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亲朋好友、同泽宜戚惨遭祸害，人们对于菊渊人的仇恨激愤，与刚开战时不啻有了天壤之别。再加上城破至今，树精灵一直约束着云起联军，不准他们主动向菊渊人挑战，这一口气出不来，只有越积越浓烈，现在给个口子让他们爆发，如果云起人仍然贪生怕死、畏葸不前，这个民族就再没有不灭亡的道理了……
“可是菊渊矮人渣子也真不是等闲之辈呢！”棋摇摇头，叹口气，继续报告，“可能是在前军进入绞刑谷后就发觉了不对，那个叫什么德的将军留下了不少军队，死死守住入谷口，还占据了峰顶的有利地形，猛烈向外突围。按说我们有四万人，他们守谷口的军队最多不过一两万，可那群矮人渣子也打得真凶！从早到晚我们冲锋了上百次，就是攻不到峰顶！我走的时候，双方还僵持纠缠着呢！杉法驾说，这个时候就看哪一方能够咬牙坚持到底了……”
如果是这样，比赛军官士兵们的坚韧意志，嗯嗯……赫曼不乐观地想，最后溃退的恐怕会是云起人。靠一时血气之勇激励起来的杂合军，毕竟不能跟精锐之师打持久战哪……
“中校！”忽然从这一队援军的前哨传来军情汇报，“前方发现人类尸骸！”
第一百一十章 命运的战场
白色的尸骨，在这片荒烟蔓草间七零八落散了一地，基本上没有一具能保持完整的人体形状。
尸骨旁边，还有一堆堆生锈的灰黑金属片，看样子象是盔甲，也被无处不在的疯草缠绕纠结起来。寒风呼啸着吹过久无人烟的战场，一眼看上去就能判定，这场屠杀不是发生在近期内，大概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在这里休息十分钟。”已经带兵急行军很久的赫曼。金中校发令。人类的体力毕竟跟不上精灵，预计还得再走上大半天才能到达“绞刑山谷”入口处呢！
刚才听前哨兵说“发现人类尸骸”，赫曼和领路的树精灵棋都是一愣——附近应该没有发生战斗啊！难道有菊渊人偷袭？——小心翼翼摸过来瞧一瞧，才松口气。赫曼还有心思问探路兵：“你怎么确定是人类的尸骨，不是树精灵的？”
那探路兵的回答也很绝：“如果是树精灵，精灵王绝不会让他们这样曝尸荒野的！”
……应该说，绝对正确加十分的答案。
五千兵马原地休息，战士们纷纷席地而坐、喝水吃干粮。赫曼和棋却忍不住好奇心地向那些尸骨走去。
近了看，景况更是惨不忍睹，估计这些人死后是被森林里的豺狼野兽当成大餐了——或者根本就死于它们的尖牙利爪之下？只有一颗颗骷髅还能保持完整，其他的，就只能看到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骨头，有些骨头上还有明显的被咬嚼的痕迹。有一些骨头极长极粗，不象是人类的，大约是马腿骨——赫曼转开目光搜寻一下，果然，长草里有马鞍的金属配件，也都快锈腐了。
视线触及草丛中一只半球型锈蚀金属盔，赫曼皱起眉头——这个形状，怎么看上去好眼熟……
他走过去，俯身从草丛里拎起来，扯断上面附着的草藤，顺手擦了擦这个显然曾经是头盔的东西，然后，大吃一惊！
一块体积巨大、光泽匀净、纯澄深透的蓝宝石，在头盔正中间部位显露出来。
因为千百年来依靠大湖而且以湖为名，云起人一向特别珍爱蓝宝石，高质量的蓝宝石在城中的贵重度要超过红宝石甚至钻石。虽然赫曼这辈子很少有机会亲眼见到贵重的珍宝，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丝毫不怀疑这块蓝宝石的价值——说是云起城的镇城之宝，也不过分吧？
心念一动，赫曼俯身又拔了一束软草，继续擦拭这只头盔，结果，一圈体积较小的蓝宝石陆续显现，而头盔黑黝黝的表层，也在摩擦下显出越来越亮的金黄色，甚至形状独特的翅形双翼、盔面上精雕细刻的层云从龙装饰图案都一点点呈现……
这么一会儿功夫，不少人围了上来，看着赫曼处理手中的东西，纷纷发出艳羡声：
“哇！金中校，你可拣了个宝啊！”
“是啊是啊，恭喜发财，这东西可值不少钱哪！”
“镶着宝石的黄金盔——唉，这种好事怎么我就碰不上呢？”
更多的人，则是有样学样身体力行地也四处搜寻去了，一时古战场上到处都是翻尸动骨的准盗墓贼。
把头盔擦出个大致形状后，赫曼停手，吁出一口气，又深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这些死者的身份了。”
“？”周围人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们是云氏王朝末代皇帝云峭，和他率领着进攻树王国的骑兵。”赫曼神色复杂地宣称，又低头看看手中金盔。
错不了，这就是他在云起城史书上看过图样到的“御用神甲”，据说是从云氏王朝第一任皇帝云从龙那里世代传下来的，可说是镇城之宝。当年云峭发动“末帝之乱”，带领三千骑兵攻入树王国时，为求“先祖神佑”，特意穿戴上了这身盔甲，但仍然一去不回头。按树精灵轻描淡写的说法，是“在接天大森林里永远迷路了”。
“中校！你看这个！”不远处，一个士兵喊起来，手里高高举起一根长条的金属锈物。
拿过来擦干净一看，半点不差，是和“御用神甲”同列的、象征掌控云起城军权的“天子剑”。
一时间，在场的云起人都静下来，谁也不说话了。几个带路的树精灵相互望望，脸上表情都不太自然。
“好了，休息时间到，我们耽误太久了。”赫曼果断下令，“重新上路，打赢眼前这一仗最重要！”
没人有异议，刚才散开的军官士兵们迅速重新整队，按原路线出发。只赫曼身边一个年轻的参谋向他咕哝了一句：
“回来的时候，我们把这里掩埋一下吧？”
赫曼点点头，又回头望一眼这满地白骨——哪一位是那个雄心勃勃不甘人下的年轻帝王？哪一些是忠心耿耿明知送死仍奉陪到底的卫士？都混淆了，再也分辨不出来了。而且，还有必要去分辨吗？
对于二百多年前那场终结了云起城帝制的“末帝之乱”，至今为止，云起人的感觉一直很复杂。象几乎所有封建王朝一样，云氏王朝的末期，也是昏君暴君辈出，把几十万老百姓蹂躏得不堪忍受，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云氏王朝的毁灭，并不算什么悲剧，而其后“民选政府”的组成更被绝大多数云起人欢迎接受。
但是让云起人很不舒服的是，统治王朝的末代皇帝，并不是被云起人自己起义推翻，而是在与另一个政权的交锋中战死沙场，这就有种“为保家卫国、争取民族自由解放而殉身”的意味，特别是，那个杀害了云起人领袖的种族——树精灵，又堂而皇之派兵进城，做了实质上的军事占领，甚至一手扶立起后来的政府，并一直施加影响主导控制至今……
而且，十九岁的末代皇帝云峭，在云起人自己的评价中，向来只说他幼稚、冲动、目光短浅，却几乎没人把“昏庸暴虐”之类的定语加在他身上。他的个人品德相对来说也算很好的，十五岁登基，十七岁成婚，虽无子嗣，至少公开场跟妻子相处不错，没听说有什么绯闻艳遇，如果生在小康之家，一定会是个循规蹈矩的老成少年——这些情况自然又为他加了不少同情分。
其实只要想想，连阅人无数的树精灵王都没想到这个十九岁的大孩子会发动突然袭击，以至于猝不及防之下，二十八名精灵战士连续殒身于人类盟友的屠刀下（对树王国来说这是极重大的损失），那么云峭那次行动确实是超出了常理之外，也难怪后世对他的动机有那么多不同的推理猜测啊……
甩甩头，赫曼抛开这些幽思杂念，告诫自己——现在不是满足考古癖、对历史事件寻根问底的时候！反正“末帝之乱”的另一位直接当事人是个不老不死的千年妖精，等闲下来有了时间，尽可以慢慢拷问他！
半日行军，前方呼喊震颤渐近，空气也变得焦灼腥腻起来，赫曼集中心神，准备全力投入眼前决定云起人命运的战场。
第一百一十一章 助纣为虐和奇耻大辱
“为什么我的个子这么矮呢？”淡金发小精灵苦着脸，一边搅拌蔬菜汤一边问。
晚餐桌边的三个成年精灵——杞、杏、枫，相互交换个眼色，照例由慈爱的保姆回答：
“你不算矮啊，宝宝，而且就算你现在发育晚一些，照你爸爸的身高来看，你将来会长得比绝大多数树精灵都高大健壮英俊漂亮……”
“可我现在真的是很矮啊！”小精灵不满地打断她，“我问了这些天一起玩的精灵，就连刚刚满一百二十岁的，都比我个子高！我只能去欺负那些不满一百岁的小鬼们……哦……”
自知失言，赶紧低头喝汤。
关于身高问题，以前在树王宫的时候，棠露并没觉得有多困扰，因为那附近年龄与他相近的小精灵不太多，无从比较。并且，在树王宫时他很大一部分时间是与父亲及成年精灵们在一起，更不会想到要去和他们比身高（“我只要超级无敌纯真可爱就够了嘛！”小精灵沾沾自喜地想）。可到了云落湖之后，天天跟一大帮小孩子凑在一起东跑西颠，身体高度——再具体一点说，腿的长度——的重要性就显现出来了。
“你现在矮，有什么要紧，”很难得地，冷艳的女将军在餐桌上发言了，“梵镜五百岁成年的时候，个子比我还矮呢！”
“哎？”拿着汤匙的小手停在半空，小精灵眼睛睁大、嘴巴张开，连要掩饰豁牙的事都忘了，“真的？爸爸也有当小豆丁的时候？”
审视那红唇白齿间突兀的黑洞，枫感觉到自己腹肌的强烈颤动，但八千年的训练使她极好地控制住了脸部肌肉，保持表情平静，强忍住一定会引发豁牙小精灵敌意的大笑：
“没错。他发育得也慢，八百岁后身高才超过杉。”
“那是他因为他有一半黄金精灵血统啊，”银发的杞阁老接口解释，开始耐心上课，“你忘了吗，棠露？黄金精灵是要到一千岁才完全成年的，在那之前，他们比我们树精灵长得慢，但会一直长一直长，最后身高都会超过我们。你既然有你爸爸的血统，长得比其他小精灵慢一些也很正常嘛，所以说，我们看问题眼光要放长远，不要斤斤计较那一点点眼前利益……”
“杞，”他妻子及时打断他，站起身来，“我想起来了，棠露有件毛衫还没织好，我需要个帮忙缠线的，你来吧，我们进房去。”
“我……”女将军也站起来，显然是想主动提出帮忙，但被杏夫人抢先一步：
“你能在这儿帮我看着棠露吗，枫？确保他乖乖把蔬菜汤喝完——别皱眉，宝宝，那里面有医师们特意调配的草药，可以让你的牙快点长出来！”
一旦这位银发夫人用这种权威性十足的口吻发号施令，包括梵镜王在内的广大树精灵就只有老实从命的份儿，从小被杏夫人看着长大的枫自然也不例外，只好勉为其难地坐下来。
立刻，房中陷入尴尬气氛中——枫和棠露单独相处时的必然现象。
“那个……”咽下一大口烂糊糊的青菜后，淡金发小精灵试探性地开口，“我爸爸小的时候，是不是也很讨厌喝蔬菜汤？”
红发美女扫一眼他面前桌上的汤碗——似乎永远也喝不空？——褐眸里出现一丝柔和笑意：
“我记得你祖父森植王，在梵镜还未成年时，责骂儿子最经常的理由就是说他‘偏食、不吃蔬菜、怪不得长不高’……”
“我明白了！”棠露放下汤碗，小拳头一砸手掌心，“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童年阴影，爸爸才形成了变态人格，现在强逼着我喝蔬菜汤，就是让我重复他当年所受的苦，从中获取复仇的快感！枫阿姨，你不会助纣为虐、帮一个心理变态的国王来折磨我这么可爱无害的小孩子吧！”
望着这张一脸正气、满眼期待的天真小脸蛋，枫叹息：
“抱歉，棠露，这汤你得喝完。”
小脸蛋立刻皱缩起来……
“不过，”女将军冷静地开价，“你喝的时候，我可以再给你讲几件你爸爸从小到大的糗事佐餐！”
“真的？一言为定！”小精灵蓝眼放光，伸手就去够汤匙。
嗯……如果那位精灵王陛下知道自己的糗事能够换得宝贝儿子乖乖吃菜喝汤，想必也会觉得心甘情愿、物有所值吧——枫在心底冷笑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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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天喊杀越逼越近，漫漫黄尘滚滚而来，敌军欢呼清晰可闻。
仍然据守着山谷入口处峰顶的菊渊将军德康毅夫抹一把汗，绝望地闭上双眼。
按理说，在茂密森林里行军，是不会象平原荒漠上一样扬