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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诱 佚名 4708 字 4个月前

自己的宝宝呢?何况在目前国际风云变幻的形势下,小棠露的健康状况可是关系到国家气运民族兴衰啊!也怪杏和我,都抽不出来身来关爱下一代,森植陛下的在天之灵一定在责备我们了……”

——准备工作的最后一项:把杞阁老“恭请”出治疗室……

精灵王在昏迷不醒的杏夫人床边坐下,依照医师的指示,握住银发夫人一只手,运用自己的法力,将散布在空气里和涂抹在夫人身上的药剂,缓慢地逼进她身体里,引导药性去“抚触”她的脑部神经中枢,期望这一招可以刺激她短路的那部分恢复正常……

其他几名医师则围在病床周围,庄严地吟诵古老咒语,祈求天帝眷顾护佑:

“唵嘛呢叭咪吽!”

“……”杏夫人没反应。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还是没反应。

“交错之幻想,在混沌中封闭的永恒,在虚无中破碎的平衡,停留在宇宙的至深之渊,被呼唤而来的伟大神明,请回应我们的祈求,重叠幻想与现实,解除痛苦与悲伤,爆发吧,小宇宙!”

“……”有反应才怪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

“洪炉铜铁意如何?天生万物苦患多。今日我辈屠猪狗,来世他人不屠我?劝君放手护生息,善念一缕达天罗。”

“……”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

“吾与天帝的契约永世长存,依照契约的束缚,借与吾最强大的魔力,释放全体精灵的力量,完成无敌的魔咒,摧毁吾之前的一切!”

“…………”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临兵斗者皆阵列于前!”

……………………

反复折腾了整整半天,医师们念完了从古到今所有能想起来的咒语,精灵王甚至解开了小棠露的额头封印,利用儿子的法力合在一起冲击杏夫人的神经中枢,仍然毫无效果。银发的精灵夫人双手交叠在胸前,安详静躺,仿佛自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一直沉睡在那里。

都累得无法再支持下去了,只有暂时停工休息。精灵王看着杏夫人银色睫毛下紧闭的双眸,叹息:

“唉,王宫附近的妇孺很快要向森林深处集体转移,杏夫人这个样子,怎么走得成呢?”

“什么?您要我们离开王宫?”女精灵医师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这种时候我们怎么能擅弃职守,陛下?那么多伤员还等着我们救治呢!”

“这是我们精灵族的传统啊,女性毕竟要比男性柔弱,在战争中起不到太大作用,最好还是到后方去,给我们男战士腾出空间……”

精灵王话没说完,一个低沉的、熟悉的、义愤填膺的女声在房间里响起来:

“谁在毫无根据地贬低我们女性的价值!”

第六十五章 值得去挣扎努力

踩踏着森林里千万年积下的厚厚落叶层,赫曼。金茫然漫步,脚下软绵绵的触觉一直蔓延到全身。

只是几天功夫,原本遮天蔽日的树叶之海就疏减薄淡了很多,秋天的阳光默然射入,林中光线明亮而肃杀。槲栎、麻栎、油松、山杨、白桦等高大乔木抖落一夏重负,苍虬枝干根根擎天,在它们的根须旁,苍黄瘦弱的胡枝子、三裂绣线菊、连翘、虎榛子和其他很多赫曼叫不上名来的灌木都疲倦地蓬松成团,准备迎接酣美入梦的银冬了。

如果,它们还能活到这个冬天的话。

菊渊军占领云起城后,并没有急于一鼓作气进攻树王国,而是一方面大肆整顿军队、“清理”城内、向菊渊帝国本土报捷邀功,一方面只派了工兵出城,继续砍伐森林。砍下来的大批原木,除少部分运进城内作工程建筑取暖用,大部分都堆积进更深更远的森林里,成了一座座小山。

砍伐的地点也是有选择的:紧贴着三面城墙,由内而外拓延开去,跟原先围城时清理出的“隔离带”连接在一起,就是保证云起城下东、北、西三个方向都有三到五百米的空旷平地,从原先紧紧包围住它的大森林中独立出来。这种设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菊渊军在打什么主意了。

——他们要放火烧山。

目前为止菊渊军还剩二十余万人,完全可以全部退进云起城里,或者,再保险一点,退进停泊在云起大湖上的战舰中,然后在森林里点燃熊熊大火,自身不耗费一兵一卒,只冷眼看着那树精灵的天生相克之敌狞笑着吞噬大陆上最大最深阔的一片远古森林,毁灭树精灵和云起人最后的庇荫之地……

赫曼抬脚,将地面上一根枯枝踢得远远飞出去,“空”一声撞上树干跌落。

右侧不远处传来沙沙异动声,赫曼急转头,一手条件反射地握住腰刀柄。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对单薄的身影。

二十七八岁的年轻母亲,一头琥珀色长鬈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手里提着一条花呢大披风,跟她身上的衣衫一样,已经相当破旧了,披风里此刻却裹着十几根大大小小的树枝,显然是拣来当柴烧的。跟在她身后、长相很象母亲的三四岁小女孩,穿得稍稍暖和些,小手臂里也抱着几根树枝,怯生生向这边望着。

与赫曼四目对视片刻,那个母亲惨白着脸,微微一躬身,拉了女儿转身要走。

“等一下!”赫曼急叫,跨前一步,“你不是卡斯将军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她们两秒钟后,一向很会记人的赫曼就想起来了,这对母女正是那以“卡斯将军的女儿和外孙女”名义住进森林避难营、客观上掩护了卡斯的叛徒身份、却被于德阳城主在临时巡视中认出来的祸事缘起者,但她们明明住在离树王宫两三天路程之外的一个偏僻森林营地里,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于城主把我们带了过来,”年轻的母亲咬住下唇,轻声回答,“城主阁下……是为我们好。”

哦,是了,赫曼苦涩地想。前任武装部长卡斯将军现在已经成为树王国和云起人中臭不可闻的叛徒、内奸、刽子手、流氓,特务,土匪,强盗,野心家,阴谋家,卖国贼,古往今来第一大奸贼恶棍,随便走到哪个有云起人聚集的地方,都能听到对他的痛骂讨伐声。人们骂他天性邪恶、道德败坏、思想反动、生活腐化、目无法纪、凶残成性、丧心病狂、罪恶滔天、罄竹难书……很多营地里还自发召开了“揭批卖国贼卡斯群众大会”,人们踊跃发言,盛况空前,诸如某月某日卡斯在街上吐痰一口意图毒害人民、某月某日卡斯在某地偷瞄女性散发邪恶思潮、某月某日卡斯与某人握手传播无形病菌等种种“罪行”被一一披露,从前与卡斯有过交情甚至一面之缘的人都被推上讲台,纷纷声明与他划清界限,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卡斯远房亲戚和“义女”的这对母女,如果再呆在原来的营地里,其下场之凄惨就可以想见了。

不过,要说于城主带她们到树王宫来只是单纯地为了“保护”她们,也未免把他老人家的思想品行估量得太过崇高——赫曼在心底冷嘲。再怎么说,卡斯也是云起城政府正式任命的武装部长,他叛变了,身为政府主席的于德阳老先生实在难辞其咎。别人还好对付,但如果喜怒无常的树精灵王梵镜一气之下硬要找人迁怒,还有比卡斯的亲属更合适的挡箭之牌吗?

“你们还好吧?”赫曼不自觉地问出来。

“很好,谢谢您关心。”年轻的母亲挺直身体,虽然衣衫破旧、面容憔悴,但仍不失上流社会女子的气质风度。

“我很遗憾,卡斯的事连累了你们……”

“不必这么说,”她摇摇头,“我们也曾经因为他而受到了特殊照顾,既然那时候我没有说什么,现在这样……就是公平的。何况,卡斯虽然对云起人犯下大罪,但他……没有对不起我们的地方。”

一股怒气在赫曼心中升腾而起,涨得大脑嗡嗡直响,盘旋几圈后,无暇思索地冲口而出:

“他当然对你们很好了,我建议您赶紧找机会逃回云起城去,说不定菊渊人还会认为您是大功臣呢!”

年轻母亲的脸刷一下全无血色,单薄身子微微摇晃,抓紧了女儿的手臂才稳定住。再也不看年轻的云起军官一眼,转身就走,那三四岁的小女孩临走前却向赫曼投来一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显然,这种话已听得太多了。

赫曼怔了怔,迈出一步想追上去,手心里却传来了奇异的刺痛感。低头一看,原来他一直握着腰刀刀柄,握得太紧、时间太长了。

这还是那一把,卡斯将军在战场上亲手解下来赠给他的腰刀。

“好孩子,替我多杀几个矮人渣子……”

曾经那么亲切熟悉的语音幽幽响起,在漫天落叶间回旋震荡。花白了的头发,儒雅慈祥的脸,颀长优雅的身影,举手笑颦间自然流露出的关怀悲悯,曾经赢得他那样衷心爱戴与誓死追随的老将军,一切都是假的吗?刚刚拍着肩头夸赞他英勇善战,转过脸就把三千年名城与十五万军民统统献给残暴敌人任其蹂躏,将军,你怎么可以?你怎么能做得出来?

抽刀出鞘,刀身犹如一泓秋水,映出自己扭曲了的脸庞。

“为什么……”

双手用力向下劈砍,仿佛要把全身的委屈怨愤都发泄在这一击下。砰一声响,大半刀身没入松软的落叶土层中,双腿也再没有一点力气,随之跪倒,额头抵住刀柄,埋入双臂,可能的话,他希望干脆钻进这深厚无言的大地土壤里,再也不必面对外面太残酷的世界。

秋风凉得透骨入髓,林地散发出厚重的腐殖腥气,远处有飞鸟在扑簌簌振翅远去,隐约的人声喧嚣,激不起一丝生存的意识和欲望。放弃吧,赫曼。金迷迷糊糊地想,再没有什么值得你去挣扎努力了。

身后远方,一个脆嫩清稚的声音细细地传入耳膜:

“爸爸快看,真稀罕哦,那边有个大男人在哭呢……”

第六十六章 物归原主的誓言

秋风扫过,千万片橙黄棕褐如蝴蝶般翩翩起舞,将本来疏朗的森林枝丛妆点得华丽纷繁。一刹那的芳华,便抹淡了天地间的肃杀。

落叶缤纷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型踏莎行来,宽肩上还踞坐着一团小小人影,两头金发在风中展动,正象两枝燃烧着的灿烂火炬。

“宝宝,你就不能装做看不到吗,”高大的金发精灵在叹气,“人家还在为大校妈妈的殉职悲伤不已,自艾自怨自责自咎自暴自弃,沉浸在令人心痛的凄美情结中,就让人家静静地享受一会儿自虐快感不行吗?”

“爸爸,不是每个人都能象你一样没心没肺的。”淡金发小精灵认真地批判,“带了五百多位精灵战士去断后,最终回来的不到二百个,你还没事儿没事儿的耍酷装帅!人家会以为我们精灵的血都是冷的呢!”

“我没有啊!”精灵王很委屈地申诉,“回来以后我每天都去看望各位烈士家属,向他们表达沉痛慰问之情,你不知道吗宝宝?”

“是哦,慰、问,”小精灵斜睨,“抱住那些漂亮的精灵夫人就不松手……那些精灵伯伯们好可怜,不但要忍受失子之痛,还要准备着跟国王打架……”

“………………”

父子俩边斗嘴边向赫曼。金身前走来,赫曼摇摇晃晃地努力站起来,尽量站直,对父子俩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陛下,又要用您的特殊方式‘开导’我吗?”

那对父子停步住口,角度一致地歪过大小两颗头颅,上下打量年轻的云起军官。

“宝宝啊,”精灵王叹息,“看来我们是免费服务提供得太多了,人家嫌我们多管闲事呢!”

小精灵点头:“是啊是啊,象我这么可爱的小孩,如果落个爱唠叨爱管闲事的名声,将来可怎么办哪!爸爸我们回去吧,去看看杏夫人调养恢复得怎么样了……”

金发飘扬,父子俩原地向后转,迈开长步子,倒真是说走就走毫不迟滞。

赫曼却忍不住追出一步,失声叫:

“陛下!”

父子俩再停,两颗金发脑袋扭过来,脸上是一模一样的无辜质询表情。

“陛下,小王子殿下,”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很抱歉,我无意冒犯你们两位。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看到他们突然出现,条件反射地涌上做贼心虚似的羞赧与反感,但这对奇异组合的身影要离去了,却又心慌起来,仿佛要被抽离天地间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依赖他们了?赫曼惊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