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她这么大的孩子,难道还会和别人私奔?
布罗根侦探看了看父亲,示意他保持冷静。侦探的表情很坦诚,他继续问:“安琪,你有没有酗酒或者吸毒的经历?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很多人都尝试过的。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们保证听了以后不会怎样你,更不会因此生气,我们会尽全力帮你。”
“是的,你可以告诉我们,亲爱的。”母亲在一旁说,“我保证,我们不会批评你的。”
父亲的不耐烦显然写在了脸上,同时双手在裤子上来回摩擦,恨不得磨出一个大洞来。
母亲拍了拍父亲的胳膊说:“看来她真的一点细节都记不起来了。”
安琪抱怨说:“你们够了没有,我没干过那些事!我除了在做礼拜的圣餐上喝一点点酒之外,从来不喝酒。烟,我也只抽过一根。顺便说一下,抽烟的感觉真难受!”
“我能看看你的手掌吗?”布罗根侦探的话里没有任何请求的意味,更多的是一种命令的口吻。
她白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她伸出胳膊,那是一双又细又长的胳膊,看起来极度苍白。她自己都有点惊讶,感觉好像是别人的胳膊安在自己的身体上似的。布罗根侦探伸出手指,轻轻在她手腕的伤疤上摸了摸,然后又看了看她的手背。她的指甲又短又丑,手心翻过来,又脏又糙。接着,他又轻轻摸了摸她中指的泛白处,是的,那里恰恰是之前戴过戒指的位置。
他一脸狐疑,问:“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安琪耳根传来阵阵刀割般的刺痛,痛到头晕。她感到害怕,赶紧摇了摇头。慢慢地,疼痛渐渐退去,她的头脑开始清醒过来。
布罗根侦探抿了抿嘴说:“来来来,换个游戏,我们来比比臂力。”说着,他坐回到椅子上,一只胳膊立直在咖啡桌上。
“当然是你赢了,看你的手掌多大!”安琪提前示弱了,“再说了,你胳膊都比我胳膊长好几倍!”
他嘴角上扬,微微笑道:“别说那么多,来试试吧,怎么样?”
安琪不屑地说:“好啊。”于是,她死死握住他的手,开始用力。又一次,她的小手在这只大手中瞬间显得无比脆弱。但是,僵持许久之后,布罗根侦探的手臂竟然出现了摆动!她感到对方在死死支撑,她不敢相信,自己纤细的胳膊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力量。这时,她瘦小的胳膊上肌肉开始隆起,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她竟然以一己之力将布罗根侦探的胳膊按倒在桌上。她赶紧说:“你是故意让我的吧?”
“也许有一点点吧。但是很明显,你的力量可真不小,你应该做过一段时间体力活儿,因为你的身材和力量完全不成正比。”
“哦!我的天哪!”母亲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双手交叉,有点生气地说,“体力活儿?你指的是,我们家女儿也会做只有奴隶才会干的事情?”
好拙劣又愚蠢的问题!安琪想。但是布罗根侦探仿佛很较真儿,他接着说:“不是的,麦姬,那倒不会。另外,我可以判断,她应该没有走太远,就在当地。”
“当地?你是说,这三年她一直在这附近?”父亲的声音颤抖着,听起来很不适应,“你凭什么这么说?”
“她的衣服闻上去有松叶和木头烧焦的味道。”
安琪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没错,还真的有一股味道。好吧,这个结论看起来很有道理。这样看来,她可能昨晚还在营地,而且向火堆里添加过柴火。不然,都过去三年了,这味道再怎么浓烈,也该散去了吧!
“当然了,我昨天刚去露营过。”
“其他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布罗根侦探又问。
她又一次愤怒起来:“得了!你们听着,我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任何事情。我只记得我在露营,然后我就出现在这里。我不记得是被别人开车送回来的,还是自己走回来的。什么都不记得,反正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了。”
“安琪,你多高?”布罗根侦探伸手示意,让她父母不要插嘴。
“一米二吧。”答案脱口而出。而她用眼角余光看到,母亲正在微微摇头。
“那你有多重呢?”
“我想这个问题属于个人隐私,无可奉告,对吗?”她反问。
布罗根侦探露出满意的笑容,考虑到今天两人确实是第一次见面,他说:“很抱歉,的确是涉及隐私。我平时不擅长猜测别人的体重,怎么说,你得有五十公斤吧?”
“哦,你开玩笑的吧?”
“这是我猜的。”他表情很诚恳,脸上露出极富感染力的笑容,“不好意思,难道不止这个数?”
安琪咯咯笑了起来,这是她今天头一次开心地笑,她说:“四十三公斤,好了吧?我上次可是称过体重的。”安琪的笑声听起来苍老,粗糙,又陌生。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岁啊。”她答道。
母亲瞠目结舌。布罗根侦探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十……”
父亲可能忘记了刚才布罗根侦探的暗示,忍不住站起来说:“她今年应该十六岁才对。”然后他对安琪说:“安琪!你今年十六岁了。你忘记我们之前说的,你走失三年的事情吗?”
安琪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大家都怎么了?父亲的动作那么不自然,她知道,父亲只有在大动肝火的时候,才会厉声直呼别人的名字。她本应该是父亲的小天使,她并没有做错什么。至于走失这件事,也不能怪她,况且,现在人已经回来了。
一股怒火不知道从哪儿又蹿了出来,安琪说:“你们能不能立刻停止这愚蠢的问答游戏?我说了,我十三岁!”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今年十三岁了。”
安琪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已经看不清布罗根侦探的脸,但还是要用急促、愤怒的语言来进行反击。“我的全名叫安琪拉·格拉西·查普曼。三周之后,我就要开始在拉卡尼亚中学读初中了。我想我之前是走失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具体的细节。我现在只想冲个凉,吃点东西,然后直接睡觉。”安琪双手交叉在胸前,怒气冲冲地说。
母亲站起来,一只胳膊搂着安琪的肩膀,像张开一件魔法斗篷保护着她。母亲说:“布罗根先生,她说得对。我们现在需要让她调整一下,我们能不能晚点再谈这件事?”
安琪终于松了口气。她感觉到,母亲这时候想要赶走所有人,让她安心地睡个好觉,而当她醒来的时候,一切生活又将回归正常。
“非常抱歉,麦姬。我希望我们可以再……”布罗根侦探继续发问,“安琪,至于你的记忆,我想这属于逆行性遗忘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症,你听说过吗?”
“可能因为我受惊过度,我什么都记不得。”她迅速回了一句。
“差不多了,我希望你能尽快和我们的心理专家取得联系。米基,麦姬,我会安排好约见,到时候打电话通知你们。”
“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安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道。
“还得做个身体检查,”布罗根侦探说,“我这就打电话通知医院,体检会尽快进行。”
父亲突然将脸转向窗外,表情严肃而凝重,像一座肩膀高高耸起的雕塑。
“拜托,侦探先生,”母亲看起来有点意见,“你觉得有必要进行体检吗?你看看她都累成什么样了。”
布罗根侦探看到安琪脸上悲惨、绝望的表情,嘴巴抽动了一下,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之前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温柔绅士。他说:“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体检必须得做。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为什么他老是道歉?谁都知道,道歉根本没用。
尽管布罗根侦探深知,没人会来偷听他们的谈话,但他还是压低嗓音,对父亲说:“很显然,安琪和某人生活过一段时间。她并没有风餐露宿,显然,有人在养活她。她身上应该有重要的dna证据,我们需要抓紧一切时间,尽快取证。”
“从她的衣服取证?”母亲说道,“我们可以给你她的衣服。”
侦探用犀利的眼神瞟了母亲一眼,然后盯着安琪说:“安琪,你既然失去了那段记忆,那么我们需要看看,你是否被骚扰过。”
安琪火气一下子又冒了出来:“直说吧,布罗根先生,不用在乎我的感受。你的意思是侵犯吧?你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遭到侵犯。你觉得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会不知道吗?我能不记得吗?”她被气得胸脯一起一伏,仿佛刚刚跑完一公里。
“那你记得细节吗,安琪?”他轻轻地问道。
这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影像,那是一双细长的黑色眼眸,但又随着突发的头痛消失在脑海里。她的脑袋空空荡荡,清澈透明,刚才紧张的气氛仿佛暴风雨过后,烟消云散。她平静下来,脑袋里一片空白。她长嘘一口气,自己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安全过。
“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好吧,这就是我的重点所在。”
“我能先洗个澡吗?”
“当然可以。麦姬夫人,麻烦给安琪准备一套衣服更换,现在身上这套要用来取证。”
在门厅处,他套上一双橡胶手套,捡起地上的塑料袋问道:“安琪,你知道这个是装什么的吗?”
她耸耸肩说:“就是那些衣服呗。”
“认识这件吗?”他拿出一件格子衬衫。
她摇摇头。
他继续向里面翻,发现一件黄色围裙。安琪皱了皱眉:“没见过。”
他又继续翻,发现一件黑色蕾丝背心。
“我的天哪。”父亲脸色苍白地说,双手在头上挠来挠去,然后在脑后紧紧交叉。
安琪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这不是……不是我的风格。”她轻轻答道。她的喉咙再次哽咽,自己到底是从哪儿拿到这些衣服的?
布罗根侦探继续把手伸进袋子里。“啊!怪不得这么重,你看看,认识这个吗?”
她眯着眼看到布罗根侦探手中捧着一本《烹饪的乐趣》,答道:“这应该是我妈看的吧,我可不会做饭。”
在购物袋底部,有一件最神秘的东西,那是一根金属条,一端尖锐,一端平整。布罗根将它平放在手中问:“认识这个吗?”他的声音听起来稀松平常,但越是这样,就越引起安琪的警惕。
“不知道,这是什么?”安琪问。
“看起来像一把剃须刀,一把改进后可用作武器的剃须刀。”
“它怎么会在这里?”
布罗根侦探用猎豹般犀利的眼神看着安琪说:“我猜,你既然把它放在袋子里,那就说明,它对你来说是件非常重要的东西。也许它是用来自卫的,或者……”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安琪迅速回答。金属条的边缘看起来很锋利,很危险。“像这样的小刀,杀伤力能有多大?”安琪问。
“毫无疑问,杀死一个人肯定是没问题的。”布罗根侦探说,“当然,是在你知道怎么使用的前提下。”说话间,他故意把“你”字拉得很长很长。而安琪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
2 检查
“安琪,你确定你要做体检吗?”这是母亲三分钟内连续第三次这样问她了。进了检查室后,安琪的脸颊微微泛红,看起来她对即将进行的体检或多或少还是感到有些尴尬。
“我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安琪说着,耳朵抽痛了一下。这些天,她几乎累到虚脱。母亲对安琪一直放心不下,而布罗根侦探的一系列推测更是让她心有余悸。安琪反问母亲:“我不做也得做,是吗?”
布罗根侦探闻声转过身,说:“单纯从流程上讲,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因为他们做任何检查都要经过你本人同意。但是,我必须强调一点,这些检查对案件的侦破至关重要。”
这时,一位穿着白色鞋子的护士拿着病历向母亲走来。护士看了看安琪,又看了看手上握着的病历,脸上露出一丝同情,说:“我们到检查室检查吧。”
父亲一边拨弄着拇指一边说:“那我就……我就和布罗根侦探在外面等着。”
检查室里的墙面煞白煞白的,白得令人害怕。蓝色屋顶中央有一扇天窗,从那儿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天空。病床有点小,安琪躺在上面连腿脚都伸不开,一不小心甚至可能掉下去。护士开始向她讲解检查的流程,需要通过哪些测试,只为证明是否被侵犯过。安琪呆呆地听着,好像整件事都和自己无关。因为她压根儿就不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护士拿起笔问:“亲爱的,在这儿签个名好吗?”
安琪规规整整地写下她的全名“安琪拉·格拉西·查普曼”。安琪想了想,要是自己的名字再长一点该多好啊!不过,就在她的签名旁边的空白处,她遇到了一个她根本不敢面对的问题。
“妈,今天几号?”
“九月十八日。”母亲说。
安琪使劲眨了眨眼,填好日期,把笔递给母亲,她要在“家长/监护人”一栏签名。
谁知,母亲默默地在她刚才写下的日期上面画了一道横线,在旁边写下另一个日期。
安琪喉咙酸涩。是啊,三年的时光,就这样被一划而过。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头上呢?
母亲手中的笔继续在纸面上飞舞。
“她可从来没有做过骨盆检查。”母亲说。
“那您想在检查室陪着她吗?”医生问。
安琪从母亲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