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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诱 佚名 4728 字 4个月前

顷刻消减大半。两个瘦长的身影飘下坐骑,迎向精灵王马前,而林中不知何时也追来不少树精灵,默不作声围上来,共同凝望国王与他的重臣。

有什么在空气里震动吗?有什么在叶海间梵唱吗?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厉害?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宁静肃穆,象在期待一幕就要到来、要千百年歌吟下去的宏大庄严?

伸出手,精灵王轻撩开胸前长衣,解下紧贴着肌肤的一团柔软布料,斜斜抬臂,让一直向里的小东西外翻开。

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黑发精灵,与万事不萦怀的亚麻发精灵,同时动容,上前一步,隔着薄淡纱帘般的雨雾,紧紧盯住精灵王手臂间那神迹般的娇稚华美。

被温暖地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看上去只有三个月大,头上淡金色的绒毛一丛丛探出襁褓,佐证精灵血统的迷你小尖耳精致地竖着,白玉一样柔嫩净致的小脸上,大眼睛紧闭,黑睫毛长得象两面扇子,温柔安详地覆在眼下。突然接触到沁凉的露天空气,小鼻翼一阵抽动,似是惊醒了,长睫毛翻开,刹那间,两泓纯净碧蓝从未受过半分污染的春水从容流溢,径直侵入两位精灵大臣的心腔,让他们就在这初春朝阳般清亮的凝视下残雪一样融化,流淌进脚下松软积厚的泥土,溶入广阔无际的绿海森林。

“我儿子。”

清朗平稳的声音也仿佛是从遥远无边的异界中传来,丝丝缕缕地勾回两位精灵大臣的魂魄。蓦然惊醒,民政大臣抬头,拨开湿润的亚麻色发丝,充满质疑和不赞同的目光射向端坐马上的国王陛下。

儿子?没有一丝一毫前兆,没有一点一滴预告,未婚的单身国王、甚至不费心说明这小东西的生母是谁。世上唯一现存的精灵王室,居然可以这样轻佻不负责任的传承下去吗?

可是……目光转回襁褓……可是这淡金色的绒绒头发,这精致可爱到令人一见心醉的轮廓,这淡红小嘴微微噘起时倔强的线条,这刚刚睁开的惺松睡眼,茫然而天真地扫视着从未见过的面前场景……

“他叫什么名字?”

黑发的高瘦精灵淡淡询问,语调中听不出任何心绪波动。

精灵王低头,金色长发瀑布般流落。近旁一株海棠树上,一片新叶被雨滴打下,随风飘起,打了几个旋子,不偏不倚,正落在襁褓中小精灵圆圆鼓鼓的嫩脸上。

修长手指捻起海棠叶,深邃绿眸凝视叶面上一颗晶莹滚动的水珠,明丽华美得象春水东流滔滔逝去的男中音,轻声低吟:

“棠露。”

手臂里,淡金发小婴儿眨着懵懂的浅蓝大眼睛,身前,黑骏马快乐地打一声喷鼻,甩动脖颈上长长的鬃毛,在雨雾里溅起一片白茫茫水点。风很静,雨很凉,青草地漫无边际地伸展到远方,幢幢树影婆娑起舞,天地间漾起无法细听也无法形容的旖丽歌浪。

黑发的精灵后退一步,单膝跪倒在国王父子马前:

“天佑吾王。”

亚麻发精灵也跟着退后行礼,白雾中一层层拜倒的,还有四周所有纤细窈长的身影:

“皇祚永存。”

第六十九章 天平上的一滴眼泪

“爸爸,你要离开我吗?”

在日后的无尽岁月里,梵镜一直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手扶门框的淡金发小精灵,圆睁着清亮莹澈的浅蓝色大眼睛,用他童稚的声音急切询问,问句里含了太多怀疑不信,太多恐惧折磨,就象在明明阳光灿烂的早上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跌入了最深最黑暗的噩梦里……

所有言语在咽喉间哽住,最终,化为一声长长叹息逸出双唇。

金发的精灵男子俯下身,张开双臂,抱起这圆滚滚的小身体,走进洒满夕阳光辉的树宫房间,走向那面凝结了一层透明树脂的大窗,在宽阔的窗台上坐下,转过脸,凝望窗外日暮前的壮丽晚霞与凄艳大森林。

那一轮垂死挣扎的落日,是在不顾一切地烧灼着它所能抓住的天地万物。每一片云彩都痛得热血沸腾,喷薄出艳丽如火的流雾,将天空渲染成血雨腥风的战场。远方天际处庄严矗立的皑皑雪山,那一片软弱的洁白无力调处杀戮,于是血色漫延至大地,深秋的森林里风过浪卷,翻展出一片片深红橙黄的旧伤新痕。

怀里小身体安静地依偎在胸前,那么熟悉的温热与奶香一并散发,充溢到全身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柔软的淡金色发丝轻轻拂过他的下颔,瞬间惹起的颤栗直达心底:

“爸爸?”

声音是委屈的、哀伤的、明知结果而不甘心不情愿的。小手抓紧父亲的衣襟,无论如何,给我一个正面的回答,难过也罢伤心也罢,让我亲耳听到命运的判罚。

“爸爸要留在这里战斗,”精灵王的语调轻柔得象呢喃,温暖气息缓缓流过怀抱中的小耳尖,“你也要战斗,宝宝,在森林深处的云落湖边。”

胸前淡金色的头颅扬了起来,鼓鼓胀胀的小脸蛋上,蓝眼睛里荧光弥漫,淡红嘴唇却抿成一条好眼熟的倔强直线:

“我可以反对吗?”

唇角微微一掀,梵镜,居然算是笑了:

“反对无效。”

长睫毛闪啊闪啊,小精灵好不甘心地抿抿嘴,再追问一句,声调,却无可遏抑地从百丈之巅滑落了:

“那……我可以哭吗?”

窗开了,晚风自外拂入,垂至地面的浅绿色窗帘飘飘摇摇地扬乱了一头金碧辉煌的长发。精灵王伸出一只手,指节紧贴着儿子的小脸滑出美妙线条,从小下巴一路拂上尖耳,拇指轻轻搓揉雪也似的嫩肤,最终,还是对上了那双无法逃避的盈盈蓝眼:

“我可以和你一起哭吗?”

圆圆的,清亮的,晶莹剔透的一颗泪珠,滚动着落到精灵王的修长手指上。

长叹一声,梵镜搂紧了淡金发的小东西,任他颤动着双肩,把小脸死死埋进父亲的怀抱。

窗外,已然黯淡的西方天色中,一队大雁展翅南飞而去。透过头顶的疏离枝叶,深蓝色天幕已经挂出几颗闪耀的星星,相距遥远而又守望无助。白日里碧涛万顷的林海也迅速地褪色成黑漆漆神秘狰狞的梦魇,一群群倦鸟在林梢上空盘旋飞舞,呼唤着亲朋归巢去享受睡梦。晚风中传来树精灵吟唱的哀伤小夜曲,抑扬顿挫的调子是如此悲凉而动人心弦……

这是没理由的,已经在这世上度过了八千年激荡岁月的精灵王在心底静静地责备自己。只不过是暂时的离别,只不过是必要的战备,一百多岁的棠露,纵然身体尚未发育成熟,聪明智慧却远远超过了世上所有人类,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会在安全的地方好好生存下去?何况所有跟随他前往云落湖的树精灵,都会毫不考虑地用生命去护卫他们所爱的小王子?

或者,仍然是剪不断那曾经如此不屑一顾的儿女情长吗?早在一百三十二年前的那三个月间,怀抱着这一团温热的小身体,只身穿行在广褒无垠的大陆上,喂他进食为他擦洗,手忙脚乱头大如斗,多少次灰心丧气得想要放弃了,就只为他偶尔对自己露出的纯净无瑕笑靥,而感动得痴痴落泪,抱起襁褓继续上路。始终不愿完全将他交予别人照管,再忙再累,永远都会偷空到摇篮边来望上一眼,看他恬静满足地沉沉入睡,或者送给自己一个灿烂的婴儿笑脸。

他一天天长大了,花瓣样的淡红小嘴唇里吐出了第一个呀呀学语的单词“爸爸”;他会走会跑了,从此黏在自己身上成了一条淡金色的小尾巴;他对书本纸张感兴趣了,自己办公桌上的奏章就常常惨遭乱扯分尸之痛;他可以跟动物交流沟通了,王宫附近的鹰犬狗马一群群地围着树精灵小王子撒欢奔跑肆虐邻里;他的语言能力流利到会斗嘴会吵架了,一向以口舌犀利英雄欺人著称的梵镜王终于遇到天敌克星,从此常常怨艾“自做孽,不可活”;甚至,他长大到坚决要与父亲分房而眠了,但在霹雳震天的雷雨之夜,一个温暖的小身体总会悄无声息赤着脚爬上国王的大床,钻进被窝里后,面对父亲睡眼惺忪的疑问,小小的精灵宝宝理直气壮回答:“我来保护你……”

自今之后的狂风暴雨中,还有谁能再来保护我呢,宝宝?

作为拥有不朽生命与无尽时间的树精灵之王,梵镜早已见惯了沧海桑田,岁月变迁,涛生云灭,光阴似箭。目睹过人类从诞生发迹到一步步生长壮大,目睹各个群落发展成国家,各个国家又在这片恒久大陆上粉墨登场争霸天下。血雨腥风,金戈铁马,黄沙百战,铁甲凝霜,老弱妇孺的哭喊呻吟,兵丁壮士的累累白骨,成就帝王名将们的生前身后名。公正世纪的统一政权,固然为各个种族带来交流发展共同繁荣的大环境,堕落世纪的分散国度,却也繁衍出各有特色的灿烂文化制度。每一个强力政权的兴起,都必然以践踏牺牲别的种族文化为代价,而付出代价后的结局,却也不一定是什么不可挽回的灾难退步。菊渊人别无选择,梵镜明白这一点,正象拥有了尖牙利爪的猛兽,不可能再满足于以花草植物为食,而必然要扑向弱小的肉体。同时,弱小的动物也一定会拼死反抗、为自己留住一线生机罢了。

本来是没有什么私怨的,本来一切都可以公事公办地来解决,攻城也好暗杀也好,火攻也好水淹也好,只当是两个力量主体间的决斗,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但,怀抱中埋头哭泣的这个小小身体,却在这一刹那间翻覆了天地。

我,痛恨菊渊人。

梵镜王很羞愧地承认,屠城中湮灭的十万云起人冤魂,将热血洒在异乡的数百位精灵战士,大片大片被毁坏的森林树木,在自己心底的天平上,居然敌不过这个淡金发小东西的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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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曼。金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那天晚上,他到底是为了一件什么事走出了军营,向妇孺难民们聚居的地方走去?

只记得月色很好,夜晚的森林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一重重枝杈耸立在幽蓝幻境里,正是让人自由冥想的那种气氛和时刻。他的心绪原本也是平静的,直到,女子的尖叫和几个男人粗嘎的笑声隐约传来,一下子打破所有宁静表象。

怒火在赫曼心中腾地蹿起,他握住腰刀,直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奔过去,不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已经沦落到逃到外国当战争难民的地步了,云起人的劣根性,依然收敛不了吗?

第七十章 月光下的琥珀

转过一丛灌木,猝不及防的赫曼。金,跟一个大步跑过来的魁梧身影撞了个满怀。

“唉哟”一声倒退几步,稳住身子后,赫曼定睛一看,不由得愕然:

“杰克?是你?”

站在当地的大汉杰克,鼻孔里呼呼地喘着粗气,看上去就象一头发怒的公牛。联想到杰克跑来的方向,赫曼沉下了脸:

“你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怎么能撒手不管?!”

这条汉子一向心直口快嫉恶如仇,眼见别人作恶而自己跑开,根本不是他的风格。莫非有什么内情吗?

“他们——”大汉黑黝黝的脸憋得发亮,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他们说要找那女人调查核实,我不知道怎么会是这么着‘核实’!我看不惯,他们还说我是给那个狐狸精迷住了!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女人是该死,可这作派,我看不惯!”

“等等,”听得满头雾水的赫曼抬手止住他,“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还能有谁?除了冒充卖国贼卡斯的女儿的那个臭女人……”

话音未落,赫曼脸色大变,不再理会满心委屈的杰克,闪身冲向那声音的发源处。

跑得越近,夜风送来的一句句话语就越清晰:

“快啊,西恩,你还等什么?”

“这女人害死了你父母和弟弟,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看你的模样,还是头一次吧……哈哈……要不要哥哥我教教你呢?”

“虽然生过孩子了,不过看这娘们还是挺嫩的嘛……西恩,你再不上,我们可不客气了……”

“都给我住手!”

惊天动地一声大吼,附近树上好几窝倦鸟扑簌簌飞起,赫曼箭步上前,抽出腰刀,指住围在一棵大树前的那几个人影。

几个人影同时转身,纷纷也伸手去抽自己的武器。一束月光从树梢间泄下,正照亮了其中一张年轻稚气的脸庞。

“西恩?”

赫曼的惊愕,比刚才见到杰克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已故方婵大校的长子,也是她一家唯一幸存下来的人,家教应该是很好的,怎么会跟着别人来干这种暴行?

年轻稚气的青年脸一红,慢慢放下去抽武器的手臂。双唇蠕动,低低叫出一声:

“金中校……”

其余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