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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便就要你退出,将我拱手相让……你就丝毫不怨,丝毫不恨吗?”

我怎能不怨?可怨又怎样?又能怨谁?我压住心中苦涩,咬牙道:“不过是造化弄人,我不怨,不恨!”

“好一个不怨不恨!”黄袍怪冷笑,又道:“我知你敬苏合痴情,怜海棠孤苦,可苏合挟恩迫我在前,海棠倚弱害你在后。此人前世狡黠多计,后世歹毒阴险,你就将我让与这样一个人,便就真的心甘情愿吗?”

苏合是否狡黠多计我无从得知,不过这海棠瞧着的确非良善之辈。

未想到黄袍怪竟是已瞧出海棠真性,更不知一向沉默寡言的他会有这般好口才,能将我心中的不甘一一点破。我不觉苦笑,反问他道:“心不甘情不愿,却又能怎样?叫你失信苏合,去受那天雷之罚吗?海棠虽与我毫无干系,可你呢?也毫无干系?”

黄袍怪手轻轻抚上我脸颊,怔怔看我,柔声道:“可还记得?你曾说过,人活一世,待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便就与这前世一刀两断,前尘往事俱都抛却。这一世后,你去入你的轮回,而我失信于人,自去领我的惩罚,又与你何干?”

是啊,他自去领他的惩罚,七七四十九道天雷,道道轰顶,魂飞魄散。

而我,却再记不起他,独入轮回,生生世世。

不知什么时候起,眼里已是一片湿热,我咬唇忍得片刻,放松开了齿关,故作轻松地笑道:“不想你倒是个好说客!可即便你说破了天,我也是要走。先不说你自己是个妖怪,非我族类,就你这谷里,也是妖怪遍地,我一个凡人活在此处,怎比人间轻松惬意?”

黄袍怪默得良久,这才轻声问道:“你不悔?”

我咬了咬牙,答他道:“不悔。”

黄袍怪瞧着我不语,好一会儿,才叹出一口气来,翻身仰倒在一旁,缓缓说道:“你既不悔,那依你便是。待明日天一亮,我便送你回宝象国,从今以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

得他这样一句话,我心中倏地一空,也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待转头看他片刻,心中却忽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想也不想地与他说道:“你刚才说了那半天,却叫我想起一事来。”

黄袍怪问我:“何事?”

我道:“海棠找来,我原本想着自己离开也就算了,却不料好心做了驴肝肺,她竟这般阴我。她既然不仁,那也就别怪我不义了。”

“你要如何不义?”黄袍怪又问我,声线微紧,“不走了么?”

“走还是要走的!”我脸颊明明滚烫,却仍硬撑着直视他,发狠道:“不过要先睡了你,再走!”

就觉得黄袍怪的身体似是僵了一僵,他定在那里,直直看我。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脸上冲了过来,恨不得扭头狼狈而逃,可骨子里的那股执拗劲,却叫我不甘示弱,便就胡乱说道:“你这般美貌的人,找遍了天下也不见得能有几个,睡你一夜,也不枉我来此间一趟!”

他弯唇一笑,轻声应道:“好啊。”

我咬了牙,扑过去撕扯他的衣裳。虽是寒冬,他身上穿得并不厚,可不知为何,我扯了半天却不得要领,只露了他半个胸膛出来。便是如此,我也已是羞得难以自制,指尖抖个不停,再没了力气扯下去。

他忽抬手,握住了我的手,低问:“怕了?”

我强笑了笑,给自己的胆怯寻找借口,“不是怕了,你这模样好看是好看,可我看着却有些不惯,想当初与我拜堂成亲的是那青面獠牙的黄袍怪,现在我却要和另一个人同罩大被,就觉得有点对不住黄袍怪,好像在给他戴绿帽一般。”

黄袍怪闻言笑笑,道:“那你闭一下眼。”

我依言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身下压得那人便就又成了青面獠牙的模样。

他大嘴微扯,又问我道:“这样可看着习惯了?”

我呆愣愣地点了点头,“还成。”

他又笑了笑,直盯着我,手上缓缓加力,拉着我向他伏低下去,自己却微微侧了头,慢慢迎上前来。

我能猜到他的意图,也未挣扎,眼看着与他面庞越来越近,却又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颇有些无奈地看我,低声问道:“又怎么了?”

倒是没怎么,就是他这样一张丑脸,我实在是亲不下去……我瞅着他,欲哭无泪,吭哧了半天,才小声说道:“青面獠牙,无处下嘴……”

他愣了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老话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刚还雄心万丈、色胆包天的我,这会儿突然就没了勇气,只得临阵退缩,耍赖道:“算了,还是不要睡了!”

说着,慌忙从他身上往下爬。不想却突然被他一把抓住,掀翻过去,尚来不及反应,他已是欺身压上,抬手罩住了我眼,下一秒,便有温热的唇瓣贴上了我的。

我身体倏地僵住,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这样软的唇,想来不是青面獠牙,无需担心扎了嘴,或是被他咬着了。紧接着,这才觉出羞来,再不敢动弹半分,只心跳又急又快,“咚咚”之声,如同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头稍稍离开,哑声叫我:“百花羞。”

“嗯?”我颤声应他,不敢睁眼。

他没再说话,只随手从床内扯了被子过来,兜头将两人齐齐罩住了。一床大被遮住了天与地,隔住了外面的寒冬凛冽,只剩下春意盎然,我晕头晕脑,正不知身处何地之时,却忽感到黄袍怪身体似是一顿,猛地定住了。

紧接着,听得红袖的声音从外响起,“公主?公主?”

我下意识的张嘴想要应她,却猛地反应过来,吓得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心里顿时大慌,冷汗“刷”地一下子就下来了。不过是一时冲动,竟就这样被人捉奸在床了!

“公主?”红袖又轻唤了两声,见不得我应声,便又自言自语道:“看来是睡熟了,倒也真是心大,也不等我回来说说宴上的情形。”

她就这般小声嘟囔着,往我床边走,看情形是要像往常那般窝到床脚上来睡觉。

我不由大骇,正不知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不料黄袍怪那里却突然发了声,冷冷喝道:“滚出去!”

我惊得一僵,床前的红袖却似是吓得窜了老高,失声喊道:“哎呀娘啊!谁在那里?”

事情败露,我只觉尴尬至极,不免又恨又恼,又怨黄袍怪坏事,气得一口咬上他肩头。黄袍怪被我咬得闷吭了一声,方冷声答红袖道:“我。”

“大王?”红袖惊问,似是傻了片刻,这才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奴家这就滚,这就滚!”

就听得外面一阵叮了咣当,也不知红袖都撞到了什么,紧接着又听着门响,慌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直至消失。屋里终静下来。黄袍怪掀开了被子,低头看我,道:“没事,她走远了。”

我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忙就推开了他,一面摸黑套着自己衣裙,一面急声与他说道:“你快施个法术将我变到别处,一会儿就跟红袖说你从宴上喝得醉了,不小心走到了此处,迷迷糊糊就上床睡了。而我从外面进来,做出刚刚回来的模样就好!”

黄袍怪却是不动,直等我急了,伸手去推他,他这才轻声而笑,道:“红袖又不是个傻子。”

我羞愧交加,低头默了片刻,道:“要不,你连夜送我走吧。”

第41章 套路,都是套路(6)

“你我都这般了,你还要往哪里走?”他轻声问我,停了一停,才又继续说道:“百花羞,我今夜既来,原本就没打算着放你走。”

我愣了一愣,抬眼怔怔看他,问道:“那海棠怎么办?”

他浅浅笑了一笑,答道:“之前与她周旋,不过是想拿她气你,今夜之事后,纵是你执意离开,我也不会再与她怎样。我已失约于她,那天雷之罚是受定了的,你走不走都无关系。只盼着你能看在我这份痴心上,肯与我在此相守一世。”

“这一世后呢?”我又问。

“这一世后?”他轻笑,一字一句地答我道:“你不悔,我不怨,我们各听天命。”

他一要受天雷的,都能说出这话来,我还有什么好悔,什么好怨?

我沉声应道:“好,不管下一世如何,这一世,我陪你。”

他只静静看我,良久之后,灿然而笑。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踏实,初始是因为身边突然多了个人,有些不大习惯。待到后来,好容易睡了,却又迷迷糊糊做起梦来,竟又看到了那之前摄我魂来的高冠男子。

他至我身前,伸出手指点我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怎地这般没用?随随便便来个人占你姻缘,你竟连青红皂白都不问问,就要将姻缘拱手相让。亏得我还让张芃芃养了你十六年,别说心计手段,就连她的泼皮无赖你都能没学到,只贪好美色这点,倒是得了真传,学了个十成十!”

我听他提到母亲闺名,不由大奇,问道:“你到底是个何方神圣,竟也认识我母亲?”

不想他面上竟露出些许不自在,忙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现在只说你,一个海棠找来,你便如此,日后若再有个牡丹、翠莲的,你难不成次次都要把自己的姻缘让出去?”

我听到了“姻缘”二字,不禁问道:“我的姻缘?”

“废话!”他翻白眼横我,“若不是你自己千方百计求来的姻缘,我提你到此作甚?苏合啊苏合,以前瞧你还算是个机灵的,怎地叫张芃芃养了十几年,反倒养傻了?”

“我竟是苏合?竟是我贪好黄袍怪美色,挟恩迫他许下一世姻缘?”我很是意外,更有些接受不能,又问道:“我若才是苏合转世,那海棠又是谁?怎地会掌有彼岸花,又长得与苏合一般模样?”

“谁与你说这转世与前世会长得一般模样?你转世的时候把脑子扔奈何桥下了吗?”那人颇有些无语,又伸手过来杵我额头,我忙闪过了,道:“你好生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他愣了一愣,叫道:“哎呦,这脾气倒是挺随张芃芃,杵你两下怎么了?怎么?你也要拿镜子拍我啊?”

我手边是没镜子,若是有,怕是也要拍到他那张讨人嫌的脸上。我一时忍了气,又一次问他道:“那海棠既不是苏合,为何会与苏合长成一般模样?”

那人答道:“这海棠虽是个女鬼,却也有些来历。当日你在奈何桥上拈花而立,恰逢海棠也去投胎,因羡你风姿,在你身边盘桓良久,又听了几句你的玩笑话,偷偷握了朵彼岸花在掌心,这才在掌心留了块红色胎记,又长成了与你相仿的模样。”

凡事说得有鼻子有眼,到叫人一时寻不到破绽,辨不出真假。我听得将信将疑,又去打量面前这人,问道:“你又是什么人,怎地对这些事情知道得这样清楚?还要插手来管此事?苏合与那黄袍怪成不成姻缘,与你何干?”

“这个,这个……天机不可泄露。”那人顾左右而言他,与我胡乱扯得两句,忽似察觉到什么动静,探头瞧了我身后一眼,面色微变,忙道:“他要醒,我得快走,有话日后再说!”

说完,转身便走。

“别走!”我大急,忙伸手去拉他,不料却扑了个空。

我骇了一跳,猛然睁眼,却见黄袍怪就在眼前,正一手紧握住我的手,关切问道:“怎了?可是做了什么梦?”

我一时仍有些回不过神来,只怔怔看他,问道:“你可曾想过,也许海棠并非苏合转世?这世上许就有那长得极为相似的人,恰恰掌心也有红色花印,所有一切不过尽是巧合,皆做不得凭证!”

我忽谈海棠,黄袍怪面露几分惊讶,不过还是说道:“其实,我也怀疑海棠并非苏合转世。”

“你因何怀疑?”我不由问道。

黄袍怪抿了抿唇角,这才答道:“那苏合心性狡黠,乃是贪慕富贵,耽于享乐之人,纵是我当日未能如约而至,她怒而转去他处投胎,纵不是皇家内院,也该是富贵之所,不会选择海棠这般的身世。”

听到他也怀疑海棠身世,我本还有些高兴,可再听到他对苏合的评价,却是心中一凉。好嘛,原来在他眼中,苏合竟是此等品性,也难为他如此厌恶苏合,却也能守约前来寻她,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一时甚是矛盾,不知是否将梦中之事告知与他。俗话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梦境之事不过是无稽之谈,我自己尚不能全信,又怎么能拿来说事?

黄袍怪伸手来抚我额头,柔声问道:“梦到什么了,怎么听你喊‘别走’?是谁要走?”

“没什么。”我忙摇头,怕他不信,又道:“发了个梦,说是你要走,一时着急,便就喊了出来。”

黄袍怪闻言轻笑,道:“莫急,你只记着,这一世,我不会走。”

他这般温存体贴,叫我越发不敢把梦境与他言说,又坐片刻,才与他说道:“你昨夜里曾说,不管前世,不论往生,只这一世你我相守,待这一世过,我无悔,你无怨,我们各听天命。这话可还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