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的悲伤,他当真就要在这山花烂漫的大好时光中,独自离去么……
第七十六章 潮尽潮生
更新时间2014-3-24 21:54:05 字数:3809
第七十六章潮尽潮生
莺歌燕舞,觥筹交错,蓦然回眸,灯火阑珊处,却不见伊人。
此一时,彼一时,毕竟老皇帝仍然抱恙,也只是草草拟了圣旨,太子殿下代其宣读完毕,便开始宴请列位战功赫赫的将军们了。这种高度形式化的国宴,对于诸位将军早已不算是稀奇事了,可至于论功行赏,却还要再过月余。其中道理也是很简单,因为自古至今,分享胜利果实,始终都是一件既谨慎又复杂的事情。
假使范溯身体安康,他也不愿意和这些自称“酒中豪杰”的大将军们把酒言欢,何况他此刻自知时日无多,在碌碌一生的最末一段,他更希望多留一些时间给真正的自己,仿佛是若有所思的徜徉皇宫之中,欣赏雕栏玉砌,回味百态人生。
已是深夜,四处闲庭信步的范溯无意间迷失在这奢华的殿宇丛中。听闻地上的皇宫仅比天上的宫阙少半间,范溯不禁笑了,难怪大家都要想尽办法去当皇帝,这偌大的琼楼,精致的园圃,哪一样不是属于他的?可哪一样又是他用自己双手劳动建造出来的?想来凡人,即便有双手又能怎样?筑庙之人居于陋室,雕纹之人家徒四壁,毕生努力,也只不过混得个箪食瓢饮,得之则生,弗得则死,不若那金窝之雏犬,生来便有人奉养,富贵二代三代乃至千秋万代。银子不能产崽,这些供给万代享用的资本乃是经世辈掠夺与累积来的,所谓“富不过三”,只不过是穷酸书生衣不蔽寒、食不果腹时的发狠诅咒之辞罢了。
一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这弥夜变得更加静了……
“嘿!想什么呢!”
一人蹑手蹑脚凑近来,轻拍范溯肩膀,他不禁吃了一惊,转身回看,那人竟摆了张顽皮的鬼脸!
原来是夏小灵。范溯心中难免苦笑:若是换做往昔内功充沛之时,十步之内有人走动我都可察觉,百步之外泛起杀气我亦可感知,现如今离了庞蓉,我又变回那个普通人咯!
范溯微笑道:“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逛逛,小灵妹妹,你怎么也出来了?”这将死之人的微笑,释然到异常淡雅迷人。
“我……我也随便逛逛。”夏小灵不想表露心声,却又找不到个合适的理由。
范溯摇头浅笑道:“好吧好吧……”既然双方各有心事隐瞒,便还是不要捅破这张薄纸为妙。
范溯思绪未平,抬头仰望星空,认真凝望着每一颗微微闪亮的星,渐渐地,他的目光深邃了,好像是在和老友依依辞别一般。
夏小灵眼睛滴溜溜乱转,绞尽脑汁想要猜到范溯此刻心中所思所念。仿佛间,她好像是有了个想法,却不敢说出口。月光笼罩之处,沉寂一片,忽而一阵风过,搅扰三千烦恼丝翩然飞舞,夏小灵终于按耐不住,开口打破僵局:“你心里一定是在想那位丁姑娘吧?”
“唔……”一个含糊的字眼,好似哽在喉咙中。
夏小灵好似玉兔般鬼精鬼灵,急忙顺势脱口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和她直说呢?”
范溯起初茫然的愣了一下,随后又露出抒怀的表情:“你看那明月高悬,我即便伸手,也触不到她……”
“那个丁姑娘哪里好啊……从头到脚都是冰冷冷的!我若是碰她一下,非要被她冻上不可!”
“你见过她?”
夏小灵顽皮的一吐舌头道:“她送你回夏府的时候,我偷瞄了她一眼。真搞不懂,人生如此多姿多彩,你为何偏偏会喜欢那般毫无情调、冷若冰霜的女子,多无趣呀。”
“也许是……梦中注定?亦或是她人好吧……”
夏小灵一嘟嘴,不服道:“哼!我人也很好,为什么没人喜欢我呢?”
范溯凝眉思索,想要继续解释,须臾片刻的安静过后,他最终却还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夏小灵乘胜追击,不依不饶道:“你看,说不就是嘛,我人这么好,范哥哥没有理由不喜欢我的呀!”
范溯听罢,只是笑着摇头,并不当场辩驳,也不立即认可。夏小灵见他不予置评,便拉着范溯的胳膊,一面撒娇一面试探性的问道:“假若……没有丁姑娘的话……”
还未等她心中之话全盘吐出口,范溯收了笑脸,坚定打断道:“小灵妹妹,我只当你是在同我说笑,莫要再多言了!”
夏小灵急忙改口打趣道:“假若没有丁姑娘,范溯哥哥不会出家当和尚了吧?”她虽是脸上是笑着说的,但心中究竟怎番滋味,又有谁人能知呢?
范溯也觉刚刚语气严重,有些过分的上纲上线了。他担心夏小灵难过,马上自降身份,变作乡野学究夫子状,故弄玄虚的摇头晃脑道:“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我乃是东海修仙之人,小姑娘你岂不知,我们道士、和尚势不两立么?”
夏小灵被他这般假模假样逗的咯咯直笑,心中百般杂味,尽随这畅意一笑而去,她把范溯抱得更紧了。
范溯却并没有乐,脸上反而添了几分哀伤:我这假扮老夫子的招数,原本是用来哄逗小花开心的,可现如今……
二人谈笑间,远处灯笼红光迎面飘来,范溯不禁心头一凛,此时三更半夜,若是被旁人撞见他与待嫁闺中的夏家千金拉拉扯扯,必定误会,再传出些风言风语,着实不妙。话说回来,若是旁人所言确有其事,范溯也便承认了,可他二人关系真的是清白如水,范溯怎能任凭这子虚乌有的谣言被刮的漫天乱飞,诋毁了夏小灵清誉呢!
范溯见旁侧一屋房门虚掩,室内漆黑无人,瞧这屋内布置装潢,方桌笔墨,书架错落,想来定是三省六部办公所用的书房,此刻三更半夜,必定其中无人。范溯示意夏小灵不要做声,拉着她溜入屋中,从屋里将门闩好,暂且躲避一时。夏小灵虽不知何故,但她巴不得与范溯有机会独处,自是欣然任其安排。
那手提灯笼之人,并非巡夜更夫,却也不是宫内侍卫扮相,按说此刻深夜,早已退朝,更不会有官员在皇宫内无故进进出出,遥望此人身形健硕、步履轻盈,好似练家子出身,推测种种均不是,那么,他会是谁呢?
只见那人点着灯笼悄然环顾四周,但见无人,择路径直快步奔向书房。那人不知门已被范溯反插,先是一拉,屋门未动,咦了一声,稍有疑虑。“嗒嗒嗒”,那人又用指节轻叩门环三声,很有节奏,像是在对暗号。
范溯闻其脚步声音,揣测门外之人应为中年男子,此人行事如此隐蔽,其中定有不可告人之密情,由此分析下去,最近听闻皇宫内暗流攒动,此人也许有莫大的嫌疑。范溯本想去查清此人身份,可转念再一想,此刻午夜十分,他又与夏小灵共处漆黑一室,若是被外人发现,更是百口莫辩。
外面那人见屋内无人应声,心中不免焦急起来,便再叩门环,依然是“嗒嗒嗒”很有节奏的三声。范溯此刻亦是焦急,正巧抬眼瞧见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来,便示意夏小灵从窗脱逃,而自己则要再潜伏一会,暗探此人究竟。夏小灵此刻只觉得与范溯在一起这般的遮遮掩掩刺激异常,兴奋之余哪里有半点想走的意思,嬉笑着顽皮的依偎在范溯身边,像极了一只故意要寻求保护的小鸟。
那人三次叩门皆如石沉大海,无声应答,心中狐疑跃然脸上,只见他双手运劲推门,妄图使用蛮力破门而入。那人端的好大劲,想必也是个修炼外功的行家里手,只用力一下,竟推的木门呼喇喇作响。眼看就要硬闯进来,范溯急中生智,沉声单蹦一字,冷音问道:“谁?”
门外之人悄声回道:“太子爷,是我,耿忠啊!”
耿忠!这沉甸甸的名字如雷贯耳,范溯心房震颤,面目肌肉不自主的抽搐起来。听语气他是来找太子子秋,也不晓得太子殿下是否知道耿忠其人的底细,如此一想,若与此人接触,太子当真身处危险了!
范溯脸上冷笑,心中暗想:俗话说得好,不是冤家不聚头,我千里万里去追查你的下落,没想到今天竟让我在这种场合碰见你!你组织刺杀嘉统王,害死我庄武律兄弟,挑起两国战争,自己反倒逃之夭夭;你妄图颠覆北朝政权,诱骗黄诗若为你使唤,差点弑君乱国;你更指使黎叔通敌,以至于夏澈被俘,险些改写天蒙城命运!如此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上天有意安排你夜深人静时分歪打误撞前来会我,必是想让我替天行道,终结你的恶行,彻底斩断你这阴谋幕后的黑手!
范溯心中澎湃之情,尽在其双眸中攒动,为了不露马脚,他却依然要保持镇定,既然屋外之人误以为他是太子,他便将计就计,顺水推舟,模仿太子那纨绔的声音说道:“真是你?”
“那还能有假!不是您约小的子夜时分,来此地见面的吗?”那自称耿忠之人一拍脑门道:“瞧我一时激动,竟忘记对暗语了。‘前潮尽,后潮生;夏若去,秋方来!’,这样是也不是?”
范溯心中默念这一十二字暗语,“夏若去,秋方来”这一句那李公公也曾说过,而“前潮去,后潮生”此刻从耿忠嘴里说出,像极策反之话。二者相联系,范溯眼珠上下一回转,心中暗忖:太子真名唤作“子秋”,他又常以虬龙自居,如此推测,这“夏若去”——莫非指的就是大将军夏澈?可他和夏澈将军,能有什么过节呢?
范溯虽然满心狐疑,却不能耽误了对话,免得耿忠瞧出端倪。想来深夜会面,必然有要事,范溯想要套话,诱他说出内情,便沉哼一声,故作恼怒状,问道:“那事办得怎样了?”
“哪件事?哦哦哦,李公公的事吗?他不是死于战乱了吗,嘿嘿,人头隔天就到!”对话几番,却依旧不让他进门,久混江湖的耿忠难免心生顾虑:“太子殿下,外头天冷,可否让我先进屋,然后再细细向您汇报……”
范溯眼看难于僵持,心中一横:也罢,我在暗处擒了你,再扭你去面见圣上,与太子当面对质,其中实情便可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范溯一面打手势示意夏小灵藏到旁侧做好战斗准备,一面低声问道:“就你一人吧?”
“当然!”
“未带兵器吧?”
“怎敢……”
“那你进来吧!”说罢范溯将门闩卸下,待他入内,再瓮中捉鳖。
“哎……”耿忠虽然嘴上含糊答应着,可是脚步却有些迟疑,他也并不呆傻,其中蹊跷,他怎能毫无察觉!
范溯见他未动,唯恐生变,厉声催促道:“还不快来!”
太子命令,耿忠哪敢不从,他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屋,月光打在他冷峻的脸上,煞白一片,眼睛下面的那道伤疤更被突显得阴狠异常。
果然是他!范溯躲在暗处,凝眼端看着那个他泊船之时遇见的自称要“舍生取义”的带头大哥,心中忿恨跃然脸上。耿忠谨慎地跨过门槛,四下张望,并不敢做声,缓缓步入漆黑的书房。万籁俱寂,范溯却在旁嘿然冷笑……
第七十七章 为谁而战
更新时间2014-3-29 9:43:46 字数:4956
第七十七章为谁而战
黑夜里耿忠刀疤鬼面,冷峻可怖,手提灯笼,眼瞄四周,心中小心谨慎,好似猫之夜行。虽是得了“太子”旨意,可久经沙场的他却依旧疑虑重重……
待到其入内,大门毫无征兆的嘎吱关上,在这幽冥的黑夜撒发出幽冥的怪响。耿忠不禁一惊,兀的打了个冷颤,身上根根汗毛都要站立起来。他心觉不妙,迅速转身,意欲破门而出,岂料范溯、夏小灵二人早已埋伏两侧,瞧准时机,猛然发力,左右夹击,势如脱兔。耿忠也是江湖出身,反应灵敏,身手矫健,拳脚功夫也不含糊。他打眼一瞧,便知来敌孰强孰弱,遂其长臂一挥,甩手将灯笼掷向范溯,自己则欺身去迎夏小灵。
范溯斜身一闪,躲过灯笼,可灯笼毕竟是纸糊,落地即燃,火光映耀,三人面容尽展无余。耿忠曾经在渡河之时与范溯有过一面之缘,依稀记得范溯样貌,此刻见是“决云金剑”,心中难免一紧,虽不知他何故来袭,但仍旧忌惮几分。
这边夏小灵临危不惧,颇有女侠仪态,大喝一声,鹰爪功伸出,瞄准耿忠咽喉便要去抓。可那耿忠掌法老到,双掌推去,便是一股雄风侵来。夏小灵急忙变招想要展臂去撑,双掌一接,她只觉对手力道十足,自己勉强抵挡。想来以往,与夏小灵过招的都是些夏家内侍,哪个敢真正动手?是故夏小灵随意出招,亦无敌手,可眼下耿忠冷血怎能让她半分?他二人正面对接一掌后,耿忠并不收招,反而是二次发力,突如泥鳅般倏然再出一击,左手生擒小灵鹰爪,向后一扯一拽,同时抬脚绊其踝部。夏小灵一个女孩子,怎受得了如此大力?无奈她下盘不稳,失了重心,耿忠顺势而上,右手肘直击她太阳穴,力道凶狠,毫无丁点怜香惜玉之情。夏小灵不敌,只觉天地旋转,当即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耿忠与夏小灵的对战只在电光火石间定了胜负,范溯想要支援,却已是根本来不及了。范溯不免心中暗悔,他未料到夏小灵与耿忠实力相差如此悬殊,早知如此就不会让她插手帮忙了。范溯忿恨难平,哇呀呀一声怒吼,随手抄起实木椅子奋力砸向耿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