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那些云起人难民怎么样了?”
“马上就要杀人放火了,”竹微笑,答得简洁干脆,“云起城再不来人安抚一下,我建议我们派精灵过去挖个大坑,把他们全活埋掉算了,免得弄出更大麻烦。”
“有那么夸张吗?”枫皱起柳眉。
竹举起两只手,屈手指:
“乱砍树木、破坏植被、随意生火、不讲卫生随地便溺、污染水源、浪费粮食、乱丢垃圾、欺负妇女、造谣传谣、多拿多占、拉帮结派、窝里斗、自相残杀……”
“好了好了好了,”精灵王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意识到这个话题不适合在吃饭时讨论,“枫,你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没有。”红发美女答得冷淡,忽然又想起什么,“哦,有一点。”
“什么?”
“杉送来的军报上提到,最近云起城里的菊渊内奸又在蠢蠢欲动。他还说,一个不能判别真假的消息是,据说隐藏在云起军上层的内奸,是用菊渊语来传递情报的。”
精灵王停下手中餐刀,三个成年精灵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汇。
乱世危城篇 第五十五章 再回树王国
手扶城头箭垛,云起军中校副团长赫曼。金疲惫地望着城下西门外“云中大道”上,那如潮水般整齐退去的军队。
又是漫长而无聊的一天,菊渊军例行公事般驱使外族兵攻城至傍晚,然后丢下上千具尸体退走,明天再以一模一样的方式前来草菅人命。
算你们狠,赫曼在心底苦笑。早在武装部当参谋时,他一获悉此次来围攻云起城的菊渊军中,有二十万外族部队,就向上级递交了自己的分析报告——菊渊帝国几十年来东征西战,在名义上灭亡了所有人类国家,征服全大陆,但他们简单残暴的统治方式从来就不得人心,各个民族均有反抗情绪,也不时爆发小规模起义。虽然军事力量强大无比的菊渊人每次都能成功镇压下这些起义,但相信他们也对这一现象颇为头痛。这次拿云起城开刀立威,菊渊帝国逼迫其治下所有种族都要出兵参战,显然是有消耗这些外族军力、让他们跟云起人打得两败俱伤、从而更加稳固本族统治地位的意图。为了振奋“大陆联军”的士气兵威,由德康毅夫率领的先锋兵团主力也许倒是菊渊本族的精兵,准拟先让他们打几场胜仗,但如果不能一举拿下云起城,而进入了兵力损耗极大的僵持阶段,那么外族炮灰就要隆重登场了——现在的事实证明,他的分析准确无误。
说实话,既然他能看到这一点,大陆上各种族那么多聪明能干的人士,估计也都对此洞若观火。但明白又能怎么样?不甘心又能怎么样?除非立刻举旗造反(现今情况下绝无成功可能性),谁又能阻止菊渊人这个狠毒又有效的一箭双雕之计?
眼望重重树林后那几座高耸的木塔,赫曼皱起了眉。目前为止,在云起城头射程以外,菊渊军大量砍伐森林,人为地造出了一片又长又宽的空地作为营盘。探子回报,菊渊人正利用砍伐下的木材,在营地里制造一种带有轮子的高大梯车,制成后一辆车上可以攀援数百名士兵,后面由人力或畜力向城头推进,车上弓箭手居高临下地射箭,只要迫近至合适距离,摇动轮盘放下绞索,这种梯车就架到城头上成为云梯,而且几乎不能再被推开,从而使得菊渊军能够源源不绝地沿梯攻上城头。这个东西毫无疑问是由曼智族人设计的,一旦在实战中实验成功,其作用无法估量。
他知道,联军指挥部已经商议过几次,要在这种梯车制成之前,派出树精灵特种兵前去焚毁它们。但菊渊人也料到了这一招,据说防卫得非常严密,甚至根本就有以此为饵诱杀树精灵的意图,所以联军统帅杉对焚毁计划很不感兴趣。云起人当面不好说什么,转过身就免不了议论杉法驾的偏私心理了——树精灵跟大杀外族兵的菊渊人有什么本质不同吗?
“金中校?”
赫曼转身,看清来人是谁,一个立正敬礼:
“方大校!”
云起女军官还了礼,微微一笑,走到赫曼身边,一同扶墙远眺城外:
“你在考虑菊渊军的动向吗?”
“是。”在方妈妈面前,赫曼一向认为没有掩饰心思的必要,“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按说目前两军形势都很稳定,菊渊人的行动也很正常,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是吗?”女军官转过脸来,城头风大,吹得几绺黑发在她鬓边轻拂,“你能具体说说这种感觉吗?或者没根据地猜测一下也好。”
“嗯……”赫曼迟疑地考虑措词,“我感觉,或许,菊渊人在计划,或者期待着什么……一种突发事件?一种能够打破目前这种僵局的机会?我说不上来了。”
方婵大校也不说话了,站在城头静静地出神。
赫曼望着她——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了,说不上美丽,身材还略微发福,如果跟云起联军中的另一位女将军、艳色惊人的树精灵枫相比,那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然而她身上那种沉静雍容的气度与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深厚母性,却使她赢得了云起城上下无论男女老幼的一致爱戴,这可是急躁的枫所不具备的。
近一段时期,方婵大校也经受了相当大的压力。那个半人马族的“叛乱”事件虽经树精灵与云起人共同努力,最终平息下去了,半人马族战士愤愤不平地重回守城岗位,但引发这一事件的导火索——那十几包装有草料的粮袋,却始终无法查明是谁在搞鬼。作为军方的后勤主管,方婵大校显然对这一事件负有间接责任,要不是她威望素著、眼下又是战争状态,恐怕她得要辞职以明心迹了。
“你跟我一起回武装部吧,”方大校转头,笑得有些疲倦,“商量一下去森林营地视察慰问的事。”
赫曼跟在她身后,拾级走下城头,穿过一群群忙碌地收拾战场救死扶伤的士兵和后勤人员,走向代步马匹。还是问出来:
“慰问的事定了吗?是您去还是卡斯将军去?”
这件事吵吵了有一个多月,始终定不下来。卡斯将军并不掩饰他想去看望女儿和外孙女的渴望,方婵大校也极力赞同让他前去,但城下战况实在是紧张胶着,城内联军各种族之间的关系又一直错综复杂,温和儒雅的卡斯将军坐镇城内,是一大稳定力量,联军统帅杉很不愿意放他去树王国度假。至于另一位同量级人物罗克大校,那是从来没人指望他去做这种安抚人心的工作的,他自己也毫无这方面的兴趣爱好。
“基本上定下来了,”方大校认镫上马,同赫曼并肩向武装部大楼驰去,“但不是我去,也不是卡斯将军,是于城主。”
“于城主?”赫曼很吃了一惊!
想想也是,自从城防攻守战开始后,于城主他老人家一直很闲。既没胆子象精灵王一样亲临城头前线鼓舞士气,又掺不进专业性很强的军方指挥决策过程中,而城内闲杂人员大量减少,更没人象从前那样捧着政府议会一帮大人们开会讨论游宴社交了,至此,于老先生也就是从前在云起人心目中积累下来的那些形象资本还可以再利用一下,让他去森林营地安抚那些云起人难民,的确是“发挥余热”的妙招,而且想必本人也心甘情愿……
“森林营地可比现在的城里安全多了,”赫曼忍不住笑,“还有,战争胜利后,从营地里回城的这些人,必将成为选举的中坚力量……”
方婵大校横了年轻的中校一眼,表情是责备的,嘴角边却也露出了忍俊不禁的浅笑。
“金中校,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女军官顿了顿,“这次之所以要决定慰问行程、不能再拖下去,是因为森林营地里已经出事了。”
“?”
“出了人命——你在‘红祸行动’中解救后送进营地的那些妇女,有一个悬梁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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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走在“森林道路”的婆娑绿海下,本来是件很舒适很惬意的事,但赫曼只要一抬眼看到前方那个矮胖身影,心里总有气结的感觉。
他目睹了军方三巨头与于德阳城主的最后交涉,双方自然都动用了种种礼貌的外交性辞令,但总体说来大致意思如下:
军方(主要代表是卡斯将军):城主阁下心脏不好、受不了战争场面,这我们能理解,也不强求您上前线。但只要您身在城内,就是守城军民们的精神支柱,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时,您最好不要离开这里……
于城主:你们在这里浴血奋战是为国尽忠,我到森林营地去慰问难民,同样也是为人民服务。我们之间只有革命分工不同,本质上是一样的。我虽然人不在城内了,但我的精神永远和你们站在一起……
毕竟于德阳老先生是云起城的政治领袖,他下定决心后,军方是无力再改变的。卡斯将军也只好私下把赫曼叫到一边,委任他统领城主卫队,特意千叮咛万嘱咐,叫他督促城主大人严格按照制定的访问日程表(很简短,只计划停留三天时间)行事,别再横生枝节耽误时间,赖在树王国不回来。
方婵大校则嘱托他,利用树精灵王对他的特殊好感(赫曼:……),想办法为云起城多争取一些粮食等后勤物资运回来。按照两国达成的“按日运返粮食”协议,城内现在的储粮只剩够全城十几万军民食用一周的,万一城北门通往森林道路的“粮道”被阻截,后果不堪设想。
树王国杉法驾只有一句话:“要去见吾王陛下?祝你好运。”
罗克大校……照例是“哼”一声,转身离去。
倒是雷上尉和杰克。韦尔等一干同事战友,边开玩笑边大力拍着他肩膀,叫他早点回来,别临阵脱逃太久了,最好再顺便打包几个树精灵美女回来跟大家有福共享……
打包美女回来?赫曼苦笑。他只盼着这次面见精灵王陛下后,自己身上还能剩回几块完整的骨头来。
而果然,两位领袖在树王宫的正式会面结束后,于城主被引领去休息,赫曼却立刻接到树精灵卫士的传话:
“陛下有事跟中校您单独商谈,请到国王办公室。”
一手推开那扇应该说很熟悉了的大门,映入眼帘的金发精灵王从文件堆中抬起头,表情居然是那种很正常的严肃:
“进来。关好门。”
赫曼依言关门,转过身,刚刚立正要行礼,却被精灵王劈头盖脸砸过来一句:
“告诉我,云起城政府和军队中上层人物中,都有谁会讲菊渊语?”
乱世危城篇 第五十六章 已经同流,合不合污?
赫曼。金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精灵王,看他在办公桌后笔直端正的坐姿,宽展双肩延长成一条水平线,金色长发整齐柔顺地披在肩头。比起一月前突然出现在云起城头前线的那位黄金天神,或者更早之前在这里把自己欺负得快要吐血的那个任性男子,都少了些狂放不羁,多了些沉郁憔悴。
虽说是号称在世上活了八千年的半神之尊,毕竟也不能对菊渊军施加的强大压力视若无睹吧?
名义上云起联军由两国军队共同组成,然而无论是前线决策还是后方支撑,都由树精灵来承担主要责任。于城主几乎帮不上任何忙,梵镜王才是领导这场对抗菊渊军战争的最高领袖。更不必提他实际上还担负着养育小儿子的重要职责,甚至关键时刻依然得冲上前线去和敌人直接对抗……
精灵王微微侧过头,绿眼睛里的锐利光芒收敛了些许,双唇开启,轻轻吐出:
“怎么?小别胜新婚,见到我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
以上所有感想一概作废——赫曼的注解。
“陛下,”年轻的云起军官轻咳一声,“您刚才是问——我军会讲菊渊语的人有多少?”
“不是,”精灵王不耐烦地摇头,“我是问,在你们政府和军队的中上层,具体地说,有机会得知类似于‘把粮食运到树王国储藏按日返回’这种机密的人,有哪些是会讲菊渊语的?”
在近几十年菊渊帝国兴起的过程中,随着国力强盛,其语言也大行其道,目前已经是大陆上最流行的交际通用语之一。云起城作为繁华商埠,自然也深受感染,学、用菊渊语的人数着实不少。
赫曼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
“据说于城主本人的菊渊语就讲得不错。军方三位领导人中,卡斯将军一向博学,我想他至少应该能读懂书面菊渊语;罗克大校主管情报工作,就更不用说了,菊渊语和他的母语水平也差不了多少;方大校嘛……我没听说过她会菊渊语,不过她的丈夫是位成功的商人,通晓多种语言。”
也就是说,四位高官全都有能力“通敌”——精灵王想。
“但是说到您提起的那些机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