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回国,有什么送别礼物赶快拿过来’……”
“是啊,我在桌底扯衣角都扯不住呢。”杉大臣冷哼。
“…………”
叹一口气,拉起兜帽罩住金发,把儿子的漂亮小脸蛋也藏好,牵住他的手,精灵王父子走出大门,下了台阶。
噼里啪拉的鞭炮声响起,围观的云起人大力鼓掌欢呼,是送神(确切地说,送瘟神)的待遇。
精灵王要回国的消息一传回来,云起城政府上下欣喜若狂!这位陛下只在城内住了几天,就想出了上百个千奇百怪的借口花样大肆搜刮财富,特别是抄那些离城逃走的富商家宅,至少有一半赃物落入了树精灵囊中!最可气的是,如果他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上天言好事也就罢了,可他是吃孙喝孙不谢孙,只要看云起城大小官员将领有哪位不对眼,那对优美双唇里吐出的冷嘲热讽如刀似匕,其尖酸刻薄程度几次让当事人冲向城外想跳湖自杀。谁愿意在自己的地盘上供着这么一位大神啊!
就是云起联军中的树精灵将领,以联军统帅杉大臣为代表,也对御驾回銮深感庆幸。梵镜王在这里,虽然不直接干涉战术制定、部队调度、将领任免等具体军务,毕竟头上有个重重的影子威压着。而且杉还要分心去考虑国王父子的安全保卫问题,那一大一小两只外表美丽高贵、行为顽劣无比的王族精灵又绝不肯乖乖配合。短短几天内,杉怀疑自己的乌黑秀发已经半白了!
听过于城主十万分诚恳地致欢送辞,接过他们精心挑选的礼物(还真的不便宜,充分证明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俗语的正确性),精灵王感动地微笑着:
“没想到城主阁下对我父子如此厚爱……”
“是啊,陛下,我们真舍不得您走啊……”这句习惯性的客套话一出口,于老先生就咬住了自己舌头。
果然:
“真的吗?那我们完全可以再留几天嘛!反正国内也没什么要紧政务……”
“陛下!”杉大臣连忙插口,手指阶下:“您的坐骑牵过来了!”
一匹雪色骏马,劲蹄踏霜,长鬣披风,随着一名精灵卫士答答缓踱而来,昂首阔步的矫健优美姿态引得围观人群赞叹不已。说是“牵”,其实身上没有任何鞍鞯马具,深黑色的大眼睛温柔而灵动,好似完全听得懂精灵语言。
精灵们和前来送行的云起人依次上马,向王宫广场方向行去。
玉京宫建于云起城高处,但山顶上的“森林之门”比王宫更高。要出城入森林之门,最短路径是经过广场,西拐绕过玉京宫,从云起城北门“玄翊门”出去,顺着“森林道路”一直爬到山顶。
精灵王父子与云起城主并肩骑行,穿过清晨安静的城市。上百名精灵和人类卫士前后随侍在他们周围,石板路边,还有不少云起人在默默观看。
跟那些精灵和人类高官不同,多数云起人,此刻,是并不想让精灵王离去的。毕竟,城外湖面上的魔幻森林,城内广场中的箭誓花树,树精灵王数千年来纵横不败的神话,是为数不多的他们心理上能够倚靠的东西了。
“阁下,目前城里还有多少非战斗员平民?”梵镜问。
“啊——”于城主张口结舌,还好身后的方婵大校代答了:
“经过贵我两国共同努力,十五万老幼妇孺,已经有将近十万进入森林避难,剩下五万多人坚持不走,我们也没办法了——总不能用绑架的?”
“他们为什么不走?”精灵王皱眉,“没听说过矮人渣子的暴行吗?”
“有的不愿意跟自己参军的丈夫儿子分离,有的死也舍不下家业,有的认为就算城破菊渊人也不会对平民怎么样,有的对树精灵的恐惧感根深蒂固无法消除,还有的,其居心就不可问了。”方婵大校淡淡说。
马蹄声突然清脆起来,一行人进入白石铺地的王宫广场。
广场上的大喷泉,由于直接联接在山顶的水塔上,自然水压作用下,昼夜喷涌不息。喷泉中心的骑马雕像,原型为“第一次云起战争”中的人类英雄、云氏王朝开国之君云从龙。
(据说该雕像设计建造时,当政者曾经想把梵镜与云从龙的形像放在一起,造出感人的“革命同志情深谊长”组雕。为此专程去树王宫征求树精灵王许可时,梵镜很和蔼地说:“可以啊,你们打算付我多少肖像权版税呢?”于是此方案作罢。)
“爸爸,我们真的要回家啊?”小棠露在父亲怀里小声说着精灵语。
梵镜低头,叹气:
“没办法,爸爸还想在城里多玩两天呢!都是被你连累的!”
“这种说法太不负责任了!”棠露皱眉,“作为一个从小没有母亲的小孩,亲耳听到唯一的亲人对自己说出这种话,会对我幼小纯真的心灵产生多大伤害啊!爸爸,你应该知道父爱缺失对精灵格形成的影响,如果将来再出现一个象黄金精灵王那样能力卓绝却精灵格扭曲、从而造成世界性灾难的大魔头,那都是你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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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梵镜王忽然心生警惕,抬头,向着阳光直射的方向望去。
刀光冷森森划过天地,沿着一道玄妙无比的弧线袭来。
身周气压忽然降低,漾起令人呼吸困难的狂暴漩涡。
看不到来袭者的面容,那整个人,似已和长刀融为一体。也没有任何花巧招式变化,就只是凌空一斫,快如闪电,势若惊雷!
来袭者计算精准无比,光线、角度、风向、人群位置,而目标,也相当明确:
马背上、偎靠在父亲怀中的小棠露。
乱世危城篇 第十六章 一场应观众要求的打斗
从人群中暴起的八条身影,均是身穿布衣、黑巾蒙面。奇怪的是,即以树精灵卫士的超卓灵觉,之前也一直在密切扫视人群,却始终未发现他们的异状。
眨眼间,一人对准马上的精灵王父子杀奔而去,其余七人,则出手狠袭精灵王身边护驾高手。
尖叫声响起,围观人群慌张地四散奔逃,更使现场混乱不堪。
云起卫士的第一反应是:护住城主!但极目望去——精灵王旁边马上的那个矮胖身影呢?
后来战斗结束,他们才发现:第一时间感觉不对,于城主的千金之躯就本能地从马背上滑落下来,藏身马腹下,安全度过了这一危险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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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臂暴涨,精灵王铮一声拔出身边卫士腰间长刀,反手挡格。
锵!
双刀相击,声如金玉,远远传扬开去。
背后凉风疾袭,又一个黑巾蒙面人腾空跃起,以极其相似的身法,人刀合一,向端坐马上的精灵王身后斫来。
锵!锵!锵!锵!锵!锵!
首位来袭者刀锋刚刚被格开,下扑之势稍锉,就在滞空那一瞬间,不知道手臂怎么一转,寒光闪闪,六朵刀花几乎是同时落向小棠露额间、颈项、胸膛、肚腹、双腿。
而精灵王左手死死搂住儿子,右手反臂腾挪,自上而下划出一片雪似的光墙,电光火石般将六刀一一挡开。只是,无论如何无法顾及身后那第二个偷袭者了。
半空中响起一声暴喝,一个黑影和身扑上,以自己躯体掩挡住精灵王背后,手中乌枪势挟劲风,强挥横扫。
是树王国军事大臣杉。
当!
乌枪与长刀平面相交,成功打开第二个偷袭者。但同时,嗤的一响,原先与乌枪格斗正烈的另一把长刀,在杉大腿上割下深深一道伤口,鲜血立刻涌出。
这时,被精灵王挡开的第一个偷袭者已然落地,更不回头,对着小棠露的腰腿,长刀自下而上反撩,角度之刁钻阴狠直是匪夷所思。
精灵王拔身而起,左臂仍紧搂儿子,右手此刻刚有余裕掉转刀柄正握,寒光散落,护住父子俩全身,在空中轻轻巧巧转了几个圈子,稳稳落在喷泉雕像之顶。
受斗气所激,原来向中心喷洒的泉水猛然成漩涡状扶摇直上,如龙卷风般将金发飘飞的精灵王父子裹在银色水柱中,场面好看煞人。
紧追在他身后,两道黑影一左一右腾空跃升,刀光耀眼生花。
“放箭!”
黑发精灵杉大喝。转眼间,方才还长弓在背的树精灵卫士们箭如雨集,分别对准两个追袭国王的刺客。
二人回刀挡格,其势已衰,身子下落。但在此时,首位来袭的黑巾蒙面人再度凌空跃起,足踏精灵王坐骑借力,整个人又化为一道夺目刀光,向喷泉顶上疾冲而去。
第一轮箭放完,来不及再行抽箭上弦了。
“陛下!”
两条身影又同时腾起,一条檀黑色,一条亚麻色,追在那黑巾刺客身后,快如离弦之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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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握刀,斜斜扬起,梵镜王凝神瞧着喷泉下袭来的黑巾刺客,心神平静无波。
“波”地一声,来袭长刀穿破了隔在二人之间的水幕,几颗细微珠粒四散溅开。
锵!
双刀第八次相交。
精灵王心中微讶。这一次,对方刀上劲力似虚似实,既非首次来斫时那般力道沉雄、狞恶无比,也非其后六次相交时那般轻灵流动、一触即收,倒象是……
借助这一格之力,黑巾人凌空翻身,轻易避过背后杉、竹两位精灵大臣的追袭,远远飞了开去。
在广场上相反方向落地,几起几纵,没入民居巷道中不见了。
就在这大部分人仰望喷泉上空激斗之际,原本在精灵卫队中狠命相斗的其余几名黑巾人,也趁机脱离战团,飞速逃遁。
扑空的杉和竹半空中兵刃相交,各自手腕一抖,即冲即离,借力分落在喷泉两边的石台上。
“给我追!”树精灵军事大臣仿佛要化怨气为音量。
“不必追了。”喷泉顶上的精灵王出声阻止:有那第一个黑巾人在,追上也是送死。
叹一口气,杉转过身,单膝跪地:
“臣,护驾不力……”
风声微响,精灵王抱着儿子落地,扫一眼军事大臣:
“你腿上伤势?”
“不碍事。”
靠近杉这边的喷泉池里,水已经被染红了。
梵镜伸手抓起黑发精灵,将他的尖耳凑到自己的唇边,微笑低语:
“这是多管闲事的报应吧……”
咬紧牙关,杉轻声回应:
“要不是怕小棠露受惊吓,我管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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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望向刺客遁走的方位,精灵王唇边,泛起一丝明丽如夏日初晨、清新如喷泉白浪的微笑:
“总有上千年没这么过瘾了,越来越好玩了呢……”
怀中忽有异动,低头望去,小棠露正在揉眼睛:
“打完了吗,爸爸?我发现还是被你摇来摇去的时候,我睡得最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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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后来,在菊渊先锋兵团的中军帐中,发生过这样的对话:
菊渊寺:“居然能够安坐马上,反手挡我‘七绝杀’,树精灵王果然名不虚传,哼哼……”
德康毅夫:“敢问殿下,可曾达成与之‘公平一战’的愿望?”
菊渊寺:“这一战当然不公平!”
德康:“……(你也知道背后偷袭、还专挑人家小孩下手很卑鄙啊!)”
菊渊寺(严肃):“精灵王身边护驾卫士上百,而我方只八个人,以寡敌众,谈何公平!”
德康:“……殿下学究天人,实非我等俗人能窥管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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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点战果:除军事大臣杉伤势稍重外,有几名精灵卫士受了轻伤,但均不影响行动。
敌方,一名黑巾人被撂倒,咬破嘴中毒囊自杀。搜他尸体,一无所获,只有布衣下赤裸的胸膛上刺着一个大大的青色“忍”字。
“居然发生这种事,太不幸了,”精灵王蹙眉叹息,“看来,我只好推迟回国时间,让卫士们把伤养好再说……”
“桐、柚、械,”杉大臣语气坚定地点名,“你们三个接替受伤的弟兄,护送陛下回宫!”
………………
千不情万不愿,最终,精灵王父子还是被忠心耿耿的大臣和卫士们“押送”出城,迤逦上山,几乎是被杉拎着衣领丢进了双树门。
用冷酷眼神目送白马上的金色身影消失在森林里,确定他们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