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大地,胸中发出无助而悲情的慨叹。此刻的他,已然没有怨,没有怒,只有一声声的叹息,一句句的肺腑。
范溯摸索着伸手去触碰丁天羽,丁天羽也抬起老迈的胳臂,缓缓的,颤颤微微,掌心相对,人虽然老了,可温暖依旧……
丁天羽笑着哭道:“也罢也罢,你我二人,这个样子,也算是白头偕老了吧……”
这样算是有**终成眷属么?与心爱之人共赴黄泉,这算是人生的喜剧,亦或是悲剧?范溯不知道,但此刻的他,心中澎湃,那句掩饰已久的话,必须说出口了!他用尽浑身最后的力气,单膝跪地,牵着丁天羽的手,祈求道:“天羽!假如是因为我的不幸,才让我遇到了你,那我实在是太幸运了!假如某天你我能够在一起,我情愿这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天!天羽!嫁给我吧!”
“溯哥哥!”丁天羽一把抱住范溯,依偎在他怀中哭泣道:“若是失了你,我的生命,又为何物!”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这生死一瞬,消失不见……
范溯擦了泪水,转而笑道:“那我们拜堂成亲吧,这余晖温馨,时光一片大好,莫要再伤感咯!”
丁天羽也破涕为笑,欣然接受。范溯接着说道:“虽无明媒,但你也是我范溯正娶的妻子,礼术自然不能少了。我们,一拜天地!”
丁天羽却摇头冷叹道:“天地对我们不公,我们何须拜他?”
范溯豁然笑了:“若是这样说来,我生父母弃我而去,养父母被人谋杀,我已无高堂,也不需再拜。”
丁天羽牵了范溯的手笑道:“你我二人亡命鸳鸯,今时今日,只需夫妻对拜。”
范溯纳浑然正气于胸,朗声道:“我范溯命有时,情无尽,今生此刻与丁天羽结发,相约来世,再作夫妻!”浩浩誓言,徘徊天地,巍峨雄山为其折腰,碧波潭水为其动容,日月共鉴,真爱永恒!
二人手挽手,面朝余晖,其暖也融融,情也融融,白首新人,相依相偎。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宛在水中央!”不知何处,恍惚间,忽然传来一阵阵女子轻歌低吟的声音,亦真亦幻,好像是在梦中一般飘渺。
“范溯!范溯!宛在水中央!宛在水中央!”丁天羽有如受了醍醐灌顶,突然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丁天羽转身回看那寒潭之中,只见潭水莫名翻滚,犹如沸腾一般,但却冷雾缭绕,让肉身凡胎不能靠近。
“范溯!范溯!”寒潭之中,一个女子不停的在呼唤着范溯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更加焦急,一声比一声更加靠近。
范溯、丁天羽二人惊奇异常,只见潭中渐渐浮出一块巨大的冰棺,晶莹剔透。依稀可见,里面冰冻着的,正是一位妙龄女子,二十七八年纪,样貌当真是国色天香,端庄典雅,绝对是人世间鲜有的佳丽!
蒙蒙胧胧间,范溯心中的那只母鹿,踏着夕阳,从洞口徐徐走来,她周身散发着洁白无瑕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窟。她悠然来到潭边,一跃而起,径直飞向冰棺,她竟然能够穿过厚厚的冰层,融入女子心中!眼前景象,即便范溯目瞎,心却可见。丁、范二人同时震惊,哑口无言,静静的期待奇迹的发生。
只见那冰棺渐渐碎裂,有如破茧成蝶,冰内女子展开双臂,从中飞出。翩翩然,落在地上,缓缓睁开眼,口中依然在一声声的呼唤着:“范溯!范溯!”
范溯镇定情绪,谨慎的应答道:“在下范溯……”
冰棺女子先是哑然吃了一惊,而后豁然哭道:“我的儿!你怎么……你怎么这副模样了?”
范溯、丁天羽二人更是诧异错愕,想来范溯二十出头,这女人不过比范溯年长几岁而已,怎么可能是他的母亲?
丁天羽半信半疑,试探性的问道:“姐姐……你当真是范家独女范师师?”
“姐姐?呵呵……”那冰棺女子无奈苦笑道:“我今年四十又四,怎么会是你的姐姐?唉……倒也是了,我自从口含‘泣血珍珠’,沉眠于寒潭之中,躯体就不再有过变化……”那女子大家闺秀的神态,比起丁天羽也丝毫不逊色几分。
“您……您真的是我的母亲吗?”面前这一切有如虚幻梦境,范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能在这种生命的绝境,遇到亲生母亲。
那冰棺女子仔细端详范溯,豁然慈祥的笑道:“当真与夏郎一模一样……你一定是我的孩子!范溯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绝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孩子,你眼睛虽然瞎了,可是你的心,难道看不见我吗?”为人父母,对于自己亲生的骨肉,无论时隔多久,再见面时,依然可以从茫茫人海中,一眼辨认出来,也许这就是亲情的力量,也许这就是骨肉的联系。
诚然,此刻范溯的心已经取代了他的眼睛,无需借助光明,洞内发生的一切,他依然能够用心看的清清楚楚。甚至那些连用眼睛都无法捕捉的真情流动,范溯也都能用心深刻的感觉到。
“母亲!当真是您!”范溯惊呼:“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说到痛处,范师师悲伤愤怒:“溯儿,我告诉你!二十几年前,夏智夏池夏决三人伙同你父亲的正房魏氏,设计骗取咱家‘泣血珍珠’未果,竟要强行抢夺!只可惜你父亲夏澈当时不在家中,无奈何我只能带你连夜奔逃,最终以致你我骨肉分离。无路可去,没法子我才躲到这山洞中避难,等待你来找我……”
“伯母!”丁天羽急的快要哭出来了:“敢问那‘泣血珍珠’现在何处?溯哥哥深受内伤,又中了剧毒,危在旦夕,急需珍珠救命!”
范师师笑道:“孩子,你应该改口叫我一声‘妈妈’吧?”
丁天羽的脸腾的一下涨红起来,原来二人生离死别之词,皆已被藏身潭底的范师师听去了。
范师师接着说道:“傻孩子,那珍珠就在我口中。”说罢,范师师从舌下吐出一枚珍珠放在手心。
丁天羽定睛看去,那珍珠并没有传说中那般个大异常,光彩熠熠,反而只是和正常珍珠一样大小,不过的确比一般珍珠晶莹了许多,而且其中真的布列了许多活动的血丝,肉眼依稀可辨。珍珠脱离身体,范师师神情一瞬间黯淡了下来,身形也有些踉跄不稳,好似在风雨中飘摇,不若刚刚冰女那般神采奕奕。想来范师师本身孱弱,又在寒潭中不饮不食,她完全是凭借此珍珠续命,才能得以沉封冰中二十几年不老不死,如今若是离了这“泣血珍珠”,可以算是最终油尽灯枯,也不知她还有几日可以坚持。
范溯严词拒绝道:“娘亲,我本就是废人一个,蝼蚁之命,死与不死毫无差别。可这位丁姑娘,贵为大雪山堡公主,她屡次三番保我性命,最终却因我连累,难逃奸人魔爪,这珍珠理应用来救她!”
“溯哥哥……”丁天羽有些泪眼朦胧了:“我……我中毒不深,还能坚持一阵子,这珍珠应来给你保命!”
正当三人互相推让之时,忽的洞口一人狂笑道:“哈哈哈!死到临头,你们也无需谦让,这珍珠,是我的了!”
范师师循声望去,当真冤家路窄,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仇人夏智!顷刻间范师师怒从心中来,恶向胆边生,口中怒骂道:“夏智!狗贼!你害我二十年间生不如死,尝尽骨肉分离之苦,此等深仇大恨,不共戴天!”
容貌半点未改,夏智一眼就认出范师师,他恶狠狠回道:“你个贱人,竟然还没有死!”
范师师冷冷回道:“血海深仇未报,我怎么能死在你的前面?”
夏智威胁道:“你们的生死,今天全由我说了算!你若不顾惜自己小命,却又不怕我杀了你儿子?”
范师师转而看了范溯,抚摸着范溯苍老的面容,她的眼中满是对幼子的疼爱:“苦了我儿子了,我这个当娘亲的,生你却不能养你,这辈子亏欠你的实在太多……”
范溯忙应答道:“娘!切莫这样说,你十月怀胎,历尽痛苦分娩下我,给予我生命便是有恩于我!我今生未能赡养你一日,才是欠你太多!”
范师师又望了一眼丁天羽,二人均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佳丽,只需用眨眼交流,便都心领神会。范师师有那么一瞬,便不禁笑了出来:“真是我的好儿媳哟!”
只见丁天羽忽然单手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住了范溯穴位,再接过范师师手中“泣血珍珠”,掐住范溯的下颚,逼他把整个珍珠吞咽腹中。范溯身体无法运动,想要将珍珠呕出,却是根本不能。
一系列动作均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待到夏智拼命阻拦之时,却早已来不及了,夏智怒道:“好你个范溯!我就算是剖开你的肚子,也要将珍珠取出!”
第八十九章 生死情仇
更新时间2014-5-21 16:28:50 字数:7725
第八十九章生死情仇
夏智鹰爪功神出鬼没,素以阴狠绝伦而闻名天下,此刻他杀气冲天,掌上功夫更是势不可挡。夏智长臂一展,有如秃鹫扑食飞身攻来,双爪锋利,更好似僵尸魔爪,绿光冥冥,径直抓向范溯小腹,意欲撕开他肚皮,活取珍珠!
范师师哪里能允,爱子心切,她本能的挺身去抵挡,可惜丝毫不懂武功的她,冒然相击,也只能是飞蛾扑火。夏智双目通红,俨然已经丧心病狂,杀意决绝,鹰爪好似钢刀,右爪直插范师师腹中,毫不留情!再回看那范师师,怎一个“惨”字了得,肠穿肚烂,血溅七尺,可她却依旧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双手死死的钳住夏智脖颈,即便是要做鬼,也不能放过他!
恼怒至极,夏智大喝一声,右手上更是加了把力道,猛的贯穿范师师小腹,直抓其腰椎,手上更用了十二分的功力,扭转椎骨,好似折断一根树枝,只听得咔吧一声,骨骼根根碎裂,范师师鲜血如注,一时间洞壁溅血,向下汇聚寒潭之中,幽寒的潭水霎时鲜红一片。
与此同时,丁天羽抽剑奋起救援,握玄冰神剑拼尽全力去斩夏智右臂。夏智猝不及防,收招已是来不及了,他只觉右肩一寒,便从此再也感觉不到右臂的存在了,想来即便他夏智的胳臂当真是精铁铸造,在玄冰剑前仍旧也是不堪一击。只可惜这时的范师师早已失血过多,命殒当场,死不瞑目。
夏智吃疼怒嚎,强忍断臂之痛,却不乱分寸,起脚踢向丁的右手腕。虽然丁天羽还欲趁势再攻,可她此刻毕竟老妪身躯,力量敏捷都大不如前,躲闪不及,拿捏不住,玄冰剑被夏智一脚踢飞数丈之外。
夏智早已杀红了眼,怒吼一声,独臂欺身来攻,直取丁天羽咽喉,死死掐住不放手。丁天羽奋力挣扎,可那夏智却如抓猫仔儿一般,将本是体虚衰弱的丁天羽高举空中。此时夏智一心要置丁天羽于死地,全然不顾右臂鲜血汩汩,他口中恶狠狠的咒骂道:“贱人!谁给你的勇气!还敢反抗我?”
眼见着亲人死在自己面前,爱人惨遭仇家毒手,范溯虽然已经服下泣血珍珠,渐渐恢复了年轻面容。虽然他样貌逐渐恢复,可身体却依旧无力动弹,更别提起身反抗了。眼睁睁看着这人间惨剧的发生,范溯那颗本已脆弱的心,完完全全的被夏智无情的彻底撕碎了……鲜血混着泪水从心底涌出,可叹苍天无眼,竟要让恶人得逞,善人绝路!
范溯心如刀绞,他恨不得早一刻死掉,他吃了‘泣血珍珠’又能怎样,丁天羽若是死了,自己便也不愿独活了。
正待此千钧一发之时,忽听得洞外一人高声呼唤:“大伯!你在哪儿?”
听是夏威声音,夏智不禁欣然应道:“我在洞中!你快来助我一臂,灭了这几个奸人!”
夏威寻声入洞而来,第一眼便瞧见丁天羽眼神游离、命悬一线,洞内惨状异常,夏威不禁心中咯噔一惊。夏智冷冷的命令道:“来得正好,这女人命太硬,我一只手却也掐她不死,你还不快来帮我宰了她!”
“诺!”夏威也冷冷的回答。
怎么?难道义弟夏威,关键时刻竟然要出手帮助恶人夏智?倒也是了,无论怎样,夏智、夏威二人毕竟都是姓“夏”,只可叹人世间一个“义”字,怎么样也比不上一个“亲”字亲……
夏威面容冷峻,一跃而起,手化为刀,墨龙腾飞,大有冲天之势,与“北瘦”范礼的波澜恢弘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愤怒的手刀劈向的并不是丁天羽,而是自己的伯父夏智!
夏智预感不妙,急忙撒手躲避,可强悍的墨龙依旧将他弹飞数米之外,径直撞到墙上。
“夏威!你竟敢反抗我?”夏智挣扎起身,口中大放厥词:“小兔崽子,忘了你的身份了吗!哼,你可知你究竟是谁!”
“‘你可知你究竟是谁?’……这句话你们已经问过我无数遍了,今天,在你临死之前,我便告诉你答案。”夏威面无表情,冷冷的说道:“我,就是我自己!”字字真切,掷地有声!
“什么?你……你要杀我?”夏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惊恐又恼怒:“你就不怕你爹爹知道你残杀长辈,治你不孝之罪,将你逐出家门吗!小乞丐,若不是我当初把你领进夏家,你现在早就是个孤魂野鬼了!”
夏威轻蔑道:“哼哼,废话少说,我已经忍你够久了,你若不死,我更是没法再去见父亲大人!”
话音未落,夏威运气再度来攻,双手两条墨龙横空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