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痕,总算是趁着钟道临刀势没有展开到极致的瞬间,灰头土脸的躲了过去。
“咦?”钟道临看清了树后那人的面貌穿着,也是发出了一声惊噫,对方看到自己时,脸上错愕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加上好像喊了一嗓子什么没听清楚,只得收招冷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用箭射我?”
虽然收招了,可从钟道临手中那把刀刃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却丝毫不弱的,牢牢锁定住了地上趴着的瘦小青年,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受到气机感应的钟道临就会立即出刀了结了他。
那人也算硬骨气,尽管被对面一波波涌来的无形杀气憋得快要吐血,还是坐在地上艰难挺起胸膛,嘶哑道:“在下龙血,刚。刚才以为你是‘黄沙谷’的贼寇探子,才射了一箭,抱。抱歉!”
“噢?”钟道临不置可否,断然不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就信了,暗道自己长的这么正派的一个人,怎么会被看成强盗,看来这鬼地方处处都是占山的,压力不减道:“以血字为名倒是新鲜,你住在附近?你现在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强盗?”
龙血听到钟道临拿他的名字说笑,似乎颇为恼怒,气呼呼道:“一年前在下叫龙忠,如今就叫龙血,我就住在离此不远的地方,平常打猎为生,那些贼没听说过有阁下这种身手的,刚才是在下得罪了,要杀要刮任意,但别拿我名字说笑!”
说罢,还怒瞪了钟道临一眼,略显稚气的瘦脸上满是不屈的傲气。
钟道临这时候也注意到了,龙血腰带后边绑着的一捆粗麻绳。
他小时候也当过猎人,爷爷钟天德更是钟家坳子首屈一指的“响子箭”,明白这种粗麻绳,是专门用来捆住像野猪那样体形巨大的野兽,好便于往回拖。
明白到龙血没有说谎的他,赶忙收刀入鞘走上前去扶起龙血,不好意思道:“失礼了,龙兄切莫见怪,在下钟道临,有仇人四处追捕,这才步步为营,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这回轮到龙血尴尬起来,失去压力的他顿时浑身轻松,暗暗惊讶钟道临的功力之高,听到这里连连摆手道:“不不,钟大哥,都是小弟鲁莽,没看清人就乱放箭,要不是大哥身手好,差点误伤人命,该是怪小弟才对!”
钟道临看得出龙血也是那种不记仇的爽朗青年,运气边帮他疗伤边笑道:“算了,既然是误会就别提了,你伤得要紧么?”
龙血整理了一下被刀气割得破破烂烂的兽皮衣服,尴尬道:“嘿,小意思,都是些外伤,小意思,不要紧!”心想,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都成这样了,还能怎么要紧,接着热情道:“钟大哥,走,去小弟那里歇歇脚吧!你刚才说的仇人是?”
钟道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打个哈哈道:“那些人应该暂时被甩开了,赶路要紧,就不去贵府叨扰了,改日再——嗯?”
正说着,钟道临突然停下了话头,眼光透过稀疏的林木朝南边望去。
龙血看见钟道临的样子,也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了望,一望之下立马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那是他住的地方,这个时候不知怎的从这里看过去冒起了浓烟,来不及跟钟道临打招呼,就神色匆忙的跑了出去。
钟道临看到龙血急成这个样子,也不好就此离去,只得尾随龙血去看看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尚未走出多远,钟道临的脸色就慢慢的转为凝重,不远处已经能够看到燃起火苗的屋檐茅顶,而且一股似有似无的血腥气,令他十分的不舒服,怕龙血一个人有什么闪失,立即加速朝前疾速闪去。
龙血急匆匆的从斜坡奔下,熊熊的大火已经吞噬了整栋木屋,波及到了堆在屋旁的柴垛。
当他看到没人在外边救火就知道不妙,也顾不得扑面而来的火苗,叫喊着朝木屋冲去,刚到门口,对着燃火的木门就是一脚。
门本就是虚掩的,加上龙血急怒中的一脚猛踹,整扇着火的木门轰然碎裂。
夹杂着火苗冲进火场的龙血刚一看到屋内的景象,就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悲嗥,赤目圆睁,双膝跪地抱着一具赤身裸体的女尸失声恸哭,双肩剧烈的起伏下,右拳不停的捶打着地面,“砰砰砰”的撞击声中,砸出了一块块鲜红的拳印。
进门看到这一幕的钟道临,不由分说拉起龙血就朝外边拽,可这时候的龙血已经陷入了疯狂的状态,歇斯底里的强烈挣扎,怒声狂喊,紧接着喉咙里发出了“咕咕”的沉闷响声,死死的抱住怀中的女尸就是不松手。
钟道临看龙血十根指头的指甲已经深陷入了女尸的皮肤,仍自不肯放手,似乎就没打算活着出来,眼看熊熊大火就要把摇摇欲坠的屋顶烧塌,钟道临没办法,只得挥指疾点龙血的后颈穴道,紧跟着一手一个,提起昏迷倒地的龙血跟那具女尸,闪身蹿出房外。
“轰隆!”
整间独立的木屋,在劈劈叭叭的木头燃烧声中屋顶朝内陷落,轰然倒塌,化为一片仍自燃烧不止的废墟。
提着二人跑出屋外的钟道临,尚未来得及完全扑灭龙血身上的火头,突然从两旁树林射来无数劲箭,紧跟着就是四处响起的喊杀声,一伙不下百人,穿着兽皮甲拿着各式兵刃的壮汉,从隐蔽处朝他冲了出来。
在屋内,钟道临就发现了这伙图谋不轨的人,当看到龙血怀中那个赤身裸体的女尸,就明白了过来,心中充盈着冷森的杀机。
这伙人不但奸杀了龙血怀中的女子,而且还专门等在这里要斩草除根,到底他们有什么仇,值得如此?
放下龙血跟女尸,腾出两手的钟道临双手在胸前如莲花般盛开,这些人射出的箭虽然多,却不像龙血那么有威力,钟道临屈指连点间,射来的羽箭纷纷如泥做的一般炸成碎粉,更有些连他的护体真气都无法穿透,在离他身体三尺的地方,就像是忽然遇到了透明的墙壁,接连掉落。
“狗操的杂种,老子剁了你!”
一个长着落腮胡子的秃顶胖子,以为钟道临使了什么邪术,立即骂骂咧咧的提着一口大环刀冲了过来,罩着钟道临的头就劈。
钟道临闻言冷哼一声,从小无父无母的他被秃顶胖子这么一骂,就算是本来没仇,也算结梁子了,更何况这时候的他早动了真怒,冷酷的双眸只是瞥了胖子一眼,就转了过去。
旁边人只感到扑面而来的冷流突现即逝,忍不住停下来闭眼打了个冷颤,再一睁眼更是惊骇欲绝,刚才气势汹汹朝对面之人冲过去的同伴,这时候胸部以上,连带提刀的右臂跟头颅,打着横的翻滚上天,而胸部以下还在惯性的超前冲去。
他们在一瞬间竟然没有看清钟道临是如何拔刀杀人、又是在什么时候还刀入鞘的,而自己的同伴已经一人变两人了,所有人都从内心深处产生了毛骨悚然的恐惧感,不由自主地围着钟道临停了下来,骇然对望,都从彼此的目光中读到了死亡的感觉。
“扑通!”
无头无手的残缺尸体又跑了一段距离才摔翻倒地,只到这个时候,秃顶胖子的头颅连带着握刀的双臂才从半空中降下,钟道临伸手接住了原本胖子手中的大环刀,伸腿用脚尖踢了地上昏迷的龙血一脚。
从钟道临脚尖传来的一股真气,瞬间冲开了龙血的穴道。
刚恢复知觉的龙血,意识仍停留在昏迷前的阶段,尚未睁眼就痛哭出声,等他睁开眼看到身旁的赤裸女尸,跟周围一个个狰狞的面容,再也忍不住胸中那口憋闷的怨气,“哇”的一声,狂喷出一口鲜血。
“拿着!”钟道临面无表情的将抢自秃顶胖子手中的那柄大环刀,朝龙血的眼前递去,淡淡道:“杀人者偿命,他们人在这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钟道临看到龙血当时在屋中的脸色就感到不妙,受了极度刺激的龙血,已经快要陷入崩溃的边缘,钟道临故意让他亲自动手,就是想藉此让他发泄心中的那股怨气,否则戾气积聚,就算自己帮他把这帮人杀光,眼前这个还有些害羞的青年,这一辈子也算彻底完了。
望着不远处在微风下摇曳的树木跟天空中,急速划过的一只飞鸟,钟道临暗暗叹了口气。
对于随风飘摆的大树跟悠闲觅食的鸟儿来说,人世间的这些恩怨争斗,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而他们人类也好,万物生灵也罢,短暂的生命历程,对于苍穹之上那些似乎亿万年恒久不变的星辰,又算得了什么呢?
身在局中者迷,钟道临甚至有些羡慕起那些身在“局外”的树木花草了。
~第四章 城在心中~
场上的龙血却没有钟道临这么突然想抽离的感觉,得到钟道临提醒的他,这时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统统的杀光。
接过单刀的他用野兽一般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全场,当看到一个躲在众人后边,唇上蓄满长须,面皮白净的中年人时浑身一震,激动道:“原来是你,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哈哈哈哈!阿琦是你的亲侄女,你都不放过,暗中刺死自己的兄长又算什么,我总算知道爹为何会暴毙了,龙傲,你好狠!”
龙血莫名其妙的一阵大笑,满含恨意的杀人目光,再也没有离开那个叫做龙傲的中年人身上。
“哼!”那人见自己被认了出来,索性不再隐藏,发出一声冷哼挺直了身躯,气势立马变成了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态,冲龙血冷冷道:“忠儿,别来无恙,贤侄还能认得出叔叔,小时候真是没白疼你!”
“呸!”龙血被气的浑身颤抖,狠呸了一声,提刀一指龙傲,破口怒骂道:“奸贼,你粘上的胡须遮得住你的臭脸,却挡不住你的眼神,你还有脸自称叔叔,呸,我爹真是瞎了眼,信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旁边的钟道临只听得头皮发麻,怎么也不会想到,要龙血命的人,居然是他的亲叔父,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插话了。
龙傲被龙血骂得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忍不住上前一步冷喝道:“说这么多干嘛,成王败寇,要怪就怪你那个糊涂老爹不识时务,想要报仇我给你机会,来,你我单打独斗,能赢得了我,这颗头随你拿去,我手下不会为难你!”
龙傲或许是场中唯一在刚才捕捉到钟道临拔刀出招动作的人,他这人城府极深,明白以自己这方人的身手,就算人数再多上一倍,也不够钟道临两刀砍的,而且连逃走的希望都丝毫没有,这下趁着龙血认出他的机会提出单打独斗,非是他有如此胸怀,而是这样说,说不定还能有活下来的生机。
至于从钟道临这个煞星眼皮下逃跑,他连想都不敢想。
“哼!”猜出了龙傲想法的钟道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龙傲假装没听到,好像在自言自语道:“家族的恩怨就由家族自己人解决,不用外人插手!”
他的意思无非是告诉钟道临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就算龙血落败,他仍然逃不了。
“好!”龙血咬牙切齿道:“我这身功夫是跟你学的,如果今天死在你手上,也算是还给你了!”
龙傲见钟道临没有反对,暗中窃喜,神态轻松的对龙血笑道:“小时候你多顽皮,现在当早已青出于蓝,我这把老骨头早就……”
龙傲正说着,突然眼中杀机一现,脚尖一点地面,猛然朝龙血直冲而去,人在中途右手忽然从腰间闪过,一把软剑做成的腰带随之握于掌中,寒冽的剑芒直刺龙血的哽嗓咽喉。
一时大意的龙血,没想到身为长辈的龙傲话没说完就偷袭,暗骂卑鄙小人,立马陷入了被动。
既然这样,他为了不落于下手,索性放弃防守,一咬牙提刀便砍,刀刀不离对方要害,招招以命搏命,赌的就是谁更怕死。
在旁只看了几招的钟道临,就知道这样下去肯定是个双亡的结局,尽管龙血以命搏命的打法,能够延长败亡的时间,但毕竟一身功夫都得自于龙傲,时间一长必然败亡,而龙傲也绝难逃得过龙血临死的反击。
越看越不耐烦的他心中一动,说到底,还是谁强轮到谁说话的规则,龙傲如果有稳胜他俩的实力,也绝不会冒险单打独斗。
打定主意的他功聚双目,在场中二人错身而过,龙血侧对他的瞬间,突然用“摄神术”的精神秘术猛轰了龙傲一招。
正寻找龙血招式间隙破绽、准备一击毙杀的龙傲,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有些沾染了魔气的钟道临,会像他一般不顾规矩偷袭,立马感到心脏像是被巨锤猛轰了一家伙,浑身顿时如受雷击,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撒剑踉跄跌退。
此消彼长下,龙血大喝一声,右臂大刀一甩,纵身斜冲而上,大环刀刀刃由上至下准确劈中龙傲的后心。
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嗥,龙傲被这一刀劈的整个人飞了起来,奇怪的是背后并没有血冒出来。
其实龙傲早就做过万一被钟道临出手干涉的最坏打算,一旦他发觉钟道临要出手的苗头,就会藉助身上的贴身软甲假装中招受伤,而后趁其不备的时候逃走,只是没想到那小子会不声不响的用如此诡异难测的方法摆他一道,也活该他倒楣,立马结结实实多挨了一刀。
不过龙傲趁这个机会也总算逃开了一段距离,暗中打定主意,一旦能够逃出去,肯定会花重金广招异族好手,把这两个天杀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