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大圣啊。”
无论如何我都坚信他可以冲出五指山、再披上那张扬的披风、踏着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去他所有想去的地方——只因他是齐天大圣。
——我心中永远的神。
01.
这几日白落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了起来——柴米油盐啊不、粮食问题有人可以一起讨论,偶尔兴致起来了可以找人聊天,不开心了就跑到树上摘桃子泄愤等等。
而这一切丰富的生活,全部来自于那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那只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猴子,不是母猴子生的,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真真正正地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纯真野猴子。他双手叉腰,眼神凌厉却带着一丝尚未接受这世间的迷茫。
白落愣愣地眨眨眼:“猴子?”
被点到名的猴子对着白落一脸嫌弃的表情:“狐狸?”该是相似的疑惑语气却愣是被他扭成了不屑。
和白落听到的石头发出的嗤笑声如出一辙。
白落一下子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地从地上跳起来,嗷嗷乱叫:“臭猴子你干嘛老是嘲笑我!好歹我也陪了你那么久,那块老是嘲笑我的臭石头就是你对不对!”
猴子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挖了挖耳朵:“得了得了,看你年纪不大,啰嗦倒是啰嗦得紧。”
白落气得直跳脚,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反倒脚下踩上了刚刚炸开后落在地上的碎石片,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疼得白落立刻跌坐在地泪眼汪汪地抱着自己的脚,看起来痛得就快哭了。
猴子站在原地双手环胸看着白落,非但没有一点上前帮忙的意思,反正面露不耐之色。
白落觉得脚上的伤更疼了,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听话地往下掉染湿了衣襟。
虽然她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狐妖没错,虽然她可以凭借妖力幻化成人形没错,但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除了能幻化成人形外她什么妖法都不会?!这让身为妖怪的她一张脸往哪搁?连爬个树摘桃子都要费好大劲的她简直弱爆了好吗!
因为太弱,所以即便是脚受伤的这个时候,白落也只能抱着自己的脚没用地哭泣,连施个让自己好起来得法术都不会。
实在是没用得想要狠狠地打自己一顿。
那种无力的感觉从内心深处翻涌而来,仿佛一只没有目的性的野兽,吞噬着白落仅剩不多、与生俱来的骄傲。
咬着下唇的时候,有阳刚硬朗的气息逼近。白落惊讶地抬头望去,泪眼朦胧间还可以勉强辨认出猴子凑近了的不耐表情,稚嫩的声音拂在耳边,忽然腾空的感觉让白落忘记了哭泣:“哭哭哭,哭得我都烦死了,别哭了!”
炽热的手臂横在白落小小的身子之下,猴子轻而易举地把白落整个抱了起来,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气息萦绕在周身,驱散了心底的不安和莫名的恐慌。白落抿着唇抬头望去,猴子下巴尖得很,一看就是个说话不饶人的主。
而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平平地揉散了一抹温柔的错觉。
白落忘了刚刚猴子的不屑和嘲讽,眨巴着眼睛看着猴子:“猴子,你有名字吗?”
猴子语调没什么起伏:“没有。”
“我叫白落,”她歪着头想了想,表情有些苦恼,“……我总不能以后都叫你猴子吧?”
“哼,”猴子不屑地哼了一声,“随便你,死狐狸。”
“……”白落沉默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喊道,“你叫谁死狐狸呢臭猴子!”
“死狐狸。”
“臭猴子!”
……总之日子就在两只不同物种的称呼大战后拉开了序幕。
02.
猴子性子野,不管何时都闲不住。这不,天刚刚亮,白落屁股都还坐热,猴子已经上蹿下跳爬上树摘桃子去了。白落在下面听话地等着猴子把桃子扔下来,结果猴子的速度太快了,桃子在他手里都变成了高速的暗器,刷刷刷直奔白落的脑门。
白落被砸得嗷嗷直叫,却没办法不去接桃子。
结果还是有大半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白落把这些都归结于猴子那个丝毫不懂怜香惜玉并且喜爱浪费粮食的莽夫猴子的错。
帅气地一个半空翻,猴子稳稳落地,十分!
不过白落被这个帅气的动作刷出来的好感度立刻毁在了猴子吐出口的句子上:“死狐狸,真没用。”
吵闹是二人习以为常的日常活动了,对白落来说,只要不掐起来就行,因为要是真掐起来她也打不过猴子——不得不承认,猴子的战斗力真的强到无法挑剔。短短三天的时间,猴子就打败了全山上下大大小小的猴子,成了猴子们的头头。
呃,叫什么……美猴王?似乎是这个名字?白落费力地回想起了这个名字。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名字?尽管当了猴子王这听起来很威风并且你本身也很帅气但也不能抹去你本来是个地痞流氓(划掉)的事实啊猴子!猴子你快醒醒(摇衣领)!
而这座山,因果树环绕绿草如茵而被猴子取名为花果山,之后又在瀑布之后发现了个天然洞穴,又被取名为水帘洞。
一切的一切就仿佛戏里所唱折本里所讲一般渐渐步入正轨,猴子穿上了衣服,被吵吵嚷嚷的猴子猴孙们拥簇在其中,一脸的春风得意,眼中的光彩是任何珠宝发出的都无法比拟的。
白落不会荡秋千,只好缩在角落里抱着有她脸那么大的桃子,看着猴子们欢快地在这个水月洞天里窜上跳下,和那只猴子简直如出一辙。
唉?该说所有的猴子都是一个尿性么?连长得都差不多。
……不,就算外表看起来都是脏兮兮的黄毛猴子,但白落就是可以一眼就把猴子从猴子堆里辨认出来,就像是天生的直觉指引着。
即便是穿着粗布麻衣,拿着可笑的树枝当武器,猴子光是往那一站就有那一股子天生的气势,猴子用眼神和睥睨天下的动作传达着这样一个讯息——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从今往后,猴子不仅仅是猴子,他还是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
他是王。永远的王。
03.
水帘洞里的日子过得逍遥万分,整天吃吃睡睡的白落越长越大,短短几个月就长成了十岁女童的模样。肉嘟嘟的脸颊上削去了些许肉,整个人开起来比以前精神不少,有些少女的模样了,不过还是逃不过女童的称呼。
啊不对,猴子一直都是叫她“死狐狸”的来着。
不过说来也奇怪,在花果山上呆了那么多年也不见得有长大多少,自从猴子出现之后,身体就在快速长大,多少让白落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也因为这个缠绕于心多年的问题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问猴子。
结果换来猴子不耐烦的像是挥苍蝇一样的挥手:“去去去,你长得快跟俺有什么关系,你桃子吃多了不就长得快了?”
白落:“……你才桃子吃多了就长得快了!我是狐狸不是猴子啊混蛋!”
反正就是扯了大半天猴子也没给出一个靠谱的回答,反而让话题朝着可怕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果然就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不靠谱的猴子身上,白落咔嚓一口咬下水灵灵的桃子泄愤。
这个动作没让她泄几次愤,倒是练出了一口好牙,白落琢磨着哪天可以扑上去咬猴子玩。
……不过谁玩谁还不一定,猴子身上全是毛,皮肉也是硬得不行,和石头似的,不管怎么咬都不舒服。
对猴子来说这不过是挠痒痒似的行为而已。
白落很心塞。
平日里的打打闹闹也不过是日常中的一部分,猴子看起来脾气很糟糕,实际上却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呃,心地善良的猴子——能大发善心地把身为狐妖的白落留在水帘洞里足以证明这一点,更何况白落还经常半夜醒来看见猴子给猴子猴孙们盖被子呢。
月光下的猴子神色温柔得不可思议,好像白天那个一脸神气但是有着不耐的他只是一个幻象。
白落大概可以猜到自己为什么永远无法离开花果山的真正原因了。
也许她就是为了寻找猴子而来。不知道从哪听过,前世种下的因生出了这生的果,丢失了所有记忆的白落守着那块不起眼的大石头几十年春秋,即便有过离开的念头最终还是割舍不下。
光是远离石头走出几步,白落就可以感觉到一种割心蚀骨的痛。
而如今,石头里的猴子站在自己面前,心底的空虚就那样不可思议地填补满了。看着猴子或疯疯癫癫或威风凛凛或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模样,白落的心就会平静下来。
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他就该是这副模样。
对,猴子就是猴子,他就该是这副神气自傲但是开心自在的模样,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白落按住自己有开始发疼的脑袋,有隐约的片段在脑中闪现。
04.
不知道猴子哪根筋抽了,突然说要去拜师学艺,理由是寻求长生不老之法并且学得一身本领回来,不让妖怪再欺负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
理想很远大,现实很骨感,白落揪揪猴子的袖子:“你拜的哪门子的师?”
猴子把袖子给扯回去,昂起头很是自豪的样子:“俺要去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拜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师为师!”
白落难得地闭上了嘴,呆呆的表情看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白落这副样子,猴子也就没去打击她,反而不在意地拍拍她的脑袋:“这副表情是作甚?俺又不是不回来了!”
白落撇撇嘴,捉住猴子的手,眼神中带着哀求:
“猴子,你带我走吧,不管去哪我都跟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明月谈
【第三章】明月谈
00.
迷雾重重,紫竹林里一派祥和。诸人皆在观音大士的带领下低首合眼专心念经。那一串串的符号,织成了有力的锁链,一圈一圈将紫竹林绑的愈发紧缩。
念的是经,而锁住的,却是人心。
日复一日念经参禅、与世隔绝的日子,早已可以将人心中所有的杂念磨得一干二净连渣都不剩下。心是愈发地平静了,然而原本灵活的思绪也在这平静的日子里变得迟钝。表情少了,内心的活动少了,这紫竹林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这妖魔当道的世界,能有个安静的去处并不是坏事,如此安全的栖身之地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白落知道自己本该知足。
白落本是雪山上的灵狐一只,经千年得以化作人形,这一生从未害过人,只凭借天地精华专心修炼。后遇上虎妖,不敌,临死之际被观音大士所救。观音大士不忍白落就此命丧黄泉,又喜白落的性子和佛性,干脆将她收做座下弟子。
一过就是几百年。
如今的白落已经从当初不谙世事的野狐成了观音座下最有佛性的弟子之一,总是一袭白衣清淡如莲的她很难让人想到她是只狐妖。
即使现在的白落早已不是狐妖了。
“师父,玉帝派人求见,”弟子行了一礼,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有妖猴为患天庭,还请师父将此猴收服。”
观音大士没有立刻接话,低眉手上掐指一算才问道:“那妖猴可有说自己的名号?”
“回师父,他自称是齐天大圣。”
吧嗒一声,白落手中的念珠忽然断裂,圆润的珠子一颗颗地落在地上,跳动着滚落到了她的脚下。
落下的珠子像是白落眼中看不见的泪。
01.
晴空万里,温度正好,白落难得起了个大早没有睡懒觉,尾随在猴子的身后当跟屁虫。那捧着鲜艳桃子跟着猴子上窜上跳的狼狈模样直让人觉得可笑。瞅着猴子纤长的尾巴甩来甩去,白落只看得头晕,但还是一遍遍地重复:“猴子你就带我去吧——”
自那日白落提出了和猴子一起去拜师学艺的提议后,她丝毫不意外地得到了猴子不屑的嗤笑和白眼,以及一句“你跟着俺只会添乱”的充满讽刺意味的话。
说不伤心绝对是假的,但是早已习惯了猴子这种傲娇的说话方式的白落知道猴子口不对心,说到底还是怕她出什么意外才对,毕竟她的武力值低得根本不能直视。猴子没有料到的是,白落不是个受到挫折就会放弃的主。
相反,白落越挫越勇,死性子,牛脾气,你不让我去我就偏偏要跟着去。
所以白落日日跟在猴子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吵得猴子更是上蹿下跳恨不得揪住她的领子把白落扔出去。不过他看了看白落水汪汪的大眼睛,最后抓紧了衣领的猴爪子还是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猴子嘴上吵着嚷着“死狐狸臭狐狸”,到底还是没硬的下心把烦人的白落给撵走。
刀子嘴豆腐心,这就是猴子最真实的写照。白落也是吃透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嚣张地每日在猴子背后晃来晃去怒刷存在感。
猴子大概也是被白落烦得真的恼了,猛地转过身,顶着一脸吓死人的狰狞表情,指着白落的鼻子骂道:“你这狐狸简直不知好歹,每日跟在俺身后吵吵吵!吵得俺脑壳都要炸了!”
白落嚣张地甩甩宽大的狐狸尾巴:“不服?咬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猴子没有犹豫,一口就咬在了白落伸出的手臂上,而且丝毫没有放水,看看那一排整齐的牙印和渗出的丝丝血迹白落就觉得心疼。连忙把手从猴子爪子里抽回来,白落瞪大了双眼揉了揉自个儿的伤口:
“死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