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4(1 / 1)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新疗程?”

因为要去治疗,安琪很晚才赶到学校。已经是午饭时间,安琪已经忘掉那些可怕的画面,过去的记忆已经慢慢消逝,留下的只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学校食堂里全是吵闹的学生,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喧哗。现在,她要做的是找一张坐满陌生人的餐桌吃饭,不然今天她就别想吃好。现实生活并不像她之前和医生所说的那样,她根本没有交新朋友。当然,她身后有一帮跟屁虫,或者叫“安粉”,但是她没打算和这些人走太近。呃,他们简直像小跳蚤,跳到她身边,这摸摸,那看看,吸光她的能量。

当然每天躲躲闪闪,保持神秘感,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下,她就不需要和其他人解释这个,解释那个了。

她端着餐盘,站着扫视周围一圈,这时有人上前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她慌忙转过身去,差点儿摔倒,好不容易才保持平衡。原来是凯蒂,或者是比她大三岁的凯蒂!凯蒂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架,悄悄说:“真的是你!”她用力拍了拍安琪,想看看安琪的身体是不是变结实了。“哦,我只是看到你侧面几次,我不确定那是你。我的意思是,我也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但是我必须确认你真的回来了。来,过来这里。”说着,凯蒂拉着安琪的胳膊,把她带到一张长桌前。

“坐吧。”她的脸靠向安琪,前额都快撞在一起了,她说,“真不可思议,你回来的消息我根本没听说。他们什么时候找到你的?你到底去哪儿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显然是我自己找到自己的,”安琪答道,“我自己出现在自家屋里,而且是完全失忆的状态。”

凯蒂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哦,非常抱歉,那你还认识我是谁吗?”

安琪转了转眼珠说:“当然认识了,你是凯蒂,我曾经最好的朋友之一。”安琪注意到刚才说的这句话,她用了过去时,好像她已经分得很清楚,过去一个自己,现在一个自己。她没觉得自己还是十三岁,但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多大。

凯蒂习惯性地从安琪的沙拉里夹了一块小萝卜,这是几年前的老习惯了。“好吧,也许你还不知道,和我待在一起,就等于放弃了你自己的朋友圈,所以我得给你提个醒,我现在是个麻风病患者。”她毫无顾虑地说着,安琪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我可没有开玩笑,”凯蒂继续说,“所以,如果你不愿意——”

安琪耸了耸肩说:“就因为喝啤酒那次?”

凯蒂惊讶地说:“你看,连你这样失踪几年的人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格雷格和丽薇。”

“那你怎么没有和他们在一起呢?”凯蒂吸了吸鼻子,“他俩现在就在那边。”

安琪朝着凯蒂手指的方向望去。丽薇一脸气愤,正盯着她俩看。好吧,不出所料,格雷格如果告诉丽薇那天他俩发生的事情,丽薇这么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想起那天的事,她越想越脸红。

但是如果格雷格闭口不提,那看起来或许是丽薇甩了格雷格。

那天中午,她没有和丽薇打招呼。后来,丽薇不停地给她打电话,直到第五次打来,安琪直接把号码拖进了黑名单。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重新开始新生活,可不想因为自己在精神恍惚下所做的事情,引起她们之间的钩心斗角。丽薇肯定接受不了“那是我的替身和格雷格做的”这种看似荒诞的借口。

而现在,安琪正在和他们俩共同的敌人凯蒂共进午餐。

格雷格表情非常严肃,很难判断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管怎样,格雷格的目光还是让安琪脸蛋发烫,胸口小鹿乱撞。她答道:“没有,情况不一样了。”

凯蒂挑起了眉毛说:“如果你想把格雷格抢回来,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又不是足球比赛。”安琪谨慎地说。

“不,这就是一场比赛。”凯蒂争辩道,“所有事情都是比赛,名声、爱情、成功,无一不是。你最好先学习一下比赛规则。”

规则。这个词刺激了她的神经:“那为什么你要违反规则?为什么要告发他们?”

凯蒂笑了,这大大出乎安琪的意料。她说:“我现在在人气方面已经输了,但却得到了正直的殊荣。如果有人从库尔特家里醉醺醺地出来,开车在蜿蜒的小路上行驶,我想一旦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对自己的不作为而感到后悔。所以,我干脆就告发了他们,结果是没有人受伤。”

“除了你。”

“除了我。这些损失算什么?”

安琪突然想跨过桌子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但考虑到桌上的沙拉可能会蹭到她那件昂贵的t恤,还是放弃了那个念头。她握住凯蒂的手说:“库尔特是你男朋友,对吗?”

凯蒂的微笑很快消失:“以前是。”

“那你还告发他?听说他被停课处分了。”

凯蒂深沉地叹了口气说:“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容易,但是他做错事,伤害自己,还殃及他人,所以我要告发他。我打破了比赛第一规则‘绝不打队友小报告’,但是这种情况下,我必须这么做,我们都需要自重。”

绝不告发。这几个字在安琪脑中荡漾,但是我必须这么做。他做错了。安琪发现在凯蒂的故事中找到了奇怪的共鸣,久久萦绕在她脑海。

“我们可以一起做麻风病人吗?”

凯蒂笑了,她的笑容是安琪这些天见到的最灿烂的笑容。

周六早上,最让安琪高兴的事情莫过于将平时六点钟就响的闹铃用力按掉,然后继续蒙头大睡。由于今天要进行实验治疗,安琪心中既紧张,又兴奋,大脑早就处于亢奋状态,怎么都睡不着了。她滚下床,站起身,双手冲着天,双脚踩着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弯下腰,两只手在双脚前左右摆动,放松上半身。这时候,她发现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上有两块黑色污渍,好像铅笔涂上去的一样。很奇怪,她明明是右撇子,干活儿也应该用右手才对。她用右手搓了搓,污渍从黑色变成了灰色。桌上放着的一张皱巴巴的纸吸引了她的注意。纸面上撒满了粉色橡皮屑,她把纸压平,倒吸一口气。

充满童稚的笔迹歪歪扭扭地趴在纸上,每一行末尾的字体都倒向一边。有的字很明显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新写的一行还算比较直。但是看得出,写字的人是左撇子,字还是歪的,加上有的字被擦掉再写,整张纸的内容都有点难以辨认。写字的人心情应该非常郁闷,否则就不会把这张纸揉成这样。安琪一屁股坐在摇椅上,仔细读了起来。

亲爱的安琪:

写字太难了,但是大姐姐说我必须写。我希望你能看懂我写的东西。好吧,我是你能听到声音的那个女孩,有几次了吧。但是我好怕那位可怕的心理医生,所以我才躲起来。我需要一台录音机,或者能录音的东西都行,写字好慢,好难。

爱你的告密者

守门的大姐姐说,我现在必须和你联系,以免以后有人再受伤。

安琪读这封信时,一股寒气散布全身。她把左手翻过来,慌张地拿起一支铅笔,试着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复制一遍信的内容。但是,她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来。很明显,这封信不是她的笔迹,用左手也根本写不出来。童稚的字迹看起来比她左手写出来的还要工整许多。

她之前听到的第一个替身?什么意思?那个大姐姐是谁?是女童军还是其他人?或许是看门人?

她的生活充满了疑问,这些问题谁也回答不了。而且,问题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成倍增多。太好了,就像她的多重人格,全部被关在她的脑袋里。

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可怕、糟糕,甚至连她“自己”都不能告诉自己?但毕竟,她还是活下来了啊。

一想到一个小女孩深夜里伏在书桌前,吃力地给她写一封信,已经让她感动至深了,而这恰恰是格兰特医生那些繁杂的解释所不能及的。她是一个拥有梦想但又恐惧的孩子。可怕的医生。安琪笑了笑。

一想到今天要去参加实验治疗,她反而高兴不起来了。格兰特医生答应过她,所有人格替身在被消除之前,都有最后一次和她沟通的机会。这取决于每个人格替身想告诉你多少秘密,也取决于安琪到底想要知道多少。

他们知道今天下午要进行实验治疗吗?他们之前听到消息并且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吗?小女孩给她留的这封短信,难道是要在被消除之前,进行的最后的绝望挣扎吗?

安琪脑海中浮现出小女孩的样子,一个告密者,满头金发,微风拂过,小手中握着一支铅笔。

她已经决定了,是时候让秘密公之于众了。不管她是否做好准备,她要动手了。

8 沟通

车库外的高墙边,整齐排列着四排五行,共二十个塑料储物箱。衣服、书籍、玩具、绘画,天知道还有什么。幸好,母亲是一个储物能手,啥都不肯丢。安琪在厨房撞见她,她正在炒鸡蛋,为父亲周末的早餐做好准备。“嘿,妈妈,咱们家以前的一台老式费雪牌录音机还在吗?我小时候特喜欢听的那台。”

“你去左边的一个箱子里找找,上面标着‘学步期2’。”母亲建议说,“第二排。”母亲是个疯狂的储物狂,脑袋中有一套完美的归类系统。

安琪穿过厨房,回到车库。她把标着“学步期2”的箱子搬出来,在里面翻找半天。没错,那台令人怀念的旧录音机还在,红黄色的麦克风,像极了矮墩墩的塑料小玩偶。她左手拿着《粉红猪小妹》,右手拿着《公鸡喔喔叫》,陷入对儿时的回忆中。

“亲爱的,你找那个干吗?”母亲大声问。

“我,呃,正在创作一首歌,想录下来,免得忘了。”她回答。她把手中的绘本丢进箱子,用力盖好盖子,将箱子重新封好。

妈妈微笑着望着她不住地向麦克风里吹风,说:“没电了吧?”她放下手中的炒蛋,转身拉开抽屉,说:“来,这儿有新电池。对了,听到你在房间里弹奏吉他,我很开心。”

是的,她正在创作一首歌,但是她必须重新捡起多年未碰的吉他。还好,她逐渐找回过去拨弦的感觉,重拾过去苦练才学会的拨弦技巧,心里舒服许多。这让她的思绪可以稍微远离……远离他们的思绪。

她抬头望着母亲身后的平底锅里正在冒烟的黄灿灿的炒蛋说:“加点百里香,再加点胡椒粉。爸爸喜欢这个味道。”

“你啥时候成了大厨了?”母亲右脸上的酒窝,表现出她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建议感到非常有趣。

“我完全不知道,”安琪狡猾地说,“也许我在被囚禁的时候学会那么做的。”

“哦,天哪!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母亲听了,下巴压得很低说。

安琪心想,她应该好好感谢女童军刚才给出的烹饪建议。“妈妈,如果不‘开玩笑’的话,我想我都很难活到现在了。”

“那就请你不要开你爸爸的玩笑,他现在心情可不太好。”

“工作吗?”安琪问。

母亲沉默了。

一阵尖锐的刺痛穿过她的心脏:“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我回来了?”

母亲继续沉默。

“为什么要这样?”安琪提高嗓音说。她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话语和恐惧感全都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

“他已经把我埋在了记忆的坟墓里,不是吗?对他来说,我只是个幽灵,他甚至都不会正眼看我。”

“安琪,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妈妈,我都看到了,我什么都知道,我看了那些照片。”她下巴颤抖着说,但克制着自己不能哭出来,“我发现一本剪贴簿,我看到了那座坟墓。”

母亲发怒的面容瞬间变得苍白,赶紧解释说:“不是的,安琪,你误解了。”

“那座坟墓本来就是为我准备的,为了把那具被残忍谋杀的尸体装进去吧?告诉我真相吧!”

母亲用手猛地捂住了安琪的嘴巴。“不是那样的,”她悄声说,“这是我们的心理辅导师建议的,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走出去,开始新的生活。我发誓,我和你爸爸从来没有放弃过你。”

安琪感觉全身冰凉,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冷冰冰的:“妈妈,你没有放弃,但是爸爸放弃了,是他想开始新的生活吧?也是他建议再生一个孩子的吧?是男孩还是女孩?他给小孩起名字了吗?”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母亲的肚子开始从“吃了太多甜食”的节奏,变成“t恤塞都塞不进裤子里去”。这也太明显了,安琪没打算装哑巴。她和母亲肯定会好好谈谈这件事,但不是现在,因为安琪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安琪,拜托……”母亲摇着头,伸出拿着锅铲的手说,“不是那样的。”

安琪将锅铲摔在地上,大声说:“你知道吗?他在过去一个月里摸你肚子的次数,比这辈子抚摸我脑袋的次数都多!他现在是恨透我了!”

母亲盯着自己身前刚刚泼溅的油渍,避开和安琪对视。

“唉,你这个傻孩子,难道你没看出来,他是吓坏了才这样?他只要一想起某个疯子对你做出的那些事,他就恶心得不得了,甚至为此彻夜难眠。”

安琪怒不可遏:“就因为他的宝贝女儿受了伤害?就因为他更想让我死?”

母亲挺直身板,盯着安琪说:“不是的,因为他没有保护到你,他把你弄丢了,他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