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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诱 佚名 4689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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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你活够了,别人没有

当黑龙般的滚滚浓烟遮蔽了碧空和阳光,“白天”就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

天色昏黑如未晓,进入森林排成几排砍树的联军士兵,离得稍远就看不到自己人的身影,浓厚呛人的烟雾顺着南风一阵阵飘来,倒是此次彼伏的咳嗽声更能证明这许多人的存在。

一株株大树倒下后,立刻被拉走,灌木丛也被手持利斧的人们连根刨起,还有一些士兵用大桶从附近溪流里打来水浇在地上,千方百计赶来大火烧到之前,清理出更多更宽的非火隔离带。

“中校,小心!”

刷拉拉声响,赫曼。金赶紧向旁边跳了一大步,堪堪避开一株被伐倒的大树当头砸下。自从联军进入森林伐木以来,已经出现了多起士兵被树木砸死砸伤事件。

一个脸颊上蹭了黑烟污渍的树精灵出现在他视野里,一把抓住赫曼上臂:

“中校,我刚接到命令,你和我要尽快赶回王宫指挥部商量军情。走吧。”

“榄队长。”赫曼也认出了这位熟悉的树精灵战士,“那隔离带这边,谁来接任指挥?”

他们目前所在的隔离带,是位于“半村”和树王宫中间的地方,据最新消息,森林大火已经烧到“半村”了。当然,原先驻扎在那里的联军前线部队早已全部撤出。

赫曼目前唯一尚感庆幸的是,在菊渊人发动火攻之前,王宫附近的精灵和人类平民都及时动身,转移向森林深处去了,前线这边就只剩了战斗员,比较容易指挥调度。

艾米丽母女俩,现在应该离前线火海很远很远了吧……

“杉大人的命令,是让雷上尉暂代指挥,注意听令。一旦火势逼近,负责观察的精灵战士发出信号,全体士兵要严守纪律迅速撤回隔离区内,准备扑灭侵入隔离区的火焰。”榄指指一个站在高高树梢上远眺火势的树精灵,“不用担心这里,咱们走吧。”

一人一精找到马匹,交代好事项后,并肩上马向树王宫驰去。

“榄队长,在以往四次围攻云起城的战争中,敌人也用过这样的火攻吗?”路上,赫曼向古老的精灵战士询问着。

“嗯,”树精灵点点头,“其实,早在血腥世纪的倾覆大战里,火精灵就是用焚烧我们家乡远东大森林的手段,来逼树精灵卷入战事的。”

“那么梵镜陛下最终是用什么方法挫败火攻的呢?”年轻的云起军官充满希望地问。

“咦?梵镜陛下没有能够挫败火攻啊!”榄很诚实地指出,“他带领我们全族男女妇孺,离开了被烧毁的家乡,迁移到这里来定居,不是吗?我记得以前跟你说过啊!”

这当头一闷棍打的……

“那,那,那,”结巴的赫曼,“那这次,难道也……”

树精灵战士回眸看看年轻人,笑了起来,倾过身子,拍拍赫曼肩膀:

“你放心,小伙子……”

赫曼刚刚松了口气,却听他继续说:“……这一次,我们绝不会迁移了——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嘛!大不了跟这大陆上最后一片最大最深的原始森林同归于尽,一起被烧成灰,也是不错的解脱。毕竟我们比其他四族精灵多存活了三千多年,够本了啦……”

“可我们还不想死哪!”年轻的云起军官吼出来,“你们几百几千年下来都活腻了,我们云起人可没有!”

“那没办法了,”树精灵耸耸肩,“你们只好向矮人渣子投降,看田信大帝陛下能不能恻隐之心一动,大发慈悲饶过这最后十几万云起人……”

瞪了这只精灵片刻,随着一起一伏的坐骑奔驰,赫曼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榄队长,你是在说,你不认为我们还有反攻取胜的可能性吗?”

精灵笑了笑,笑容居然有几分轻松愉快:

“我是懒得动脑筋去想这么复杂的问题,只要听从吾王陛下的命令就好了。他能想出奇谋妙计置之死地而后生,那是最好,否则,就全族一齐殉身于这么壮丽的末日烟花之中,也是很好的结局啊!世上有哪个种族是万古长存永恒不灭的呢!”

收回目光,赫曼直视面前直通树王宫的森林道路。

昏黑如混沌之初的天色中,一切都被蒙上了阴暗凄色。森林在哭泣,大地在摇颤,黑云在天空中狞笑,空气中充满了悲壮结局的味道。

无论如何,已经享受过亲情、友情和爱情的滋味,又跟这么多美丽神异的精灵并肩战斗携手赴黄泉,作为本来就寿命短暂的人类,这样在世上走一遭,也算不虚此生了吧?

在别人注意不到的角度,赫曼。金对自己绽开静静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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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旗招展,鼓乐喧天,宝色流苏,缨络飘荡。

菊渊帝国开国皇帝,也是第一位统一了大陆的人类霸主,田信大帝的御驾,在随驾的数百位内侍臣子护送下,浩浩荡荡地正式进入云起城。

隆重恭谨的迎驾仪式末尾,面对匍匐在自己脚下、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压压人群,须发如银的菊渊皇帝仰天深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在心头萦绕已久的亟念:

“册立朕第十子安国亲王为皇太子。”

如雷的欢呼声震动了昏黑的天色,在所有叩头奉旨的一张张面孔上,闪过各不相同的复杂神色。

至少有一个人是真正拥护皇帝这道圣旨的——此次围攻云起战争的菊渊军总指挥,纪宫元帅,新立皇太子的亲舅父,眼泪夺眶而出,掉落在布满尘灰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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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回来了!!!”

“陛下回来了!!!”

这大呼狂喊的讯息一传进树王宫,正聚在一起商议退路的精灵和人类将领,不约而同齐齐起身,拔腿就跑,奔出王宫北门去迎接他们的最后一线希望。

一道金影冲出氤氲雾重的大森林,飞过王宫北面大草坪,在门前飘身下马。

金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梵镜向聚集在自己面前屈膝行礼的臣民们点点头,话语简洁:

“我都知道了。让开,我来。”

越聚越多的人群赶紧让开一条胡同,目送精灵王进入王宫,随后,争先恐后跟进去。

梵镜王径直踏上通往王宫最高处天台的楼梯,杉竹两位大臣紧紧跟在他身后,但刚刚上去不久,一阵颤栗传遍整座树王宫,两位强悍的精灵战士脸色苍白地先后退下来:

“天帝在上……他居然真的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赫曼还来不及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两位精灵大臣已经急匆匆跑向另一个露在户外的天台,于是他也和其他人一起拥上去,来到树王宫悬在半空的这片地方,抬头仰望。

正好能看到那个金发的身影穿出天台,一路继续登攀,直攀到树王宫向天枝丫高处撑起的一个小小平台上。赫曼不知道的是,那是精灵王父子曾经的“望星台”。

转头去看,下方南面原本墨绿如海的大森林,已有泰半被火焰和浓烟吞没。桔黄色的火光和黑白交织的烟雾在森林上空划出一道弯弯曲曲的孤线,和着强劲南风,仍在张牙舞爪步步逼近,几乎就已经烧到了云起联军奋力清出的“隔离带”。

疾风飚起,树王宫向外伸展出的数百株枝杈千万片枯叶瑟瑟发抖,一股冰凉恐怖的力量自上而下强大地流淌开。

禁不住打个寒颤,赫曼抓紧平台护栏,忍下心头突然涌起的逃跑欲望,回头眺望。

树王宫之顶,金发的梵镜王卸下一直背负在身后的长剑,双手高高举起,裹在剑身上的布披风,正一圈一圈向下掉落,那璀璨耀眼的金色光芒,象太阳一样无可遏阻地散发,穿透了周围的昏暗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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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风!风!风!

阴云密布,长风呼啸,大地抖动,森林震颤,时空在树王宫周围扭曲成一个个漩涡,锐利气流无情地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尖叫声四起,不少树精灵双手捂住敏感的尖耳朵,匆匆跑进树王宫躲避。勉强咬牙顶住,坚持守在户外的,也都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满脸痛苦神色。

赫曼一手紧抓着平台护栏,另一手抬起来抱头,忍受脑中嗡嗡作响的痛楚,向身边的竹大叫:

“怎么回事!”

杉和竹,在场所有人中精灵法力最高的两位,都没有捂头塞耳,只是抓紧身边枝杈稳定住身体,抬头仰望着树顶端的持剑精灵王,无法掩饰身体姿态的紧张。

“他在玩火!”竹这一句不是回答赫曼的提问,而是向身边的杉喊过去的。后者点点头,神色严峻。

卡嚓!

围观人众的尖叫声中,一根非常粗大的枝干从树王宫上端断裂,挟着无数细枝枯叶,擦过赫曼他们身边,轰隆隆地滚下去,声势惊人。

抬头去看,梵镜持剑的手臂也在颤抖,似乎这把剑太过沉重,又象是迎面刮来的南风过分猛烈,令他无法自由操控自己的身体和动作。游移不定的剑尖所指处,树王宫顶上的枝条叶脉纷纷断裂,被狂风吹得漫天飞舞,将那个高大的金发身影团团围裹住。

如果精灵王把持不稳一个失手,那把剑是很可能向他反噬的——一念至此,赫曼心中一惊,随即又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吧,不是说那剑是“用”梵镜王的外祖父铸成的,对自己的外孙,他老人家怎么着也会刃下留情……

又一阵惊叫四起,这次还掺杂了妇女的尖声长呼,赫曼赶紧凝神去看,却见血光四溅,那把黄金之剑,果然顺着风向逆削进梵镜的左上臂。

风突然停了,赫曼的几缕褐发轻轻垂到脸颊上,枯叶也飘飘摇摇地直坠下去,天地间不合自然规律地全然静止,仿佛刚才那能撼动一切的狂风从未存在过。但空气似乎也凝固住了,压迫得人无法呼吸。

树顶上,精灵王凌乱的金发同样披垂直下,覆住了额头与半边脸颊,看不清那张英俊脸庞上的任何表情。

右肩微微一动,手臂挥出,一道金色光弧划过,刚才嵌在他左上臂中的黄金剑,笔直地弹起,剑尖直指眼下突火冒烟的大森林。

跟随着黄金剑的挥动方向,狂风再起,赫曼一个踉跄,险些被刮到平台外,站在他身边的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硬生生将他扯回来。但这风,这风,方向变了,这是——从树王国吹向云起城的北风!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以丝毫不亚于狂风的猛烈程度飚起,站在树王宫各个露台上和王宫周围地面上的精灵与人类欣喜若狂地鼓掌雀跃,大嚷大叫,挥泪拥抱,还有人在地面上顺着北风奔跑、翻筋斗……赫曼也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发现,似乎放松得太早了。

黑发精灵杉的手,将他从平台外捞回来后,居然就一直抓在他臂上忘了松开。扬着清峻面容,黑眸紧紧盯住树顶上的梵镜,神色比刚才他受伤见血时还要紧张焦虑。

赫曼也赶紧抬头去看,果然,虽然精灵王成功地将剑尖指向南方,扬起了对抗自然力的北风,但他持剑的手臂颤抖得更厉害,受伤的左臂也不得不上去帮忙,变成了双手握剑的姿式。随着剑尖颤抖,从树王宫飚出的北风也是忽强忽弱、忽偏忽邪、飘移不定。面南背北站定的他,一头黄金长发被风吹得飘向颊前,完全遮挡住面容。

不,赫曼突然发现,梵镜王手中的剑尖并不是在无方向地乱颤,而是由东向西,缓慢困难地一寸寸移动着,似乎要在身前画出一个半圆形。

东方远处传来沉闷的响声,将赫曼视线吸引过去。定睛细看,翻滚着黑烟火头的那一带森林,似乎起了异动,原本斜斜飘向树王宫方向的黑烟柱,渐渐直立起来,而黑烟下方,尚未遭受大火荼毒的树木,却由东向西,自动筋折骨断地朝着南方一排排倒下,崩碎的根须枝干爆得满天都是,仿佛有几个看不见的透明大巨人,象拔菜收麦一样把树木连根捋起,一棵棵投入大火中……

如果这样下去,那森林中将很快清出一条宽阔的“隔离带”,就算北风停止,大火重新向南侵袭,也烧不到树王宫周边来了——赫曼猛然领悟了精灵王的意图,正钦佩间,却感觉耳边风声忽弱,森林上空的黑烟一下子又重新向北偏斜,崩碎的树木也停止了。

“梵!”竹失声惊叫!

树顶上,金发精灵王猝然仆跌,单膝跪地,长发流水般在颊侧颤动,手中剑尖也垂了下去,片刻间,风静人止。

随后,又一寸寸顽强地抬起来。

北风再起。

“这是怎么回事?”赫曼第二次大吼,这一次,终于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