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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恨情仇 遗落的希望 5004 字 4个月前

虽然这要求格外奇怪,不过棺材店老板却笑面如靥,欣然接受,毕竟这世界上的“怪人”太多太多,范溯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话说回来,这钱真是相当的好赚,静待他死后,埋与不埋,恐怕唯有天知晓咯,可是,苍天并不会开口,真相又有谁知?

棺材店老板将置备好的棺椁派人拉倒坟园,范溯打算死后将自己的尸身,葬在生父生母衣冠冢旁侧。他感觉到自己一天比一天虚弱,想来两个月,也不过是六十个日落而已。

范溯并不想让养父母知道他命不久矣,免得惹老父母伤心。不能尽孝,范溯已是惆怅万分,又怎能忍心让老父母落泪晚年?是故范溯便将自己全身之物典当卖钱留给父母,至于那块免死金牌,也已经被他熔成金锭,毕竟这一块冷冰冰沉甸甸的牌子,即便戴在身上,也免不掉天命的捉弄,更何况他每每看到此物,旧景再现眼前,心底就会莫名酸楚几分……

唯独师叔赠与他的“玄妙剑”依旧留在范溯身边,无论范溯当年如何风光,此刻如何落魄,也无论他是否仍然拥有惊世骇俗的武功绝技,他始终认为,剑的长度,就是他生命的长度。而他自己,可以别的什么都不是,但一定要是个剑客,一个永永远远的剑客,一个仗剑而立、伴剑而眠的剑客!

可是抵达生父生母坟前,范溯惊呆了!这是个衣冠空冢,范溯当年亲自挖的,也只有范溯自己心知肚明。可是如今再看去,那坟头封土竟然已被人掀开,挖出来的泥土散乱的堆在一旁,湿润新鲜,应是刚刚案发不久。棺椁就这样大敞着!棺材盖弃在一旁,棺内衣物杂乱,明显已被翻动过,仔细检查,不大值钱的随葬品一概不少,倒是唯独缺失了生身父母留给他的那张羊皮纸!

来不及悲伤愤怒,另一个想法在范溯脑中倏然一闪而过:难不成那羊皮纸上真的藏有泣血珍珠的信息?我亲生父母为我起名“范溯”,难不成北朝范家真的与我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不会的不会的,世间已有范师师的独子夏威,如今北朝范家的血脉也只有义弟夏威一人,那些歹人一定是弄错了!呵呵,当真可笑,南辕北辙,缘木求鱼,盗墓多半只是巧合,如今之人,为了钱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能做出来,那么便随他们折腾去好了。

范溯重新将坟冢埋好,又将自己的棺材并排埋在旁边,盖了封土,烧了纸,洒了酒,祭了水果,拜了再拜。掸净尘土,范溯迈步离开,准备在日落之前,赶回冯家村去见养父母。毕竟,死者已矣,生者为大,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范溯去做。

林子还是那个林子,小路还是那条小路,冯家村容貌不改,依旧那般清秀,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叶翠幽幽,稻嫩葱葱,耕夫荷锄,樵夫挑担,夕阳西斜,相伴还家。

红彤彤的云彩,兴奋的心,无论是否衣锦,任何游子还乡之时,都难掩心中激动。范溯三步并作两步走,却遥见家门大敞四开,院内凌乱寂静。奇怪,这当真是一反常态!范溯疑云骤起,心纠的厉害,太阳穴也一阵阵的痛了起来,范溯心中暗悚:那盗墓的歹人,莫不是事先找到我家?他们到底有何企图!

一时间范溯不敢多想,可心跳却莫名砰砰加速。他飞步入院,高声喊着爹娘的名字,可空屋之内却无人应答……

幽幽青山也苍凉,范溯第一次尝到了恐慌的感觉,嗖嗖冷风从每个缝隙吹来,好似根根钢针,扎的范溯五脏六腑出奇的痛!他犹豫片刻过后,还是咬牙毅然推开屋门,却发现屋内一切整洁,只是没了天家老两口。范溯却不敢喘口大气,父母一向深居简出,此刻会去哪里呢?

仔细查看,屋内器物很多都变了位置,值钱的物件全都不翼而飞,范溯惊奇,低头忖思,只见青砖虽是洁净,可砖缝泥土中,却有斑斑褐红。

由天亮到天黑变的异常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范溯心间,外面并未下雨,范溯耳边却传来隆隆滚雷轰鸣。天旋地转之下,即便当当叩门之声,在范溯耳中,都有如天崩地裂般磅礴。

循声望去,一位白胡子老者拄杖缓缓进屋,老者脸色很是不好,口中喃喃叹道:“老天家的儿子回来了……”

范溯抢步上前,心急问道:“康伯,我爹娘……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唉……他们搬家了……”

“搬家了?”范溯半信半疑,毕竟康伯是他爹爹的老友,二人皆喜好象棋,是故相交甚欢,那康伯定然不会骗他。

康伯不去回答范溯问题,反而自顾自的说道:“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范溯不解其意,追问道:“劳烦康伯,请问,我爹娘搬去哪里了?”

“他们老两口啊,住的很近……”康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出口:“却离得很远……”

住的很近却离得很远?范溯更不知其言中何意,可是依其语气,恐怕指的并不是什么好事。范溯悬着的心好似被人拧挤,竟快要被榨出血汁来。

康伯拄着拐杖,在前曳曳独行,范溯只是静默的跟着,两人无语,一直进了后山,康伯才停下来。

四周悄然无声,唯有虫鸣啾啾,空山回荡,却愈发寂静了几分。这个时节,月影朦胧,萤火虫漫天飞舞,磷光点点,冥冥无限。地上直直的插着一根木板,范溯痴痴的望着它,好似小时候,痴痴的仰望父亲那阳光下黝黑滴汗但又坚挺笔直的脊梁一般。那木板上好像写了几个字,虽然笔画清晰,可范溯莫名的眼花,竟然努力辨认了几次,才最终能够识别。

天氏夫妇合墓!

好似狠狠一记重拳打在他脸上,范溯踉跄了一下,血压陡然升高,脑中好似飞进了萤火虫,嗡嗡作响。但见那木板后面的一方封土还是新的,范溯木讷的笑着对康伯说:“康伯莫要逗我,我父母身体健康,怎么会入土呢?这坟冢做的拙劣,不够真实。”

康伯浑浊的眼睛却有些湿润:“唉……你父母两个月前……被歹人抢了财物,又暗害家中了……我安葬他二人后,不忍家中凌乱,便重新收拾好……”康伯言辞确凿,不可能是说谎,范溯脸上摆出来的谈笑神情陡然间僵硬了。震惊!除了震惊,还有的,就是那深陷无尽黑洞的绝望!

两个月前范溯在做什么?应是还在天蒙城浴血奋战呢吧……

“爹爹!阿娘!”范溯双目充血,紧攥拳头怒吼道:“是谁!我要他血债血偿!”

萤火虫被范溯的杀气惊得四处躲避,一时间乌云遮月,伤心欲绝范溯的脸,完全被埋在黑暗之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眸子。

康伯诺诺道:“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十年前你扭送官府的那两个歹人……一个壮汉一个瘦干……两个月前,他们刑满出狱,便来找你复仇,只可惜……唉……”

难道这就是因果循环?!范溯一瞬间呆傻了,无论他怎样哽咽,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两个月前,他在胸怀天下,誓死也要抵御南朝侵略,可与此同时,家中老父母却都已被歹人所杀害,这究竟是为什么!静下心来来问问自己,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真的就是他范溯舍命保卫的人吗?他拼尽全部所做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我范溯一心只为天地,可天地怎样对我?天不容我,又何必生我!

天不容我,又何必生我!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总会因黑暗而变得异常安静。每一个萤火虫好似都是一个人,他们都长着似曾相识的脸庞,手挽着手,一同轻轻吟唱着范溯年幼时父亲哄他入眠所唱的那首童谣:“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夏夜里,夏夜里风轻吹。

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

让萤火虫给你一点光。

燃烧小小的身影在夜晚,

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

短暂的生命,努力的发光,

让黑暗的世界,充满希望。”1

1注:节选改编自伊能静作词的歌曲《萤火虫》,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听下这首歌曲,也许对歌词部分会有别样的理解。

第八十二章 查良之墓

更新时间2014-4-20 10:08:30 字数:4782

第八十二章查良之墓

如同往常一样,年幼的天易蹦蹦跳跳的从私塾先生那里回来,欢快的推开家门,一眼便看见父亲那和蔼的微笑。

父亲背着手,严肃中不失和蔼,问他道:“爹爹送你一朵花,你要不要呀?”

“好哇好哇!”小天易虽然不知父亲突然送花用意何在,但却依然兴高采烈的拍着手。

父亲微笑着点点头,缓缓从背后拿出来的,可却并不是什么花,而是一张泛黄老旧的羊皮纸,四周题诗,中间有画,端的眼熟。

“你喜不喜欢呀?”父亲接着问道。

“喜欢喜欢!”此刻无论父亲送什么,小天易都会欢天喜地一番。

“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老父亲眯眼笑着,格外的慈祥安然。

小天易虽然年幼,可心却灵的很,他手里攥着羊皮纸,陡然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心中一悸,莫名的慌张起来。

“爹爹!你不要走!”小天易猛地哭出声来!

父亲那沧桑的面颊有些黯然,眼角的皱纹褶的更深了:“爹爹虽然很想你,可是我去的那个地方,你是去不得的……此刻我能再看你一眼,便是很满足了。”

“不……不……”小天易突然撕心裂肺起来:“无论怎样……我都要陪在爹爹身边,哪怕……哪怕是……”哽咽,焦急,慌张,手足无措!

“哎……哎……”父亲只是嘴上答应着,脸却深深的背过去了,他那原本笔直的脊梁也变得佝偻了,想来人毕竟只是人,面对有些事情,终究是要低头的……

一股阴风打在范溯脸上,周身一颤,不寒而栗,猛然惊醒!怎奈何,再相见,原是梦一场,范溯的泪,却如鲜血一般止不住的汩汩流淌。范溯哭了整整**,脸颊是湿的,心也是湿的,但看那片被他哭湿的泥土上,当真生长出了一朵洁白的小花!

“爹爹……阿娘……”范溯低声呢喃,低声祈祷。

已经三天三夜了,范溯跪在父母坟前整整三天三夜了,滴水未进,粒米未食,神情枯槁,病上加病。

康伯担心范溯寻短见,便时常来加以好言,循循善诱的劝他回去,若不是此刻范溯身体再无力气支撑,康伯当真还很难将范溯拖回家。

至始至终范溯都不相信自己的养父母就这样与他殊途陌路了,直到他推开家门,望见空荡荡的屋子,他才能触摸到残酷的现实。想来那封土并不厚,棺椁并不坚,却活生生分割了阴阳!

也好也好,免得到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徒增悲痛。反正我人生的终点就在眼前,生时不能尽孝,再过几日,我便坦然去地下好好赡养二老吧……

“天易!天易!”正寻思间,忽听门外有人高声叫喊,闻声可辨,来者不是别个,正是范溯在明月岛的一位师兄。范溯乃是北冥真人最后收来唯一的关门弟子,可以说,明月岛上下,皆是他的师兄。

那师兄一路小跑而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想必找范溯应当是有急事。范溯不敢怠慢,开门去迎,可他身体虚弱,几步下来险些摔倒。

来人满头大汗,背后衣衫尽湿,范溯不禁问道:“宫师兄何事这般着急?”

“哎呀!这……”宫师兄看范溯眼窝黢黑,面色苍白,更是大病未愈之状,便欲言又止,顿了一顿,转而说道:“天易师弟,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四处找你好久了!你快速速先和我回明月岛再说吧!”

也是了,繁多事务,一拖再拖,最重要的师命还未交付,此刻更万不可让师父等得焦急了。范溯二话不多说,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随同宫师兄急匆匆直奔海外明月岛。

一路上范溯越发觉得事有蹊跷,便不停追问师父近况如何,可宫师兄却屡屡用“回去先见大师兄再说”来搪塞。宫师兄来也焦急,去也焦急,路上匆匆忙忙,即便登船,也片刻不停歇。范溯虽然狐疑,可却不敢多想,凡是都有个流程,还是遵从他宫师兄的话,先回岛去面见大师兄再说吧。

宫师兄驾船可以算是强行出海,天空中怒云蔽日,海面狂风乱刮,时而海浪高耸,有如欲壑难填的狮子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掉一切嘴边之物。天是阴沉沉的,海是灰蒙蒙的,海天交接处,则是寻不到边际的黯淡,即便连不远处的明月岛,也不再是往日那个碧绿的海上翡翠,颜色虽是绿的依旧,但却莫名凸显沉郁。惊涛拍岸,浊浪排空,不知算不算是不祥之兆……

多亏有了宫师兄卓越的纵船之术,二人才能在风口浪尖处绝地逢生,盘桓于怒涛缝隙,最终还算是有惊无险的安全抵达明月岛。

登岛即刻,宫师兄二话不说,拉着范溯直奔山巅大殿。抬眼望去,明月岛华清宝殿青烟缭绕,正中端坐一人,身穿青衫道袍,一尘不染,顶戴纯阳头巾,如竹简垂于脑后,衣角各处皆是用了金丝银线织作浮云点缀,手捧拂尘,闭目养神,一派安然自得。

那人虽然背对殿门,宫师兄却仍旧遵循古礼,毕恭毕敬的先鞠一躬,然后才低声恭敬回禀道:“掌门人,天易师弟回来了。”

那道人闻声耳梢一动,好似微微睁开双目,缓缓站起,转过身来,微笑着对范溯说道:“天师弟,你回来便好,回来便好。”那人四十岁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