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起来,抬眼望去。
只见左方一条如银瀑布由高崖上奔泻而下,成线水流在中途碰到斜伸而出的岩石阻挡,银花冲击碰撞下翻滚如雪倾泻而下,顺着崖壁陡然而降,回旋激溅落入山下寒潭,壮观异常。
环目四顾,群山环伺,奇岩异石数之不尽,野树盘根错节交缠其间,淡淡的雾气缭绕互错,风吹不散。
钟道临不禁啧啧称奇,感慨而叹,为何昨天会一点都不觉得这里的景色有什么特别呢?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小瀑布都没有注意到。
可见在狼狈的逃亡下,不经意间竟忽略了如此美妙的景色,不由得全身精神一振,说不出的轻松。
“头儿,你醒了?”
卜要脸双手用树叶捧着些泉水,一瘸一拐的从一旁石岩后走了过来,见钟道临精神气色犹胜往昔,不免大喜道:“先喝点水吧,这帮狗日的跟在屁股后面追了咱们三天,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劲头,哎呦……他妈的!”
他递水的动作牵动了腿上的伤势,忍不住又是一阵破口大骂。
钟道临也没客气,感激的接过卜要脸用树叶盛满递过来的泉水,双手一卷树叶喝了个干干净净,一股清凉的感觉直灌肺腑,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伸手一抹嘴道:“那帮人追上来没有?”
由于钟道临在一路上前杀后堵又负责探查道路,加上不时要耗费真元上树顶观察后方追兵,所以也以他耗费的力气精神最大。
如果不是那一觉短暂的休息,恐怕现在连说话都困难,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追兵的情况,一见卜要脸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时候赫日跟红泰听到这里的动静,也赶了过来。
卜要脸闻声大脑袋一卜楞,瞟了身旁的赫日跟红泰一眼,拍着胸脯得意道:“头儿,要说有前途还就得俺这样的,嘿,俺就知道您老人家一醒来肯定担心这个,所以早就让人探查了山下。
“那帮人也不是铁做的,估计被咱们一通猛奔甩没影了,起码到现在没发现有追兵的动静!”
赫日没好气的瞪了卜要脸一眼,心中一阵大骂。
他跟几个手下围着石山跑了一圈探查回来,这个黑熊还没醒呢,自己刚忍不住睡了一会儿,反而成了他的功劳。
看着卜要脸得意洋洋的晃悠脑袋,他就恨不得咬这“不要脸”的黑熊一口,不过赫日也自知要不是为了救自己,卜要脸也不会被那个偷袭他的翼人一刀砍在大腿上,这会儿也就任得这黑蛮熊得意。
钟道临看了眼赫日的表情,就猜到了怎么回事,看着卜要脸瘸着一条腿还跩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也没好意思揭穿,只是皱眉问道:“你们说他们为何会如此紧追不舍?我想了一路也没想通!”
红泰这时插话道:“首领,按说依照他们这么兴师动众的,不应该是就为了咱们,以咱们如今不足三百的这点伤兵,打是肯定打不过,真被围上连逃都难,依属下看,当务之急,先别考虑为何他们会这么紧追咱们,还是考虑往哪走才是正事!”
“走个屁!”卜要脸一卜楞脑袋大喝道:“干脆头儿上我们熊族领地去吧,要不就去赫日他们悍狼族招兵买马,老子还没被这么赶鸭子似的追杀百里过,照俺说不如拉队伍杀回去,到时候占了望日城头,您就是城主,俺也跟着捞个将军干干,就算打不下望日城,至少也抢他妈的一票,出口恶气!”
卜要脸原本就是熊人族贼寇首领,因为头脑迟钝、空有一身蛮力,才被望日城城主苏卓设计所擒。
失手遭擒后,被困入暗无天日的地底矿洞充当苦力矿工至今,早已憋了一肚的怨气,刚一逃出生天,又像丧家犬一般被人莫名其妙追杀百里,所以一有机会就想杀回去报仇。
钟道临才没功夫搭理卜要脸,看到赫日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免疑惑道:“赫大哥有什么话就说,别有什么顾忌!”
赫日闻言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首领,赫日这条命是您救的,千万别这么称呼属下,我是想望日城这些追兵的目标,或许并不是我们全部人,而是首领您一人!”
“哦?怎么说?”钟道临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一直没有头绪,隐隐约约觉得对方的目标是自己,却没敢肯定,饶有兴致的接着问道:“说说看,如果他们真的志在我一人,或许你们还容易逃出去!”
“属下绝没有这个意思!”赫日脸色发白,似乎有些微微动怒,直到钟道临再次说明并不是像他那么想的,才接着道:“我想是不是王权甲把首领身怀神功秘法的事情传了出去,这才引得苏卓欲得首领而甘心?”
相处这些天,赫日也对钟道临戏耍王权甲的所为有个粗略的了解,这时忍不住说了出来。
“嗯,言之有理!”钟道临突然从地上长身而起,笑道:“不管猜测的对与不对都不重要了,以后也不必再叫小子什么首领,我们今天就要分开!”
赫日、卜要脸跟红泰闻言齐齐急道:“首领要去哪里?”
钟道临轻轻的摇了摇头,叹道:“我要去的地方,你们跟过去也没有用,而且据穆图所说,一路要途经几大势力范围,人多了反而难办,如果那些追兵真的是冲着我来,反而可以藉此引开他们,你们也好早作打算!”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东西,塞给赫日道:“差点忘了,这是风飞扬当初交给我的地图,上面载有黑风寨这些年搜罗来的不少东西,我要它没用,或许你们用得着!”
卜要脸听了半天越听越糊涂,苦恼道:“头儿,您老究竟要去哪啊?”
钟道临淡淡道:“横渡魔界死亡之海,去‘烈火岛’取寒冰魄一用!”
~第三章 宇明天溪~
鼻子中渐渐传来了湿润的气息,耳中“哗哗”的流水声也越来越响,拼命奔跑到此的钟道临,再也支持不住沉重的身躯,先是腿弯发软,紧接着失去重心的身体,倾金山倒玉柱般的朝前扑翻倒地。
充斥在鼻间的泥土芬芳,总算让钟道临稍微清醒了一点,就那么藉助胸下湿凉泥土所带来的凉爽感觉,调整了一番脉络,争取这极为难得的短暂休息。
七日前,跟卜要脸、赫日等人分开后,卜要脸跟赫日负责带领各族伤兵去办理钟道临交代他们的几件事,而他自己则几乎是一刻不停的朝东方疾进。
随之跟来的追兵与暗中层出不穷的偷袭,终于证实了赫日的猜测。
对方要的人果然是他,在料理了十几波偷袭他的高手后,钟道临身上也大大小小添了几处伤口,等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大河前,他差不多已经快到了灯枯油竭的境地。
钟道临没敢把眼睛闭上,打算稍一恢复点体力就继续逃亡,他现在要跟背后的人比的,就是耐力跟韧性,谁先坚持不住倒下去,谁就再也没有重新站起来的资格。
或许是望日城的大队骑兵已经追到了望日城势力范围的边缘,钟道临从两天前,已经听不到那催命符般一刻不停的蹄声,可他也绝不敢放松或者停下,因为凭借他超人的灵觉,早已发现,那些比大队骑兵更难缠的人跟了上来。
躺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的钟道临,咬牙将已经粘在后背伤口上的上衣给扯下了一条,伸手将用麻绳固定在背后的那把怪刀挪了挪位置,好让刀鞘能够在他行动中不至于碰到伤口。
他背后那道热辣辣发烫的两寸长伤口,是昨日在一段峡谷处,被一个暗中偷袭的隐族人用薄刃长刀划破的。
钟道临也万没想到,一个毫无生命气息的石头,会在一瞬间,变成一个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刺客。
要不是那人在薄刃长刀快要插入他后心的瞬间,露出了生命的波动,让钟道临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那么躺在那处峡谷的死尸,就要换成他钟道临了。
尽量大力甩了甩头的钟道临稍微清醒了一下,立即越过周围高及膝盖的野草,沿着河滩旁的碎石朝下游踉跄跑去。
经过了昨日的教训,他再也不敢大意,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追兵能够这么准确的把握到他的位置,但小心点总是好的。
拿定主意的他,藉助河流能够掩盖周身所散发出来气味的特点,在一处河流拐弯处“扑通”一声,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中,水急浪高,奔泻而下的河水,带着只有脑袋露出水面的钟道临朝下游急冲而去。
河岸两边低矮的小树,呼呼的从钟道临眼中的余光闪过,水中的他这时正仰着个脑袋,用双手拍水,一边操控着身子尽量不被凸起的尖锐石岩刮到,一边争取让心神进入古井不波的大静至境,好藉助真气疗伤。
首次一心二用的他开始手忙脚乱,接连被下游会突然出现的石岩碰得龇牙咧嘴,可等他后来慢慢抓住了如何分心却不分神的那种感觉,立马觉得得心应手起来。
这时候的钟道临不再刻意的用双手拍水,只是随意把双臂在水面上伸开,光是凭借从双手皮肤划过的河水流动特点,他就能藉助延伸出去的灵觉,先一步发觉河流的走向,乃至于水面下岩石的分布。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他,干脆闭上了双眼,任凭自己灵觉做出的最直观感觉,带着他的身体随波浮沉,像一段浮在水面上的枯木一般,随着倾泻的水流急速冲下。
第一次在这种状态进入了“大混沌”意境的钟道临,几乎闭着眼都能“看”到水底扭着细腰的水草、跟不断在其中穿梭往来的小鱼,所构成的鲜活画面,甚至连水草的颜色跟这些鱼的体形大小,都能一“览”无遗。
平常在眼中感觉不到形态的河底水流,也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哪处有急涌,哪处有暗流,本来是连成一体的河下水流,好像突然间在钟道临的“眼”中分出了条形的层次。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钟道临似乎忘记了身上的疲惫感觉,开始认真的用心灵去探查周围的一切起来。
钟道临刚一把灵觉延伸到水流的某处断层,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发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存在了,所有的感官除了自身“意识”,也就是灵觉还存在外,其他的像嗅觉、触觉、声觉等等,完完全全的消失了,虽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但偏偏就是莫名其妙的失去了控制四肢跟其他部位器官的能力。
模模糊糊感觉到自身已经跟周围河水景物浑然成为一体的钟道临,越来越迷惑,这时候,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就是河底的一株水草、一条小鱼,或许是所有的生物跟那些无处不在的河底岩石,甚至自己就是包裹着“自己”的河水,明明这是不可能的,但钟道临却能如此真实的感觉到。
忽然,钟道临突然“看到了”一个紧闭双眼的紫发青年,正在一条大河中心被河水朝下带去,他发觉这个青年露出水面的五官是那么的熟悉,“天啊!这不是我自己么?”
内心惊呼出声的钟道临,眼前景象突然碎裂,紧跟着是从鼻孔跟口中倒灌而入的河水。
“砰砰砰砰!”
钟道临的脸容因为内心的恐惧而显得有些狰狞,立即手足并用猛拍河水,像个溺水的孩子般,挣扎着从水中蹦起,大呼小叫的狂奔进岸上的草丛,直到高与肩齐的野草打在皮肤上的感觉真实的传来,他才略微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脉,心中却仍对刚才的经验惊诧不已。
腾腾的白烟从钟道临身上升起,几乎是在他一起念间,真气就蒸发掉了身上的河水,气海与周身经脉内充盈着呼之欲出的气感,不但一身伤势全好,而且功力犹有精进,连周围土壤中无数种子吐芽的萌动、跟昆虫振动薄翅的微弱声响,都清晰无比的感觉到。
钟道临知道,自己看不见的精神修为,在经过方才一番无法解释的经验后,又增进一层。
这种经验言之如吹影,思之如镂尘,可又活生生的存在,如今的他汞日流珠,青龙与俱,几乎达至《无道经》所载“宇明天溪,化而欲作”的境界。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在力场极为怪异的魔界,而是在人间,以钟道临现在能够呼应阴阳自然的灵觉修为,就已经突破了“合阴兑阳,念起灵驭”的驭物一关。
正被自己心灵延伸出去所“看”到的景象,震动的说不出话来的钟道临,突然感到心神一紧,想也不想的抽身朝旁疾退。
“嗖!”
一支羽翎劲箭,从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闪而过,“叮”的一声金属交鸣的脆响,插入了远处的一块灰岩上,石末飞溅,露在外面箭杆尾上下嗡嗡颤响,连坚硬的岩石都射入,可见这一箭之威。
钟道临在羽翎箭从他身旁飞过的刹那就暴起发难,一声大喝,猛朝远处一株苍天巨树流星赶月般射去。
人未至,背上的那把神秘之刀早已握在手中,间不容发的凌空朝前猛劈而去。
“咔嚓”一声,巨树断裂的闷响传来,需要五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像是下面少了一截似的轰然倒下,露出了树后一个错愕发呆的脸庞。
那棵树后面披着兽皮的瘦弱青年,手持铁胎巨弓,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狂暴的刀浪给卷了进去。
他也算应变迅速,知道眼前这一刀不是自己能够扛得住的,立马大喊了一声什么提弓前扫,身体则蜷成虾米一般贴地朝后滚去。
也幸亏他身前有株大树,阻隔了大半刀流卷起的劲气,尽管被刀气在身上割出了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