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这一切。你心跳加速。这算好事,不是吗?因为他从你身上可以得到比丽薇更多的东西。我们必须获胜,这点非常重要。你可以听到他的心怦怦直跳,脉搏突突地跳动。你的大脑深处,一个低沉的声音说:“让开,美女,我来解决这一切。”
你试图死撑下去,但是你的嘴唇透露出来的信息,越来越弱,越来越远。你被什么东西强行拉走,拖回到那个被遗弃已久的破旧门廊。某种微弱的声音传到你耳中——叹息声、抱怨声、拉锁的刺啦声、钟表的嘀嗒声。你转过头去,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角色。你坐在黑暗中,不知所措,摇啊摇啊,直到……
“那就这么定了,好吗?”格雷格说。
安琪到家了。她站在车门外,车窗敞开着。
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靠近她的脸,给了她一个吻,又觉得气氛有点古怪,于是说:“舞会过后,我答应你,一定和她谈这件事。”
安琪木木地点了点头。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答应他什么了?显然,他不打算带安琪去舞会,而是带丽薇去。
她必须给凯蒂打电话。
“那个该死的浑蛋!”电话那头传来凯蒂的声音,“哦,抱歉,你是不是还想挽回他?”
安琪耸耸肩,发现电话那头的凯蒂看不到自己的反应,就说:“我想是的。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吻。”
“好棒,看来是你的心理作用。当然,我承认,他的身材很棒,可他怎么对你的?”
该死,她多么希望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啊!
“不吭气了?”凯蒂说,“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爱管闲事,我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俩是有过温情浪漫,而你现在就像所有封面女郎一样,被他蒙在鼓里,当作备胎。等他厌倦了丽薇,就会让你不能自拔,像一个奴隶依附于他。”
“我不是他的奴隶。”她愤怒地说。
“不是吗?你说你不是他的奴隶,那你为什么……在没有任何保障的前提下,钻进他的车?”
安琪气得满脸充血,瘫软在沙发上,电话紧贴着脸颊。她低声说:“怎么可能?你为什么这么说……”
“这一切我都看到了,疯女孩,我可认得出你的背影。”
“哦,老天,不可能啊,我从来没有……也不知道你怎么看到的。”
“很明显,你知道的。”
或者,有人做了什么事。那个该死的小老婆!现在是时候该把她从自己的身体里完全剔除了,免得以后给她惹来更多麻烦。
安琪感到呼吸困难,一时间没有任何回应。
“凯蒂,我该怎么办?”
“问问你自己,如果遇到一个表面上打算对你好,但是实际上却把你抛弃的男人,你该怎么办。”
“你是说真的,对吗?”安琪问,此时她的天真烂漫已经消失殆尽。她不想放弃,格雷格是她连接过去的一个媒介,一座跨过消失时光寻找过去的桥梁。
“我没必要遮遮掩掩。”凯蒂答道,“我已经患了麻风病,还怕什么呢?我有权利说老实话。”
安琪深深叹了口气:“不,你是我的好朋友,你有责任对我说实话。该死,你说的是对的。”
“和我们一起参加舞会吧。”凯蒂提议,“快乐是最好的复仇方式,跟我和阿里来个三人约会吧,这个忙你必须得帮。对了,阿布拉姆也会来,到时候他可以陪你,更何况你连新衣服都买好了。”
“好吧,”安琪说,“我连新衣服都买好了。”尽管她知道,自己并不想参加,但是,一想到格雷格看到自己和别人约会的样子,她决定必须去。
“明天聊,拜拜。”
她躺在枕头上,细细体会此时的情绪。有凯蒂这样的朋友,让她无比幸福。她试着讨厌格雷格,试着哭泣,但却哭不出来,只能挤出一两滴眼泪,更多的是麻木和震惊。哦,天哪,丽薇绝对不能知道这件事,否则就众人皆知了。
周五早上,她告诉格兰特医生,她已经做了决定,非常确定的决定。这次不会再犹豫,她要接受治疗。格兰特医生挂了电话,和赫尔斯医生确认后告诉她,下周一的一大早,赫尔斯医生会为安琪进行手术治疗。周五一整天,安琪的脑袋又在隐隐作痛。
周六下午,凯蒂开车来到安琪家,带了一个卷发筒,要给安琪做头发。“你需要好好打扮打扮自己。”她说,“你看你,是不是被摇椅摇疯了?”
“是啊,还有头痛。”安琪说,“希望我能撑过今晚。”
凯蒂笑着说:“一旦舞会开始,你就是最闪亮的那颗明星。那两个帅哥六点钟过来接我们。”她找了一个插座说,“现在,见证奇迹的时刻到来了。”
她把安琪的长发烫卷,然后给她涂指甲油,化妆。完工后,安琪柔软的金色鬈发衬托着瓷娃娃般的脸蛋,灰色的眼睛又大又圆。安琪盯着那个镜中的女孩,是的,这才是真正的她。
凯蒂修完眉后,起身去换衣服。安琪已经想好遮挡自己那丑陋疤痕的办法,但愿这个办法,凯蒂能接受。
她穿着一双低筒高跟鞋和黑色丝袜出现在凯蒂面前:“如何?”
凯蒂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一番,说道:“是的,的确与众不同,但是有点太艳丽了。不过还好,来,让你看看我的打扮。”
凯蒂脱下t恤和牛仔裤,从服装袋中拿出新衣服,扭来扭去,套在身上。
看到凯蒂这身时髦打扮,安琪非常惊讶:“你怎么弄的?”松松垮垮的袖子和薄纱不见了,下半身的淡蓝色衬裙换成一件没有露背的丝绸套服,看起来既神秘,又性感。
“看这个。”凯蒂说着,把手伸进袋子里,拖出一条银色围巾。她把围巾披在头上,两端在下巴处交叉,把长出来的部分搭在肩膀上,看起来像一对银色的翅膀。“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安琪咯咯笑了起来:“当然会。虽然你打扮得很含蓄,但我相信他今晚满脑子都是你。”
凯蒂自鸣得意地笑了笑说:“非常好。”
“我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你,丽薇还说你呆板。”安琪说,假装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哦,对不起。”
凯蒂尖声大叫道:“丽薇就是个笑话,她才是那种被男人施了魔法的女人。”
安琪这才明白。她低声笑着说:“话说,她不是很喜欢跟男孩在一起玩吗?”
“你说什么?”
“格雷格告诉我的,当时还解释了好长时间,难怪他能被我身体里的小老婆勾走。”
凯蒂听了惊愕不已,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身体里有个小老婆?”
安琪翻了个白眼说:“当然,你还记得我的衣柜被搞得乱七八糟吧?黑色的蕾丝,还有其他东西?”
“火红的口红?克莱奥帕特拉的眼睛?”
“是的,就是她。”安琪嫌弃地说。
“白色紧身上衣?”
“别给我胡编好吗?”安琪央求道。
凯蒂的嘴唇噘了起来:“抱歉,但是你当时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的吗?”
“就是她。”安琪叹了口气,“好了,周一早上,她就该完全消失了。”
“等等,你在说什么?你已经快痊愈了?”
要真是那样就太好了。
“呃,还有一个实验——”安琪说。
“稍等,实验?在你的大脑里?但是我喜欢现在的你啊。”
安琪顿时感到全身被幸福包围:“嘿,别担心了,我会——”
门铃响了,凯蒂匆忙穿上鞋子:“哦,真扫兴,我还想继续听你讲呢。”
当凯蒂穿着她亮闪闪的自制头巾去开门时,阿里的眼珠差点掉下来。至少,安琪希望门外站着的就是阿里。她可不想让自己的约会对象阿布拉姆一进门就盯着自己的朋友,而不是她。可阿里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安琪的身上。
安琪却在观察阿布拉姆的反应。他会喜欢她吗,和他哥哥一样?阿布拉姆手中捧着一个装佩花的盒子。“你真漂亮,安琪拉,”他说,“谢谢你今晚救我一命,可以做我的舞伴。”他的措辞显示出身上的英伦气息,“我希望你会喜欢玫瑰花。”
安琪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腕,可能因为已经完全习惯了伤疤的存在。可她一露出胳膊,两位帅哥就吓傻了。阿布拉姆手捧鲜花,犹豫了一下。
又是凯蒂出来解围:“她以前是女童军,打猎时遇到意外造成的。”她继续撒谎说,“她当时掉入了一个捕熊的陷阱,手被咬掉后,才成功逃脱。”
安琪接着说:“这是当时医生给缝上的。”她轻松地笑了笑。
阿布拉姆轻轻握着她的指尖,前后看了半天,说道:“太神奇了,我竟然还不知道现代手术技术已经如此发达。”他帮安琪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三朵玫瑰,正好把伤疤遮挡住,“大学毕业后,我打算到医学院工作。”
“你打算申请哪所学校?”安琪问。
此时,两位帅哥不约而同地唱起了歌:“哈佛、耶鲁、斯坦福、塔夫茨和霍普金斯大学。”
安琪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这份候选名单可算超级强大。“如果你们被不同的学校录取,该怎么办?”
两位帅哥面面相觑,他们从没想过这种问题。
“你呢?”阿布拉姆问,“你有什么计划吗?”
“过了周一再说吧,我是那种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人。长期计划?别提了。”
“我有点饿了,”凯蒂说,“不然我们出发吧?”
阿布拉姆一只手挽着安琪的臂弯,以一种英伦绅士的姿态将安琪请进汽车。
“大学生活如何?”
安琪耸耸肩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现在才高一。”
阿布拉姆的手突然从她的臂弯里挣脱,说道:“这么小?”他生气地看着阿里。
“十六岁,”安琪说,“我今年十六岁了。”
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安琪觉得怪怪的。更怪的是,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十六岁。十六岁的女孩,应该忘记过去,着眼未来。“我,呃,在国外待了几年,之前有一段时间没有上学,所以现在在补课。”是的,的确是这样,补课。一种阔别已久的愉悦感,让她飘飘然起来。
晚餐很好吃,吃的是自助餐。开车过去要很久,但帅哥们保证绝对值得跑一趟。他们说得没错。安琪大口品尝各种新奇食物,猜测厨师放了哪种香料。帮帮我,让我离开这里,她的脑袋中突然出现这么一句话,这声音让她想起木头和木头之间的摩擦声,准确地说,是摇椅在木制门廊上摇晃的嘎吱声。
她顿时觉得有点害怕,那种感觉似曾相识。味道里夹杂着茴香、姜黄,有点甜味的是小豆蔻,当然,还有大蒜。
“谢谢你。”她一边说,一边将这些味道放在记忆中的某个位置。
“感谢什么呢?”阿里问。
“哦,谢谢你给我递来的水。”安琪临时找了个理由搪塞。正如格兰特医生所说,“那堵墙壁变薄后产生的一种新危险就是——自言自语”。如果她没有控制好自己,很有可能会令场面很尴尬。
在开车前往学校舞会的途中,凯蒂和阿里在前座上相谈甚欢,声音之大足以淹没后座上的两位,他俩的沉默气氛有点微妙。安琪看着车窗外的俊男靓女发呆,突然被人一碰,吓了一跳。
阿布拉姆温柔地握着安琪的手问:“这里疼吗,做过手术?”
安琪不知怎的就满眼泪水了,小声说:“是的,疼。”
“我也看出来了。”阿布拉姆扶起安琪的胳膊,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腕。他黑色的双眸那么温柔,那么悲悯。随后,他好像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突然转过身,朝窗外望去。但是,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不要回头。安琪纹丝不动地坐在手术室里,头部被隔着垫子的钳子固定。手术室内特别白,灯光仿佛在嗡嗡作响,但是医生和护士看起来并没有被它干扰。
格兰特医生从口罩上面往外看。从眼角的鱼尾纹看得出,她正在微笑,然后她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安琪虚弱地笑了笑,温和型镇静剂让她安静下来,一动不动,但是她是醒着的,而且很警觉。她头上的小洞藏在头发下方,里面填满了无菌生物药剂。三周之前,他们已经将带有特殊基因的无菌病毒注射到多重人格小老婆和天使管控区域的神经元内。但是谁会想到,一种原始细菌的基因可以挽救她的心智呢?
赫尔斯医生确定,基因已经被吸收,而且开始发挥作用,产生一种被称为视蛋白的特殊薄膜蛋白质。目前看来,一切进展顺利。现在到了最后阶段,小老婆所在的神经元受到有效控制,新的纤维通过激光被小心地植入到大脑中正确的位置。这样,她大脑中的黑暗区域会被黄色光束点亮,接着视蛋白会停止工作——也就是关闭沟通能力。整个手术是迅速、无痛的。
安琪有点惊讶,小老婆竟然没有被强行取代,反而发出一个信号:搭车离开这里。对于这条信息,她一句话都没说,这让她自己也有点担心。她是向命运妥协,还是继续按兵不动,等待合适的时机突然爆发?
格兰特医生警告过她,记忆大爆发是有可能的。“通常在治疗过程中,”格兰特医生说,“我们经常会遇到墙壁被打碎的时候。某个东西会增加最后的心理压力,整个结构也会土崩瓦解,记忆会像洪流一样充斥你的大脑。一些被压抑和隐藏的故事也会像飓风一般席卷而来。如果小老婆突然将她受辱的经历丢在你身上,这种超负荷的压力很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