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玩失踪游戏——至少不会在云起城疆界里失踪,黑发精灵杉,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法驾,您看!”
身边战士的低呼声,让杉转过头,望向背后的云起大湖。
湖面西边,一眼望不到头的“水上森林”边界处,冒起滚滚浓烟,迅速遮蔽半个天空。
乱世危城篇 第十七章 切腹这件事
“先生,我愿意切腹谢罪!”
云起城一间无人空屋里,菊渊帝国“忍川七杰”之一,宫藏,手握随身武士刀,郑重其事地跪在自己老师面前。
在他们精心策划的“刺杀精灵王”计划中,“御寺殿下”将“背后给他一刀”这无上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宫藏。作为一位禀承大菊渊帝国制霸天下重任的忍川武士,还有什么能比得到如此信任更加光宗耀祖的呢?
可是,他居然失手了!在精灵王被身前老师牵制得动弹不得的大好时机下,他引以为傲的“背后一刀斩”,居然被另外一只精灵轻易拨开!
耻辱啊……555555……
菊渊寺注目自己的弟子,微微叹口气:
“宫藏君,我已说过,此次失手早在预料之中,罪不在你。我等初入此城,人地两疏,若非必须抓住精灵王远离森林的最后一个机会,也不至于出手如此仓促……”
“不,先生!我大菊渊帝国横行天下,岂能遭此失败而不处分罪人……”
“那你就去切啊!”御寺殿下的涵养终于到头溢出了,手中饭碗在小木几上重重一放,“在肚皮上割两刀就完的事,用得着在我耳边唧唧歪歪这半天?而且专挑我老人家吃饭喝水睡觉的时候,你小子跟我有仇是不是?还是想借机拖垮本殿的体力、替敌人效劳?”
“……”
“先生,”宫藏痛心疾首地开口,“您是在怀疑弟子的忠诚吗?我愿意切腹以证清白……”
御寺殿下无语问苍天:到底是哪个不得好死的最先发明了切腹这件事!
(鹿插花:发明切腹者,好象肯定是‘不得好死’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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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大人,梵镜陛下父子刚刚受刺客袭击,不是该让他们稍做调整再行回国比较妥当吗?”
云起城里,武装部副部长方婵大校跟云起联军统帅杉一起,匆匆赶往外城墙去检视云起湖上的异动。至于受了惊吓的于德阳城主,早以身体不适为由,在数百卫士的严密保护下回家休息去了。
扯扯唇角以示“礼貌”,杉回答:
“第一,刺杀失败后不可能很快再次发动,这段时间内最安全;第二,只要进入森林,吾王陛下天下无敌。”
第三,如果让梵镜那家伙“稍做调整”,那就不知道要“调整”到猴年马月去了……
云起城的南面城墙,也就是面对大湖的这道防线,是政府和军队投入最多心血的地方。由于预计菊渊帝国一旦入侵,必会以水军在这里发动正面主攻(这也是前四次云起战争的惯例),近十年来,在军方的据理力争下,云起人每年加固这道石墙。目前,城墙高度平均超过十五米,女墙垛口高两米,便于守城战士在凸处后隐身、利用凹处射箭杀敌。墙上宽度可容两辆辎重马车并行,每隔一段距离布置投石机、强弩、转射器等大型武器,滚石擂木也在墙上堆成了小山(其中很多石块拆自城中无人空屋)。
不理会腿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隐隐作痛,杉策马上了城墙,极目远眺。
由精灵王父子几天前在湖面上布下的水上森林,本来占满了三条河流入湖口处,和靠近城墙这边的大半北面湖水。那种异植物比芦苇等水生植物高壮强韧得多,但也不像真正的树木那样枝杈纵横、冠荫茂密。站在城墙上来看,一株株细长植物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黄绿色短枝须叶迎风招展,浑不知吞噬它们的凶恶火魔即将袭来。
西边天空下,除了浓烟,现在橙红的火焰色也隐约可见了,张牙舞爪如巨大的恶魔,狞笑着向大湖与石城一步步逼近。
风中送来的呛人味道一阵浓似一阵,想必此后几天,云起城的空气质量都会很差。
“终于开始烧了啊,”方婵大校的口气是感慨的,“耽误了这么多天,是在等西风吧。”
杉点点头。菊渊先锋兵团自西向东而来,要用火攻的话,不计算好风向是不行的。
“没关系,让他们烧吧,”身后一人接话,回头看,是早晨没有出席送行仪式的卡斯将军,现在也赶到城墙上上观察情况了,“他们最多能烧去水面上的树干,水面以下残存的干茎须根,也足够阻碍它们行船了。对吗,杉大人?”
再次点头,杉认可云起城武装部长的说法。
环顾四周,黑发精灵微微皱眉:
“将军,城墙重隘,不应该是平民可以随意上来看风景的地方吧?”
就这么半天功夫,发现西边异状的云起城居民扶老携幼,纷纷登上城墙来看稀罕,本来很宽的墙头上已经拥挤不堪,将军士兵们走动都有些困难了。
“啊,对不起,”卡斯脸有歉意,“我这就叫战士们‘劝’他们下去。”
摇摇头,杉驻马原地,看着云起士兵听口令集合,几人一组,连推带搡地把城头上的平民们“劝”回城内。看着终于亲眼目睹到烧天战火的云起人脸上的惊惶恐惧……
再怎么整饬战备,云起人也是和平安逸太久了。在世的城中居民、士官,甚至包括卡斯、方婵这样的统兵将领,没有一个亲身参加过保家卫国的惨烈城防战,顶多率兵出击过袭扰城外村庄的土匪流寇而已。
以这样的军队,抗击闻名天下的菊渊精兵……
树王国军事大臣杉苦笑着想,天帝给自己的永生恩赐,大概就快到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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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起城山顶进入“森林之门”后,沿着“森林道路”往树王宫,快马奔驰半日即到。以正常速度策马行去,一天时间也够用了。
这样的设计在战略上无疑有很大缺点——与森林外围前线太过接近,缺乏纵深,如果有人类或者其他生物攻入森林,很有可能在树精灵措手不及的情况下直接袭击王宫,打掉指挥中枢,造成不可挽回的致命损失。
但当树王宫选址建造过程中,以杉为首的军队将领提出上述意见时,却被梵镜王振振有辞地驳回了:
“如果敌人打进来,王宫是不会动,可国王我不会及时逃跑——哦,是‘战略转移’吗?”
(据说当时在场听到这句‘圣谕’的树精灵勇悍将领们,有两个当场吐血,三个以头撞树想自杀……)
不管怎么说,树王宫建成到现在,几千年来的事实证明:它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特别是在和平年代里,树精灵以种种借口从云起城敲剥来的各类生活物资,大多都先储藏在堡垒般的王宫里,运输距离短,自然省下了好多费用。
从云起城到树王宫的“森林道路”,是一条不太宽的林中小道,如果两辆辎重马车面对面行来,得把其他行人车辆拦住,让出一片空地,才能让两车小心翼翼地擦身而过。更让经常在这条路上往来的云起人怨声载道的是:几千年来,虽然树精灵一直都在维护这条路,定期以林中土殖垫地、清除阻路倒木等,但却始终不肯为它铺上石块板材!
一到雨雪天气,整条路就成了烂泥潭。树精灵倒是不怕:他们习惯在道路两旁遮天蔽日的密林树梢上跳来纵去,一些特别淘气的还甩搭着藤条,嘴里学猿猴啼叫:“啊——哦啊哦啊哦啊——”。云起人可没那么好的轻功,一个个连人带马只能在泥水里打滚,走过一次后,回家后准保连自己的妈妈都不认得了。
千百年来,与树王国贸易关系密切的云起商人组成过无数个请愿团,前往树王宫恳请梵镜王优先发展交通事业,为两国进一步加强经贸关系和友好往来架桥铺路。每一次,金发精灵王都摆出一副虚心纳谏、从善如流的姿态,高贵英俊的脸庞上满是无奈神情,绿眸中闪动真诚光芒,修长双手摊开,叹息声低沉销魂得令人心醉:
“诸位说得非常有道理,事实上,整修森林道路早在我国计划之内。只是,近年王国财政实在太紧张,修路虽然重要,也不能比让树精灵人民吃饱肚子更重要啊……”
于是被精灵王的真诚所打动、更被他的美色所迷惑的云起商人们纷纷慷慨解囊,捐资修路。只是,“资”捐了一次又一次,云起人梦想中平坦宽敞、坚实防水的青石大道仍然踪影不见。如果有谁就此询问精灵王,总会得到听上去理直气壮的回答:
“修路总要先做工程设计吧!设计正在进行中。”
“我们树精灵是大自然之子,在森林里动土扬灰的,一定要先征得所有相关森林生物的同意才行。目前我们在跟道路两旁的蘑菇们协商,后面排队商谈的还有松鼠、蚂蚁、杂草、青虫……请耐心等待商谈结果,稍安勿躁。”
“哦,你是说上一笔捐款吗?不好意思,已经发去赈济树精灵灾民了。什么?你说我们挪用专款?请想清楚,当初我接受捐款时是怎么说的?‘修路虽然重要,也不能比让树精灵人民吃饱肚子更重要’,对不对?你们不正是因为接受了这种观点,才捐钱出来的吗?”
………………
这种争论,一直到“末帝之乱”爆发后,才渐渐停止了。一些较为理智的云起人指出:
树精灵王迟迟不肯修筑石路,并不完全是为了向云起人多诈几笔捐款,而是有着战略防备方面的重大意义。云峭率三千骑兵冲入“森林之门”后,一开始还能够按照走惯了的“森林道路”冲向树王宫,并杀掉沿途见到的毫无防备的树精灵。但当消息在森林里传开,树精灵就迅速施用法力,封闭了“森林道路”,将云峭一行引入迷途丧生。如果“森林道路”上铺有石块,树精灵再想如此容易地施用障眼法,显然就不可能了——石头金属这些东西,并不是树精灵能够任意控制的元素,而来袭者只要跟着土地上嵌着的石块走,就能一路畅行无阻到达树王宫,这太危险了。
总之,只有不到百年寿命的人类,要跟在这世上存活了大几千年的树妖精王(简称“千年老妖”)斗心眼,基本上完全没有获胜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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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马行走在婆娑如海的绿荫下,让那熟悉得已经和身心完全融为一体的草木清香再度包围他,萦绕他,温柔地抚慰他疲惫的肌体,树精灵王梵镜,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歌唱。
每棵树木都在向他呼唤,每片绿叶都在向他微笑,每朵野花都在向他绽放。
掠过林梢的风缠绕在金发间,抬起头,深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的甘甜空气,早晨被臣属“强行赶出”云起城的些许不快,已经丢到九宵云外。
虽然现在的云起城内比较热闹刺激,但,还是家乡大森林最可爱啊!
低头看,靠在自己胸前的小家伙也仰着头,任穿越树冠密叶的阳光在嫩脸上洒下点点光斑,一副享受陶醉的模样。
笑纹刚刚在唇边漾起,前方马蹄声响,一骑飞驰而来。
是在前面探路的精灵卫士折回了。
“陛下,”勒马躬身,卫士汇报:“杞阁老已经到前方‘半村’内迎驾,一切平安无事。”
精灵王点点头,却发现卫士脸色十分古怪,阴睛不定的样子。
“怎么了?干嘛这副表情?”
“嗯……”卫士吞吞吐吐的,“我看到杞阁老……带来了很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剑眉微皱,精灵王有点不耐烦了。
“是……棺材,”卫士咽了下口水,偷偷抬头:
“一大一小两口。”
乱世危城篇 第十八章 鬼哭雹和玩火者
城头上的闲杂人等,渐渐少了。
云起联军统帅杉催马缓行,来到一架巨大的投石机前,伸手抚摸上面冰凉坚固的铁箍,冷漠黑眸里,泛出一丝暖意。
这是云起联军寄予极大希望的当世最强守城武器之一——“鬼哭雹”。
旧式的五梢、七梢投石机,需要150到250人拉绳,速度既慢,抛射的石弹也只能有四五十公斤重。而“鬼哭雹”杠杆后端挂有一块巨大的石块,平时用铁钩钩住杠杆,放时只要把铁钩扯开,石块下坠,就能抛出重达一百公斤的石弹,而且十个人足够方便快捷地操作。在之前的云起联军演习中亲眼目睹它的威力时,一向高傲冷淡的杉法驾,也不由得为之耸然动容。
仿佛猜到了这位精灵将领在想什么,跟在他身边的方婵大校,温婉地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