

前野小声补充,警部没回答。那委婉的漠视,我感到有些古怪,但现在似乎不是追究的好时机。

即使迫田女士缺席,也不影响重现作业。有关她的部分,原本就是由柴野司机代为作证。

大略重现完毕,山藤警部简单说明警方的行动。攻坚前不久,公车就开始摇晃,果然是队员带着必要器材钻进车底下的缘故。

「公车地板的洞是检修口吗?没办法从车内打开呢。」

我的问题得到意外的答案。

「其实,那没有用处。」

海线高速客运有限公司接管「海风线」后,曾尝试改造成对应轮椅的配置。就是在车体下方安装自动轮椅升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