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有如落雷一般,“咔嚓”一声彻响,木椅粉碎。只见耿忠头破血流,身形踉跄,险些摔倒。范溯岂能给他挣扎时机,他高抬右脚踹出,欲踢其小腹,那耿忠训练有素,眼疾手快,忍着剧痛双手牢牢抓住范溯右脚,一扭一推,范溯翻滚跌地。
这一来一往之间,范溯暗叹耿忠确实厉害,非是江湖等闲之辈,接下来难免一场恶战,可惜的是自己手中无剑,只恐会落了下风。
耿忠被木椅一砸,只觉眼冒金星,却并没丧失神志,突地他乘胜追击,跃身扑向范溯,使得正是一招“落井下石”。范溯虽是倒地,却不躲不闪,眼中只盯他胯骨,见其饿如猛虎,早已忘却人之智谋,范溯不禁暗笑,心中计划已定,待其离近,抬脚上踢,正中裆部,霎时间耿忠脸色由血红转为苍白,一双牛眼极近凸出,疼的更是嗷嗷直叫,连连后退,手捂胯下,跪地不起。
按说范溯此乃街边地痞招式,若换做以往,他怎样也不会出此烂招,可现在,怎奈何他现如今内力尽失,便也管不上什么招式拘泥,只求迅速制敌,唯恐生变,别无他尔。
由守转攻只在一瞬之间,范溯腾然跃起,贴身跟进,擒拿手扭肩压肘,将其按倒,单膝跪抵住耿忠腰眼,骑在他身上,迫使其动弹不得。耿忠毫不服输,仍旧死命挣扎,无奈他关节被范溯反扣,范溯仅用巧劲,便如武松打虎,周处擒龙,将耿忠硕大身形牢牢锁死。
耿忠困兽犹斗,怒道:“卑鄙小人!阴险至极!设计陷害老子!是谁指使你来的?”
范溯亦是怒燎眉梢:“是我庄武律兄弟托付我来教训你的!”
耿忠大惊:“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范溯冷冷回道:“他若知你日后所作所为,必定会从棺材中跳出来,生啖你肉!说,你暗杀两国君主,更通敌迫害夏澈,目的究竟何在?”
耿忠讥讽道:“范溯小儿当真可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见其不服,范溯手上更加了十二分的力道,扭的耿忠关节嘎嘎作响。无论如何,耿忠也是血肉所做,怎能不吃疼,骨节碎裂,痛得他嗷嗷大叫犹如杀猪。
范溯厉声道:“我知你不怕我,可待会面见当今圣上,你真能做到毫不畏惧吗!”
“哈哈哈,你休要威胁我,我若是说了,怎能对得起我‘耿忠’这名字!”
范溯驳道:“耿忠?简直可笑!你若真有忠义心肠,为何又要指使沈家仇刺杀我朝君主?”
一听“沈家仇”三个字,耿忠眼睛滴溜一转,好似找到了范溯的破绽一般,颇为得意道:“好哇,你杀了我吧,你就不怕你的诗若妹妹她守寡终生、无人照料吗?如今她可是身怀六甲之人……你若杀了我,她腹中的孩儿还未出生,可就没了爹爹了!”
范溯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什……什么?你满口胡言乱语,我岂会信你?休要扯谎拖延,有些话你若不同我说,就只能同阎罗王说了!”
耿忠倒是一反常态的泰然自若:“是与不是,你杀了我便可知晓!”
听闻耿忠所言,范溯一时彷徨:诗若妹妹记恨于我,她若转而与耿忠成亲却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倘若耿忠当真是她丈夫,我再错手杀了他,本已孤苦无依的诗若妹妹,更会恨我终生,我已伤她太深,怎忍心再在伤口处撒上一把盐?
趁范溯犹豫,耿忠猛然发力,挺臀收肘,单脚反向后抬,用脚跟打出一招“蝎子摆尾”将范溯弹开。
范溯为了闪避滚落一边,颓势毕露,耿忠起身掸尽衣尘,指着范溯嘲笑道:“你以为你身边的女人各个都必须与你亲近,却不会再去喜欢别人?哈哈哈!范溯小儿,瞧瞧你现在这副德行,内功尽失,连我也对付不了,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你曾经的确是风光一时,可笑到最后的,是我耿忠!哈哈哈!心仪的女人被我抢走,你心里究竟是什么可怜巴巴的滋味哟!你此刻这般凄惨,知道是为什么吗?哈哈哈,要怪只能怪你只知进不知退,身怀绝技时树敌太多,如今一无是处,却还要强装英雄!树倒猢狲散,看有谁还能帮你!”
只知进不知退……阴影中的范溯暗自叹息,地上的灯笼燃烧殆尽,到最后孤独熄灭,周遭事物毫未受其影响。蜡烛的火光并不能使书房温热分毫,到头来只是徒劳的燃烧自我……书房再一次回归漆黑,月光冷冷的照在地上,却照不到范溯脸上。
进退之间,多少机妙,范溯年轻气盛,初出茅庐,岂会能懂?此刻耿忠可谓一语点醒梦中人,范溯哑然,进退沉浮,何所谓顺应时代,何所谓随波逐流……
耿忠边邪笑着边缓缓走向范溯,他好似决斗的胜者一般,要对输家进行最后的处决。耿忠盛气凌人道:“今日我就当是替沈姑娘报仇,让她断了你这份念想!”
范溯闪身一躲,冷声回敬道:“我虽时日无多,可却不想命丧你手!如今鹿死谁手,却也不好说!”
正在二人对峙时刻,室外忽的传来一声清咳,好似一根琴弦被拨断,门缓缓被打开,一人徐徐而入,好似不知屋内发生了什么一般,动作分外随意轻松。
屋内漆黑,却也看不太清那人脸面,看其身形,应是位四十余岁的男子。事发突然,范溯与耿忠虽立场不同,但此刻都不约而同的选择静默起来,一动不动,好似隐身般,藏匿于黑暗之中。
那男子将屋内蜡烛依次点亮,光线照射下,范溯避无可避,他定睛看去,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北朝太子子秋!午夜时分,他怎么会来?难道说……
屋内烛光粼粼,太子好似看客一般,随手拉来椅子坐下。太子子秋与范溯四目相对,前者眼神中格外坦然,好像从未做过亏心事一般;后者脸上惊诧万分,似乎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片刻,范溯又回归静默,既是亲眼所见,还能说些什么呢?范溯原本不愿承认,现在事实有如洁白宣纸上的一滴墨迹,明朗万分,范溯不知天平是否真的公平,可此刻,却明显的偏向了一边。
“太子爷!来得正好,咱们杀了他吧!”耿忠喜出望外。
“杀了他?杀了他……”太子子秋喃喃自语,轻轻叹气,不似败者的惋叹,而更像是在对范溯宿命的怜惜:“他有父皇钦赐的免死金牌,若是他死了,父皇必定会彻查此事,到那时我也不好交代。”
那块金疙瘩!骁侠太保的免死金牌!
耿忠颇有几分着急:“那他要是去告密,我们的心血岂不全都付之东流了?”
“不会的,他不会的……”太子与耿忠一问一答,有如完全无视范溯的存在一般。
被他们这样言辞一激,范溯满腔的愤怒有如大堤泄洪,奔流而下,此刻也顾及不到君臣礼术,他手指太子说道:“你这般阴谋策划,竟然串通耿忠,妄图弑父!普天之下,洋洋红日,岂能容得了你这阴冷霉隅!我若为你隐瞒,岂不成了你们的合谋?”
太子倒也淡然,仿佛早已料到一般:“范太保莫要激动,若有什么条件,你但说无妨,今日我若不能立即应允,明日我登基继位,必会兑现承若。”
“太子爷,何必同他谈什么条件,杀了他便最安心,若有什么后果,我耿忠一人承担,绝不会连累到您!”耿忠见范溯存有活路可走,自己却比太子本人还要焦急,此刻真好比是热锅上的蚂蚁,哪怕是太子一抬手,耿忠就能冲上去咬死范溯。
范溯大义凛然,颇有几分赴死的决心:“若说条件,我只求真相大白于天下!我岂能让尔等阴谋家执掌天下?你若不想我去告知皇帝,那你便亲自去请罪,或有可能换得皇帝谅解,饶你全尸。”
耿忠威胁道:“真是死鸭子嘴硬,你莫要以为今日你还有活路可走,意欲告发我们的,全都是死路一条!李公公如此,庄文纪亦如此!现在便轮到你范溯!”
李公公死有余辜,难道庄将军也已惨遭杀手?由此推算,庄将军被贬谪边疆也定然是太子的阴谋!
范溯义愤填膺,双拳紧握,恨不得攥出血来,他只想扑到太子身上,暴揍他一顿,替庄文纪庄武律两兄弟报仇雪恨,可儒家经典牢牢控制了他的狂怒,三纲五常死死的捆住了他的手脚,他苦苦挣扎,却又动弹不得。
太子摇头道:“范太保,你若是告发我,于你自己,会有什么好处?于天下苍生,又会有什么好处?于人于己都不利,难道你要将宫廷内斗,升级成宫廷内战吗?到那时我大宣国会怎样,范太保应当比我更清楚吧……”
君为臣纲,范溯岂有不知?乱三纲则乱天下,乱天下则民不聊生!范溯不愿再让乱世疯狂的鞭打黎明百姓那单薄的脊梁,他只能咬牙强忍,可心中却一遍一遍的审问自己:如此一来,真理何在?民不知内情而枉生枉死,当真天道之悲哀矣!
范溯咬牙下定决心,摆出决战的架势:“多说无益,来吧耿忠,我今日愿为真理一战,若是能活着走出这里,定要将这事后真相昭告皇帝!皇天有眼,我主明鉴,你二人必将自食恶果!天地良心岂能任由你们猖狂!”
范溯、耿忠二人有如弦上之箭,蓄势待发,太子却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范太保你确实需要好好问问自己,我们究竟为何而战?是身旁的芸芸众生?还是遥不可及的真理?我若是死了,谁来接管宣国大业?我那三弟四弟,安于享乐,哪个是雄韬伟略之人?难不成要牙牙学语的五弟,坐在比他床还要大的龙椅上,听列位臣子商议国事?”
听其一言,范溯霎时间哑然失声,本已混乱的内心,现在更是深陷困惑泥潭:此刻我究竟为谁而战?为真理?为人民?还是为我自己?今时今日国家外患未平又起内忧,若是政权动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百姓若是遭殃,我范溯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正义呢?我要的正义呢!
一时间屋内沉寂,蜡烛光焰,冷了许多。太子抑了激动的情绪,幽幽叹道:“太子?哼哼,什么太子!我大哥才是太子,只可惜他寿命有限,竟然没活过父皇,先一步染疾去了,这才轮得到我,我恐怕也……唉,父皇如此长寿,脑袋却糊涂得很!若是国家继续任其管理,到最后……唉……”
一声叹息,悠长悠长,虽是发自阴谋弄权之人口舌,但其中真诚情愫却和悲天悯人之士无异。范溯不为所动,冷冷回道:“逆子弑父,天理难容!”
“孔夫子说过:‘老而不死是为贼’,如今北宣国民力凋敝,哪里是什么所谓的‘天灾’导致,皆是因父皇年迈,政错频出,大战时刻,他竟然还想将天蒙城拱手送人!可你再瞧瞧看,即便我父皇如此祸国害民,他却还敢狂称天子,绝不自省!眼下宣朝危如累卵,我哪怕做出弑父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也不愿国家受其折磨,即便我死后遭人撅坟挖墓,作践我尸身,亦或在地狱受割肉挖眼之苦,永世不得超生,我对今日之所作所为,也自是无怨无悔!”太子此刻决绝神态,一反平常,好似面具摘下,露出的是另一个人鲜红赤诚的脸庞。
范溯逼问道:“全是借口!皇帝迟暮,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国事刻不容缓!”太子坚决道:“你亲眼所见,南朝大举进犯,父皇却想着如何割地停战!天蒙城门户一丢,京都指日可破!若此刻不逼他退位,大宣基业休矣!况且你根本就不知道,迟暮?呵呵,他根本就不会老!我父皇生命垂危数次,可每每都能起死回生,其中妖术几何,除他之外,恐无人能知!”
范溯不依不饶:“那你策划破坏盟台和谈,又暗中派大雪山堡的总管去南朝通敌,使夏澈将军被俘,又是何故?若非你利欲熏心,怎能做出此等有违百姓安宁之事!”
“没错,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哈哈哈!”太子子秋,豁的又一次笑了,笑的是这样肆无忌惮,是嘲笑?是苦笑?
第七十八章 权术鬼道
更新时间2014-4-1 22:17:49 字数:4762
第七十八章权术鬼道
唐高祖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秦王李世民发动了玄武门政变,杀死了自己的长兄皇太子李建成和四弟齐王李元吉,成为皇太子并掌握实权。他的初衷,无论是正统史书上所写的因何种缘,都只不过是后人穷尽所能为胜利者所做的辩解之词罢了。若是站在失败者的角度看,他的阴谋,有悖纲常。当世人对他的议论、后世人对他的评价,与他登基之后一手开拓的贞观之治的繁华似锦相比,都已显得不再重要了。
我们的故事发生在云洲大陆,一个如浮云般虚无飘渺的地方,这里自然不会有秦王李世民,说来也并非是含沙射影,只不过,这些相似的事件,在有人的地方,就会发生……
且说窗外的月光比刚刚更冷上许多,太子子秋兀自干笑了半晌,范溯也不明内情愣了半晌。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二人斗得越凶越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太子陡然收了笑脸,冷冷的说道:“你以为真的是我想做这些事情吗?哼哼,我也只不过是宫廷斗争的一枚棋子,各大势力均要用我,我若想寻求他们帮助,只能假意让他们利用!他们越乱,我越得意!我此刻便是要隔岸观火……”
太子刚要全盘托出,耿忠大惊失色,忙劝道:“太子爷,万万说不得啊!”
太子稍一忖思,豁然笑道:“算了算了,这普天之下所有的罪名,就由我一人来承担吧……”太子表面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