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多的精灵卫士之一,疑惑地问了几声。得不到回答,小心地抽出腰刀后,才慢慢打开门。
扑通一声,一个血人栽进来。
“喂——”
“我是……武装部参谋……赫曼。金……”血人抬起半边被血染红的脸:
“路上遇到阻击……我杀了三个奸细……请把这个……交给梵镜王……”
“到底出了什么事?!”
“菊渊人开始……进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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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人群一片寂静。
树精灵王面沉似水,慢慢地问:
“刚才是谁在讲话?站出来!”
没人吱声,当然。
冷笑一声,梵镜王左手莲绽,那自“箭誓树”桩部衍生出的艳丽花丛猛然涨大,数根长而坚韧的枝条,张牙舞爪凌空飞入人群。
一片尖叫躲闪中,一个人被带刺的花枝捆起,高高扬卷到空中。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这些年来,树精灵说得太多、做得太少,所以太好欺负了,是不是?”梵镜仰头微笑。
“我不是——陛下——真的不是——”
“我给了你们自由选择的权利,是不是?不愿意跟菊渊人打仗的,早该在两个月前离城而去!既然留下了,又帮敌人说话,蛊惑人心,动摇国本,不是叛徒,就是奸细!”
一步,两步,树精灵王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身后儿子的视线,含着笑,缓缓复诵自己两百多年前在此地立下的誓言:
“只要此树一日长存,树精灵便不会将血污带入云起城。但若贪欲和暴力越过森林之门,侵犯到树精灵的自由安全,此树必将回化为千万利箭,穿入始作俑者的心窝……”
半空中砰然爆开血雨。
粗壮的花枝,将那人的身体绞烂成十七八块,飞散开,满天血肉一块块向人群当头滚落下来。
雄伟的玉京宫,在震耳欲聋的尖叫哭喊声中微微摇撼。没命奔逃的人群踏过跌倒在地的身体,挤压、推搡、一浪浪向外汹涌流去,刚才还严整有序的白石广场,瞬间变成血色恐慌地狱。
三百名精灵卫士猱身而上,挽手并肩,在精灵王父子身周树起坚实的人墙,仿佛惊涛骇浪中一叶扁舟。
“陛下……”
面对民政大臣竹微微皱眉的不赞同神色,梵镜只是笑了笑:
“这些人类安逸太久了。让他们提早见点血,不是坏事。”
弯下腰,抱起脸色苍白的小棠露,精灵王脸上才现出一丝疚意:
“抱歉,宝宝。”
咬着小嘴唇,精灵王子定定神,脸蛋上渐渐回复血色:
“爸爸……你又把我当演讲煽情道具用!要付钱的哦!”
“…………你确定无疑、百分之百是我儿子……”
乱世危城篇 第十章 在森林里打仗不容易
关于“第五次云起战争”打响前夕,树精灵王在玉京宫广场上当众残杀一人、引发骚乱、造成数百人伤亡的“箭誓花”事件,后世一直有着种种批评议论:——“被杀者,真的是说出那句话的人吗?谁能证明?”
据说树精灵王听到这个质问后,给出了相当简单的回答:
“如果不是,算他倒霉!”
………………
——“就算被杀者是罪有应得,那些在骚乱中受伤、甚至身亡的无辜百姓,他们又做错了什么?谁来对他们的孤儿寡妇负责?”
这次树精灵王的回答是:“麻烦这些后世史学家提出点有创意的质疑行吗?现在已经不流行慈善家风格了。”
——“大战在即,两个种族本应加强团结,树精灵王却在公开场合杀戮人类,这不是正中菊渊人挑拨离间之计,使亲者痛、仇者快吗?”
这样义正词严、理论上无懈可击的论断,很不幸,却被以下事实驳倒:
“箭誓花”骚乱过后,在鲜血仍未完全擦尽的王宫广场上,报名加入民军的云起人队伍比原来长了三倍;大街小巷里,争吵议论的人少了,临阵磨枪的人多了;一度气焰薰天的针对主战派的暗杀活动,也被云起城治安队和树精灵联手打压下去——治安队发布公告,要求城内各社区居民邻里相互担保,严查身份不明的“外来者”,各家旅店也要调查自己住客的详细情况,树精灵则负责扫荡一幢幢因主人弃城外流而造成的空屋,后来证明菊渊人派出的暗杀队和间谍大部分都暂居在这些空屋里——虽然酒吧餐厅等耗费粮食的营业场所已关门,但在人们经常聚集聊天的地方,再也听不到公然质疑抗战、挑衅两族关系的言辞了:只要有人稍露这种倾向,一定被扣上“云起奸”的大帽子遭到群起围攻……
“欺软怕硬、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见棺材不掉泪,本来就是人类的劣根性之一。”树精灵王如此评论。
然后杉、竹等树精灵属下都用万分崇拜的目光望向脸露邪邪笑容、浑身散发王者之气的梵镜陛下:
“欺软怕硬、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见棺材不掉泪,好象一共是‘三种’劣根性吧……”
“………………”
无论如何,后世所关心的种种,在当时,根本没有进入“相关人(精)等”的思考范围。
当时,他们所关注的是:
菊渊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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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史书中的“人类第六帝国”——菊渊帝国建国第五十一年七月末,有当世名将之誉的德康毅夫率领七万兵马,作为先锋部队,水路并进,在云起城外围与精灵人类联军首次交战。
云起城外围原有数块平原属地,其上有人类村庄,是为粮食产区之一。但几年来,菊渊帝国逐步蚕食,而云起城政府和议会一直在为是否出兵保护这些村庄争吵不休,其后果,就是当战争打响时,这些外围村庄早已在菊渊帝国统治下,云起城是彻底的“一片孤城万仞山”。
此时,进入云起城的唯一陆路通道——顺着接天山下地势、沿河流和云起湖岸边修筑的“云中大道”,被云起人以土方石块树木垒起数十处路障,牢牢堵死。而四条进入云起湖的水路,又为树精灵施展法力造出的水上森林阻隔。
第一次交战,发生在菊渊军拆除“云中大道”上的第一重路障时。
在道路一侧山坡上的密林里,射出了上百根利箭,准确度之高让身经百战的菊渊精兵也目瞪口呆。
早就准备的菊渊军立刻还击,两个中队追入森林,就此一去不回。
第一次交战,菊渊军先锋部队死八十八人、伤二十三人、失踪整整一百人。
云起联军方面,据说有十几个人类轻伤——被树精灵带着,在森林里跑得太快,绊了跤、擦破了油皮。
但是,经过一天一夜努力,菊渊军成功拆除第一道路障,向着云起城继续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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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康毅夫不愧‘名将’之称,出师不利,他并没焦躁失态。探子密报说,他下了三道新指令:一、今后工兵拆除路障时,护卫部队都要面向山坡组成盾阵,防备精灵利箭;二、没有他本人下令,任何部队不准进入森林追击,违令者斩;三、逐棵伐倒路边的大树,拓宽道路。这样既可以免受深入森林的威胁,又为后继部队跟进创造了较好条件。”
绿海馆内,云起城武装部长卡斯将军与树王国君臣一起,讨论最新战况。
“早就听说卓仁将军在世时,利用云起城通商盛埠、人文辐辏的特点,训练了一批来自各地的情报员,分头打入各国刺探,成果卓著。果然名不虚传。”竹温和地称赞盟友。
卡斯颔首致谢,补充一句:
“情报工作一向是由罗克副部长主抓负责的,贵国如有这方面的需要,可以直接找他。”
梵镜皱皱眉,提问:
“水路方面怎么样?”
“哦,德康此次所率七万人中包括三个水师军团,也就是三万人,大小船只两百多艘,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工兵船——专门用来清除水上树障的。可见对方的情报也很及时准确。”
“保守估计,菊渊军开到城墙下需要多长时间?”
云起城武装部长耸耸肩,有些为难地摊开手:
“陆路方面,阻击他们二十天到一个月我们是有把握的,但水路上,我们不了解树精灵布下的那些植物特性……”
“至少十五天,”树王国军事大臣杉插口,“如果他们用‘那种方式’来铲除的话。”
点点头,树精灵王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静静思考了一阵子。
“云起城方面还有什么要求吗?”
“陛下,”卡斯将军清清嗓子,“按照我们事先定下的计划,阻击战以消耗敌军有生力量为目的,尽量减少自己人的损失……不得不承认,以目前我们这种自森林里掩袭的战术,树精灵比云起人的战斗力强太多了!有时候,云起人参战简直就是累赘……所以,在这一阶段,可否增加树精灵的兵力,让云起人撤回城中,专心准备必将到来的守城战?”
“您放心,将军阁下,”精灵王冷淡回应,“无论什么时候,树精灵的战斗力都会比云起人强很多!我们会有计划地增兵,但让云起人安全地躲在树精灵身后毫发无伤,是绝不可能的。”
顿一顿,又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将军,你们派来送信的那个参谋,半路上遭伏击重伤,我们已经给他做了治疗,目前他不宜活动,得在这里住几天了。”
“非常感谢您,陛下。这充分体现了树精灵与云起人情同骨肉的深厚情谊……”
“谢倒不用谢。我们给他用的是树精灵秘藏珍贵刀伤药,目前市价$$$元一克,估计一共要用###克,请尽快提前结清。另外,他在这里还得耗费粮食&&&斤,清水***盆,柴米油盐……护理费用(您知道我们树精灵的人工是很贵的)……房间租金……安全保障费……空气污染(伤口散发出的血腥味)清除费……哎,将军,您别走啊……”
乱世危城篇 第十一章 知已知彼
残阳如血。
绣有“德康”字样的猎猎帅旗下,菊渊先锋军营地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御寺殿下亲临前线了!!!”
一辆黑漆錾银马车,缓缓驶入排列严整的座座营帐中,直到中军大帐前,才停下来。
先锋军主将亲自出迎,在车前微微躬身:
“德康毅夫恭迎殿下。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大礼相见。”
一只枯瘦的手,撩开暗蓝色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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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菊渊武魂”美誉的“忍川暗杀组”创始人,寺,是从田信大帝起事起就跟从在他身边的开国功臣之一。因为功绩甚伟,田信大帝特赐他国姓“菊渊”,一般人则尊称他为“御寺”。
随着菊渊帝国武运昌隆,国运日上,“忍川组”也逐渐扩大规模,近几十年来的征战中,寺只要派出手下徒子徒孙就足够使用。他本人,则据说有二十余年未再亲自出手了,甚至根本不再露面,其生死也一度被广泛猜疑。
德康毅夫是帝国年轻一代中崛起的新星,身处“八大名将”之列,不能算人微位卑,但就是他,也是第一次面见他们的“御寺殿下”。
第一感受:他居然这么年轻!
寺从田信大帝少年起事就开始跟从,保护主公度过了无数艰难险阻,按理说要比田信大帝年长不少。如今年过七旬的田信帝虽雄风不减,毕竟已皮肤松弛、鬓白如雪,可“御寺殿下”——只是人瘦得出奇,就象几根棍子挑起了那套简单的武士服,但黑发如鸦、面容平静如水,望上去只是四十许人。
第二感受:有些失望……
没有传说中绝代高手理应散发出的“摄人之气”,也没有“冷电般的目光”,和让人不敢逼视的神秘威严,看上去,那仿佛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子,安详而疲惫地靠坐在车厢里。大热天,四壁还遮得密密实实,也亏他不怕起痱子……
这亵渎神明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德康毅夫赶紧调整心神,将品级远远高于自己的的“御寺殿下”请入中军大帐。
“将军阁下不必担心疑虑,本人到此,专为击杀树精灵王,绝不干涉丝毫军务。”
这是绝代高手菊渊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德康毅夫自得知他殿下要来军中后日夜忧思、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漫天霾雾,消弥得干干净净。
“殿下洞明烛照,全军上下同心感佩。有我世间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