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灰原忽然道:“你说……袁来现在在哪里呢?”
“为什么提起他?”卢掌茶有些惊讶。
“因为想起来,我们虽然无法插手,无法参与,但是最起码还能做观众,可是他却没有,这多可惜。”
灰原由衷地说道。
对于任何的修行者而言,即将发生的这场发生在澜沧江之上的战争都是不容错过的,以己度人,灰原自然开始为袁来遗憾起来。
卢掌茶沉默了下,忽然说:“你知道的,我是和他很早就相识的,在他还没有踏足修行的时候,那个时候就认识了,第一次见面他就给我上了一课,这让我记忆犹新,虽然说我后来与他并没有相处很多次,但是从沈城、京城、临江、西北一路走过来,我却是自觉地对他有一种独特的了解。”
“什么意思?”灰原问。
卢掌茶身板笔直,认真说道:“我觉得,他是一个不会错过任何精彩的人。”
“你的意思是……”
“我是觉得,虽然他已经消失一年多了,但是……他可是足足消失了一年多了啊,已经足够久了。”
灰原吸了口气,“你觉得他会来么?”
“我觉得他会来。”
晨风大雾中,卢掌茶这句话语气十分肯定,虽然其根本没有任何依据,但是却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
……
……
“好大的雾啊。”
吴巍站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向远处眺望,然后大声地感慨道。
树下的袁来正将最后一口干粮早餐慢慢地咽入腹中。
他当然早就发觉了江上大雾。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修行者都更早地发现。
但是他总不好表现地太过全知,事实上清晨的时候袁来就不禁多少有些后悔,昨日他的表现并不完美,虽然说在大启很多人对修行者有了解,但是普通人大都存着敬畏之心,而他未免太淡定。
好在神经粗线条的吴巍并没有想到这个异常之处。
不过袁来已经决定要表现的更加完美一些,于是他茫然地问道:“什么雾?”
树上的吴巍大声道:“大雾!在前面的江面上,全是大雾啊!几乎连江水都快看不到了!”
“还有这种事?那倒是稀奇。”袁来高声笑道。
吴巍却是摇了摇头,皱眉说道:“不对!正常情况下不该是这样的,现在这个时节怎么着也不是生大雾的时候,而且,你看时间,这个时候太阳都应该出来了,可是雾都没有散开!这绝对不正常。”
说着吴巍开始扶着树干,向下爬。
袁来在底下收拾好东西,笑道:“没准是人家那些大修行者弄得呢。”
吴巍想了想,点头道:“很有可能。”
顿了顿,他又纳闷道:“可是弄这大雾有啥用,莫名其妙。”
袁来笑而不语。
他自然不会对吴巍说那大雾是江心无数力量纠缠而引动的天象变化,也不会说那些雾中不同种的天道规则互相攻击吞噬,激战正酣,也精彩纷呈无比。
精彩到了……让袁来隔着这么远都觉得手心酸痒,几乎要动用道诀才能按下那颗要忍不住出手参与较量一番的跃动的心。
如此之多,如此厉害的修行者的交手,对于突破四境却没有机会施展力量的他而言,有着极大的诱惑。
袁来站起身,看到吴巍已经从树上爬了下来。
“我有一种预感。”吴巍严肃地说。
“哦?是什么?”
“我觉得要开始了。”
“你是说那些大修行者要动手了?”
“嗯!”吴巍点了点头,但是很快的,那丝认真又被激动的神情所取代。
“我觉得就要开始了,两边的人都已经到齐了,没有理由再拖延下去了!”吴巍分析着,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住自己激动不已的心。
“所以我要到前面先找个好的位置去了,要知道有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是很重要的。”
吴巍说着,一边将地上自己的小包袱背起来,系在背上,同时对袁来说道:“接下来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我知道你想要过去对岸,但是你也看到了,目前的情况,江上连一艘船都看不到,马上要打仗了,你除非插了翅膀,否则根本没办法到对面去。”
“你是想告诉我在这里安心等结果对吧。”袁来说道。
吴巍点了点头:“反正你也根本过不去,你都看到了,所以我劝你们就现在后面等结果,再往前走,一点用处没有,而且很可能会死掉。”
看得出来,吴巍很认真。
袁来微笑点头道:“我明白,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你就去吧,我们就在这边远远地看。”
吴巍看了袁来好几眼,然后才说道:“那就好,你知道就好,那……我就先走了。”
“嗯。”
吴巍深深吸了口气,他明白自己此去生死就只能看运气了,而他的运气又一向不好,所以他也不禁难掩忐忑:“那……我就去了?咱们后会……”
“放心,我相信,你不会有事的。”袁来笑着拍了拍吴巍的肩膀。
“我……”吴巍一怔,嘴唇动了动,只当这是袁来的安慰,但能在这个时候得到祝福总是好的。
于是他挤出笑容道:“那就借你吉言。”
袁来淡淡一笑。
吴巍又点了点头,终于转身向前方赶去。
初时还慢,但越来越快,最后竟成了飞奔。
就好像是一只急不可耐赴死的飞蛾。
袁来笑着看着吴巍远去,他始终站在树下,后来,他又拍了拍木偶一样的阿含。
吴巍或许还不知道,袁来的话并不只是一句安慰而已。
“走吧,咱们也该去了。”
袁来说着,带着阿含径直向附近的江畔走去。
在昨夜,他在附近找到了一只还能用的小舟。
……
不久之后。
横江白雾仍未散去,但是站在西岸的人们却终于分辨出从东岸雾中缓缓驶来的一群巨兽。
第五百六十九章 过江(二合一)
从白雾之中,隐隐约约地驶来一群庞大的黑影。
当他们出现的时候,短暂地引起了一群惊呼,当然,很快这些声音也消失了。
有经验的士兵们都能看得出来,那黑影必然是大船,而从那巨大的体型上看,应该是帝国一级战船。
“有意思。”
岸边,无数士兵已经列好了阵型,当然,在这个时候两方的士兵隔着大河,根本无法互相攻击,但是气势上的比较却是必须要有的。
队伍的最前方便是皇子张陵,而在他的身边左右则是站立着一群大人物。
左侧最近的就是申屠沃甲。
此时申屠披着一身软甲,气势广大,他稳稳地扎在地上,没有人可以忽视他的存在。
当那群战船刚刚出现影子的时候,他便得到了通报,而当西北军方列阵完毕,对方的船影也只不过是放大了些许。
两方心照不宣地在今日发起战斗,只不过让申屠沃甲等人有些意外的是,主动进攻的竟然不是他们,而是朝廷。
申屠沃甲挑起眉头,冷笑道:“有意思,被赶到了东岸去了,竟然还有胆子主动出战,倒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
站在张陵右手边的则是一位老者,其身周环绕某种奇异的力量,明明站在那里却如同立于浩渺之中,难以测度,其正是这一代的南宗宗主,他淡然地笑了笑,说道,“不足为奇,之前战败的是军卒,而如今我们要应对的则是修行者,无论出于体量还是尊严,北宗主动迎战也是应有之事。”
“只不过,开大船而来也真是招摇。”
“招摇的人死得快。”
其余大人物也纷纷出言,大都是冷眼看着。
相对于这些人,作为领袖的张陵则是没办法这样自信,他单薄的身体立于众人最前,从江上吹来的寒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张陵身躯笔直,身上以前的贵气消失了不少,多的有疲惫,更有许多威严。
他没有看那些大船,他的视线在那些巨兽之上,越过他们,仿佛穿透了白雾。
张陵看的方向是京城,此时,他的心情或许是此处最为复杂的,没有人能完全体会的了他的心绪。
等周围的人终于不再说话,那些大船也在众人眼中渐渐清晰起来,然后很多人才后知后觉,随着那些大船行来,那些浓郁的雾气竟然消失了许多。
不是变淡,而是消失。
就是大船经过的地方的雾气仿佛被吞噬掉了,成为了一个没有遮挡视线的干净区域。
西岸的强者们明白,随着对方的真正入场,那些之前试探的手段都被轻松破去。
对方在距离西岸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停下了。
与此同时,张陵也转过身来,对着身边站立的一群四境大修行者肃然拱手道:“此战成败,事关天下,就看各位的了!”
一群大修行者闻之亦肃然冲张陵点了点头,他们没有多说什么,该说的早已经说完,此时废话已经没有意义,能做的只是上阵杀人而已。
西岸没有去‘浪’费‘精’力准备什么船只,对于四境修行者而言,虽然仍旧难以长时间在空中飞行,但短暂浮空都能做到,至于在水面上行走更是不在话下。
作为此地地位最尊贵的,也是修为最高深莫测的人之一,南宗此任宗主率先行出阵来。
江边的水并不平静,他走出的时候,从江水上游正飘来一片深绿‘色’的树叶。
树叶平展在江水中,其上竟然还伏着一只黑‘色’的蚂蚁。
蚂蚁一动不动,死死地趴伏在树叶上,随着奔腾不息的江水顺流而下。
它们的速度极快,只需要几个呼吸就能伴随着江水消失在下游。
但是当南宗宗主来到水边的时候,那片树叶猛地停了下来。
它停的很稳,从极动转入极静的整个过程都顺滑无比,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突兀,仿佛那片叶子从古以来便是停驻在这里的。
碧绿的树叶停下了,江水当然也停下了,这片骤然停下的区域竟然有数百米,而在区域之外,流水照常,竟然一点异样都看不出。
岸边的一群大修行者纷纷变‘色’,凡夫俗子可能看不懂,但是他们如何看不出老人这一手的奥妙?
强大的力量往往就是蕴含在‘波’澜不惊的动作之中,南宗宗主只是片刻便将江水凝住,此等修为,在诸人眼中已经是惊天动地。
“一起走吧。”
老人淡淡说了一句,率先踏入江中。
他的双足踩在水面上的时候,竟然连一点‘波’纹都没有生出。
唯一被惊动的只有碧绿的树叶上那只茫然失措的蚂蚁。
它呆呆地摇晃着脑袋,仿佛十分不理解自身的处境,它仍然不想动,但是很快的,当他意识到岸上的一群巨大的生物很可能要踩踏过来之后,他终于不情愿地离开了那片救命的叶子。
他先是试探‘性’地触了触水面,然后才满是犹疑地爬下树叶,在平静的水面上安然爬行。
很快,它来到了岸边,并攀上一只草叶。
当它终于松了口气,下意识转过身子往后看的时候,正看到那片叶子猛地加速,顺流而下,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这片水域恢复如初,一群人则已经大步向前行去。
西岸的四境全然出动,南宗宗主走在最前面,在他身后是申屠沃甲,以及数位南宗长老,陆羽与苏检也在其中。
再之后便是其他宗‘门’的几位四境,道林眉目如远山一般,乙未与寒山宗主并行,他已经彻底洗白,甚至已经恢复了那头金发碧眼的容貌,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大雾开始散去。
这是很壮观的一幅景‘色’。
被浓雾遮蔽起来的巨大的太阳终于将自己的光芒投‘射’了进来。
然而大雾毕竟没有全然消散,而是随着南宗宗主一行人迅速消失。
因而,那些雾气便散去的并不均匀,这导致阳光呈现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大部分是金‘色’的,犹如利剑从宇宙中穿过无数距离,在江面上投下一个柱形的光斑。
有些则是红‘色’的,是犹如鲜血一样的红‘色’,像是烈火,带着肆意张狂落入江面,似乎要将整条澜沧江点燃。
有些甚至是深紫‘色’的,弯弯曲曲,竟如落雷,点缀四方景‘色’。
与此同时,在那几只犹如巨兽一样的大船上,也同样站着一群人。
最前面的是以北宗为首的一群大修行者,北宗那位名义上的宗主站在最前方,神‘色’冷漠。
在他身旁的竟然便是栖光院的千座。
从开战到如今,这是千座第一次正式踏入战场。
他一身禅宗大尊者的红袍,眉间点缀着一粒朱砂,站在船舷之上,如立山巅,他的嘴角向下弯着,是不喜的神‘色’,这早已是天下人熟悉的了,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今天的千座除了冷漠和威严,眉间更多了一股子悚然的煞气。
他们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冷冷地俯视着从西岸走来的那群人。
然而每个人的心中却都不如外表那般平静淡然。
尤其是当他们远远的看到南宗那位向来低调,但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宗主的时候,更是呼吸不由急促几分。
在这群人身后,这艘大船的更大的甲板上则是站着数百人。
那是数百名北宗弟子。
有老有少,大部分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们的修为则极为整齐,皆是达到三境地步。
只不过其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